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瞠目結舌

  人喊馬嘶的西夏大軍中軍中,葉悖麻在數百親衛的護衛下來到了陣前,此時一輛元戎車被趕了過來,接著瞭望台被豎起,梯子搭好。

  瘦削的葉悖麻身手矯健的登上了繩梯,攀登五丈高的支柱。

  也許其他的軍將每逢關敵料陣都是派出親衛登高望遠,然後轉述戰陣情形,但是葉悖麻不同,他一向在兩軍交戰前自己親自關敵料陣,那樣他對敵軍的陣勢有個大略的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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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悖麻登高后眺望河對岸的宋軍大陣,宋軍盔明甲亮根本不入他的眼,他要看的是其他的。

  須臾,葉悖麻就發現了不對的地方,對面的軍陣里竟然沒有種諤的旗幟,這就很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種諤是誰,幾無敗績的名將,他竟然沒有在這個宋軍大陣中。

  旋即,葉悖麻就想通了很多,比如為何宋軍敢於出城野戰,數萬對二十餘萬,好大的膽量,如果是種諤主持戰局,他應該是迎來一場艱苦血腥的圍城戰,但是現下首先是一場野戰對敵,這本來是有利於西夏軍的,種諤本不應該這般愚蠢的,原來愚蠢的是其他人。

  而葉悖麻眺望了一會兒,終於確定此番宋軍的大帥是徐禧,因為他的戰旗就在中軍。

  葉悖麻無聲的笑了,很好,如果他沒猜錯,種諤主將被這個徐禧廢了,徐禧提兵出戰,這是唯一的解釋了,種諤這時候被廢,當真是蒼天護佑,大白高國有幸。

  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葉悖麻手腳麻利的從五丈高的柱子上滑下,

  「擊進軍鼓,告訴前隊,迅疾過河,防止宋軍半渡而擊,陣勢稀疏些,告訴獨孤亦榮,如果被宋軍衝擊,陣勢動搖,本軍使立斬不赦。」

  葉悖麻嚴厲道。

  數個親衛立即打馬而去,須臾,西夏軍中金鼓大作,前軍輕騎開始蜂擁過河,他們鞭打著戰馬,踏入只有尺許深的無定川中。

  不過,即使水不深,也是騎軍較為虛弱的時候,畢竟人馬在水中失去了騎軍最大的優勢那就是速度,失去機動力的騎軍當然是最虛弱的時候,這也是葉悖麻一再叮囑警告部將的原因。

  萬馬奔騰衝入水中的畫面當然極為震撼,膽怯者會因此失去了膽魄,但是老手們看到了機會。

  「給事中,應立即派出選鋒衝擊,這可是半渡而擊啊。」

  曲珍急忙道。

  「不急,這算什麼,趁人之危嗎,等西賊渡河後,我軍一鼓而下,讓西賊輸得心服口服。」

  徐禧對這種偷襲嗤之以鼻,他需要的是堂堂正正的大勝書寫他的威名,如果他能大敗二十萬西賊,那麼他將來必定配享太廟,成為大宋的柱石。

  曲珍、高永能目瞪口呆的看著徐禧,這人想什麼呢,他就是一個榆木腦袋啊。

  「給事中,敵眾我寡不可常理度之,而應以奇勝。」

  高永能是個心裡藏不住話的,他立即拱手道。

  「些許手段不屑為之,我堂堂大宋就是要正面擊垮西賊,你等聽令就是。」

  徐禧手縷長髯淡淡威壓道。

  曲珍、高永能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絕望。

  「阿爹,徐給事中為何不讓選鋒半渡而擊,這是多好的機會。」

  李盎想不通,他抬起馬鞭一指前方水花四濺的無定川。

  「小乙,我等不是文官,不曉得他們的心思啊。」

  李浦嘆口氣,最好的機會徐禧也放棄了,李浦對這場大戰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徐禧從備戰直到此時的機會喪失,種種應對沒有一步走對的。

  李浦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徐禧的信心,他跟隨李稷依附徐禧,為的是飛黃騰達,那可是皇上身邊炙手可熱的紅人,平日裡想方設法也靠近不得的,而現在順理成章的就可以追隨,那是多幸運的事兒。

