第三百三十三章今日狂放

  「秦延,這麼說來朕還算是一個明君了。」

  趙頊笑道。

  『此為當然,也許陛下因為新政得罪士人過多,在士人風評中著實不佳,但是在臣下心中還是當之無愧的明君,』

  秦延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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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趙頊一生的執政錯漏不少,但是他為收復舊山河的努力後來證明是多麼的正確,如果西夏在手,那麼大宋可以全力支撐河東、河北。

  那麼金軍南下的時候,西軍精銳就不會被西夏牽制在帝國的一角而無能為力,最起碼第二次東京被圍,如果西軍精銳守城,東京不可能一個月失陷。

  更不要說戰力是越戰越強了。

  一旁聽到秦延說法的人臉上的表情極為的精彩,因為這個秦延太敢說了,士人評價不佳,只是這一句話就讓秦延得罪了天下的士人,以後還想不想在官場上寸進了。

  曾布卻是冷冷一笑,這廝是瘋了,不過也好,以後自絕於大宋士人。

  趙頊看了看這個異常年輕的臣子,他沒想到秦延是如此敢作敢為的性子,說的話也正對他的心思。

  趙頊是一個相當高傲的性情,他可以像有些帝王般養尊處優,宰輔們處理政事即可,不但可以隨時享樂,還能博取一個好名聲,比如仁宗。

  但是趙頊不屑為之,他給自己定下的期望就是大宋的中興之主,這才有了他耗費無數心血的新政和十幾年如一日的勤政,只是天不護佑,壯志未酬。

  但是他的所為總算有些臣子追隨,這也是他唯一欣慰之處了。

  「秦延才智高絕、心地純仁,屢立功勳,即日起擢升為鄜延路綏德軍節度判官。」

  趙頊的話剛一出口蔡確立即出言反對,

  「陛下,秦延還為及冠,如此擢升極為不妥。」

  「陛下不可,這讓那些勤於政事的官員如何想,難道只是一些逢迎之詞就能加官晉爵嗎。」

  曾布急道。

  「年資,呵呵,怕是我大宋多少年資足以的官員每日裡香茗在手,清閒度日的時候,秦延在和西賊搏殺,逢迎之詞,曾布,你言及如此,朕來問你,秦延的功業如何。」

  趙頊似笑非笑的看向兩人。

  蔡確閉口不言,趙頊說的沒錯,很多大宋官員每日裡幾杯香茗,望日出日落就將日子打發過去了,好生的清閒。

  而秦延呢,這兩年多出生入死擊殺數萬西賊,更不要提築城法、馬蹄鐵、吉貝甲了,這怎麼比,如果不是秦延的年紀是個問題,其他的就是他們這些宰輔也不好比較的。

  曾布張了張嘴,饒是他皮厚心黑,也沒法厚顏辯駁,秦延是憑著逢迎皇上升遷的嗎,他如果繼續這麼說反倒是讓人嗤笑了。

  「擢升秦延為奉直大夫。」

  趙頊下一句話讓眾人臉上一抽,奉直大夫和朝議大夫雖然都是六品品階,朝議大夫更為尊貴些,不過二十歲的奉直大夫,擦,也太嚇人,不過眾人沒有出聲,他們也算是看出來了,反對是沒用的,趙頊的心儀已定。


  趙頊一句比一句駭人,每句話都是挑戰政事堂的底限,他根本就沒有和眾位宰輔商議就定下了秦延的官階和差遣,這是趙頊沒有做過的事兒。

  就是當年的徐禧他還是徵求了政事堂各位宰輔的建言後才任命的,雖然政事堂表示反對,但是畢竟官家是通曉了一聲,然後任命,程序上還算正確,今日是乾坤獨斷。

  但是眾人還真沒法反對,因為反對的話你擺擺反對的理由吧,雙方可以不辯不明,問題是秦延除了一個年紀的硬傷,功業太過駭人,怎麼反駁。

  「陛下,秦延三年來雖然功業卓著,不過年紀尚幼,怕是不能擔當一州的重任,還請陛下斟酌一二。」

  李清臣坐不住了,饒是他的養氣功夫了得,也不能不出言反對,否則日後秦延在大宋官場上如何行走,簡直是將新黨舊黨得罪遍了。

  「李卿所言朕曉得,不過朕意已決,秦延當得起這個重擔,何況是一個權發遣。」

  今天的趙頊分外的剛硬,任誰勸阻都不可以。

  其實他也他的苦衷,他很清楚他可能來日無多,偏偏他看重的秦延這個臣子才是一個小小的縣令,他就是利用一切機會擢升秦延。

  他心知自家三子尚幼,他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怕就是太后臨朝,新政恐朝不保夕,這些他看重的臣子怕是都要被貶謫。

  不過將來還有起復的可能,因為趙傭還有親政的那一天,那麼被貶謫前的官階很重要的了,起復的時候從來都是瞄著這個官階的。

  比如貶謫前是環慶路經略使,那麼重新起復也得是三四品的高官,否則帝王好意思驅使嗎。

  在他看來蔡確、章惇、張商英、沈括等人即使被貶謫將來起復也是朝野重臣,只有秦延,如今才是一個知縣,即使將來起復能多大的官職,如果還是一個縣令,那就太過浪費秦延的才智,所以他必須極力提拔,至於和宰輔之間因此發生齷蹉他已經不在意了。

  蔡確、章惇、曾布等人面面相覷,李清臣是眉頭緊鎖,他甚為憂慮。

  「臣下拜謝陛下恩德。」

  秦延跪下叩拜。

  「秦延,朕將你放在執掌一州之地,你能否勝任。」

  趙頊笑問。

  「米脂縣耕地占了綏德泰半,兩地相距不過數十里,臣下對綏德知之甚詳,臣下必能為陛下掌管好綏德政事,此外,綏德干係西賊內部是否能中計播種吉貝,因此此處極為緊要,臣下雖然年紀尚輕,卻是推進此計的最佳之選。」

  秦延毫不謙虛,直接挑明了,此時此刻起,執掌綏德軍的只有他最合適,其他的都不成。

  李清臣望望天,今日他實在是說不出什麼了,今日崇政殿內一老一小實在鬧翻了天,一個比一個狂放,日後如何了局呢。

  趙頊回返寢宮休息,他如今的身子已經不能支撐他全日的勤政了。

  秦延看著趙頊拄著拐杖蹣跚的走出大殿,即使如此,趙頊也拒絕了劉維簡和其他內侍的攙扶。

  「恭喜邦直兄了。」

  蔡確拱手道。

  章惇和曾布也道謝。

  秦延這個小子被他們直接忽視了,一個州判如何,權發遣綏德軍如何,相距他們甚遠,而秦延這個老丈人成了幾人恭喜的對象。

  李清臣心不甘情不願的回禮,其實他心裡清楚幾人怕是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的,秦延這次升職怕是禍事矣。

  李清臣、秦延最後步出了宣德門。

  『子恆,此番行止魯莽了,』

  李清臣騎在馬上嘆氣道。

  「小婿也知道魯莽了些,不過倒也無妨,因為小婿是否如此都會被投閒棄用,何不暢快些。」

  秦延微微一笑。

  「哦,你講講為何一定會被投閒棄用。」

  李清臣瞄了眼秦延。

  「陛下來日無多,陛下一去,延安郡王年幼無法親政,只有高太后臨朝,而高太后嘛,對新政的厭惡誰人不知,也不願輕啟戰端,對西賊和北遼定會和議為先,如此小婿丟官去職還用說嗎。」

  秦延譏諷道。

  「就是小婿搖尾乞憐,只怕高太后也會毫不手軟,就是她忘了,還不有些幸進小人在一旁提醒嗎,比如曾布、王岩叟、蘇轍之輩。」

  秦延冷笑著。

  「慎言。」

  李清臣看了看四周,

  「岳父想來也知曉日後走向,還須早有對策才是。」

  秦延笑笑道。

  「哦,你有何主張。」

  李清臣笑道。

  「岳父可以自請下野,執掌一方,離開中樞是非之地才是。」

  秦延試探道。

  「賢婿說的極是,不過嘛。」

  李清臣回首望望身後的皇城,

  「陛下對某極厚,此時某不能輕離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