  但是前提是徐禧還當紅,現下如果徐禧大敗虧輸,丟失了永樂城,那麼徐禧將會萬劫不復,從紅人變為無能罪臣,那麼李浦何必還跟隨這樣一個罪臣呢。

  「一會兒看著點,告訴兄弟們不要死拼,前方一敗立即向水城方向撤退。」

  李浦低聲道。

  李盎猛點頭,其實他早就嚇破膽了,這樣氣勢洶洶人多勢眾的西賊他從未見過,上番不過數千西賊就是攻勢如潮,瞬間擊垮他的麾下,他至今都是膽戰心驚的。

  今日的怪事真多啊,葉悖麻感嘆,因為渡河都沒有絲毫的攻擊,大宋的兩千選鋒紋絲未動,這也罷了,就是輕騎也沒有上來射箭襲擾,宋軍就是如同呆頭鵝般站在那裡看著西夏軍上了岸。

  宋軍為何如此,難道希望擊潰他背水結陣的西夏軍嗎,怎麼可能,因為統軍的是他葉悖麻而不是其他的無能之輩,比如梁永能。

  總之宋軍的一切應對葉悖麻都喜歡,讓西夏軍太舒服了。

  葉悖麻統領中軍不疾不徐的渡過了河水,後軍數萬沒有前行,而是留在了東岸,因為地界實在有限,大軍不可能全都擺開。

  葉悖麻號令中軍整隊,還是雁形陣,中軍是厚重的擒生軍,再兩側是撞令郎和步跋子,兩翼是鐵鷂子和輕騎,這是堂堂正正的陣法,此時兩軍大戰,二十萬人攪在一起,這是最穩妥的陣法,他不是對手,占有絕對戰力數量優勢的西夏軍碾壓就是了。

  西夏軍眼看就整軍完畢,宋軍陣勢卻是出現了不穩,對面的西夏軍軍容鼎盛,兵甲森然,最為緊要的是鋪滿了對面的淺灘,無邊無際一般,即使很多目不識丁的宋軍軍卒也能預估出來是宋軍的數倍。

  而在這個最關鍵的時候,他們十年來依為柱石的種諤卻不在軍中坐鎮,以往形勢不論怎麼險惡,種諤總能帶領他們殺出一條血路來,而今日種諤根本沒有出現在他們之中,這讓他們心裡一點底氣都沒有,絲毫都沒有。

  徐禧根本沒有察覺麾下宋軍心裡的微妙變化,他再次發出了一個讓人瞠目結舌的命令,

  「曲鈐轄,命令選鋒衝擊右翼,命令步甲攻擊西軍中軍,輕騎襲擾西賊左翼。」

  徐禧像模像樣的發出了一系列的命令,既然西賊列陣完畢,也到了該收網的時候。

  問題就在這裡。

  「徐龍圖,現在敵軍列陣已畢,陣勢已成,我軍人數不足,不可主動出擊,只能憑地勢固守啊。」

  曲珍要瘋。

  現下他們的陣勢正好是一山一城之間,就是永樂城山和水城只見,地勢還是不錯的,現在利用這個地勢造成西賊的優勢兵力不能展開,抵抗住西賊的衝擊,待得太陽落山守軍回去固守就是了。

  但是如果衝擊出這個有利地勢就將面臨人數眾多的西賊三面攻擊,宋軍根本抵受不住。

  「是啊,給事中,右翼選鋒面對的正是西賊戰力最強的鐵鷂子,不可硬沖啊。」

  高永能急忙道。

  「哼哼,要不是你等這般軍將臨陣怯戰,怎能有敵軍的坐大,別忘了本官才是大軍統帥,你等聽命從事就是了。」

  徐禧怒道。

  兩人遲疑起來,這樣做是必敗之局啊,他們總不能讓宋軍陷入死地不是,最受不得是放過方才半渡而擊的機會,現下卻是敵人陣勢已成後衝擊,取死之道了。

  「嗯。」

  徐禧一拉長音手按在佩劍上森然的看向兩人。

  「唉,蒼天不佑啊。」

  曲珍大吼一聲離去。

  高永能狠狠地盯了眼這個一無是處的混蛋,打馬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