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掀桌子的寧王

  大國之民!

  沒錯,我華夏泱泱五千載,不僅僅是因為物寶天華,也不僅僅只因一位又一位的大國英豪,更重要的是,我們有著這天地間僅存的大國之民。

  他們在柴米油鹽之餘,還在心中又開闢出一片天地,裝下了生死大義,又裝下了天下!

  天下,華夏精魂,當天下俯首!

  天下,漢人的天下,當萬古不滅!

  正是這樣的信念,支撐著一代又一代的華夏子孫,於絕望中雄起,於危難前前仆後繼。

  一人封侯,確實可賀。但放在奇布查,放在任何一個印第安部落,阿爾克不由捫心自問,封賞一個奴隸、一個平民,會讓所有人都激昂至此嗎?

  不會,肯定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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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羨慕,頂多帶一點憧憬,一點希望,但也僅此而已。

  而眼前,就是區別。

  大國之民,其志可屠神,戰仙,乃至撼天。

  在這一刻,阿爾克這個可以稱為印第安人中人傑般的人物,似乎明悟了一些什麼。

  也許,漢人精髓並不是三綱五常、理學滅欲的表面功夫,而是在此時此刻。

  此目所及,那沸騰的十幾萬宋人!

  那種複雜的,既追求人慾,又可大義舍已的精氣神。

  偏頭看向趙維那邊,只見他淡笑依舊,一副運籌帷幄之勢,似乎對自己的這趟安排很是滿意。

  可是,似乎也在對阿爾克說著什麼。

  是的,雖說趙維並沒有看他,也並沒有對他說話。

  但是,阿爾克總覺得有些不妥當? 不是投靠大宋? 如履薄冰的那種戰戰兢兢,而是說不清道不明。

  趙維用一個匠人喚起十幾萬人的鬥志與激情? 幾乎是不放過宋人的每一分潛能? 甚至可以說是壓榨。

  對,就是壓榨!

  他把這十幾萬人的力量調動到了極致? 成果卓著,爆發出來的力量更是驚人。

  可是? 那天他卻對自己說? 不需要奇布查三部做什麼,只要他們安心看著、等著就行了?

  不合情理。

  阿爾克終於找到了心中的不安,也終於明白,他為什麼在無來由的情況下? 要等上這麼幾天不走。

  而不走的原因? 就在這裡。

  現在的新崖山,眾志成城,上下歸心,所有人都卯足了勁兒,為了一個目標奮進。

  那種無形之中展現出來的氣質? 讓阿爾克窒息。當然也自嘆不如,佩服宋廷的領導能力。

  可是? 當他是個外族人的時候,這種窒息沒有什麼? 頂多就是羨慕和擔憂。

  可現在,嚴格意義上來說? 他已經是大宋的一部分? 那這種窒息就有點格格不入了。

  他沒有融入進去? 所以他不安。

  那邊,趙維尚不知道阿爾克在想什麼,他弄這一場,可不是簡單的給阿爾克看的。

  在調動匠人的積極性為大宋貢獻新技術的同時,他其實還有別的用意。

  眼見一場大戲,在王五郎一家團圓、百姓津津樂道的大團圓中,圓滿落幕。

  趙維嘿嘿笑著,看向身邊的面無表情的張世傑,「太尉,問你個事兒唄?」

  張世傑微微皺眉,「何事?殿下直說便是。」

  「我是不是比李旬季氣人?」

  好吧,寧王也學會自我反思了。

  剛才,李旬季確實挺不是個東西的,百姓罵人,他隱約也聽見一些。其實趙維都想罵人了,孫子太不是東西。

  而他自己,嗯,尤為擅長此道啊!

  張世傑瞥了趙維一眼,也知道寧王這是調侃,淡然一哼,「殿下放心,我等都是有身份的人,怎可輕吐污言?」

  趙維放心了,「是嗎?那就好!」

  不想,張世傑又補了一句,「不過,想打死你倒是真的。」

  趙維:「」

  趙維挺無語的,這麼招人恨的嗎?

  此時,人群已然散去,正主王五郎都擁著妻兒回他的破窩棚去了。

  趙維則是在一眾朝臣的簇擁之下,與張世傑並肩,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太尉不太高興?」

  張世傑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確實不太高興,因為今天抬轎這個事兒,並非他本意。

  張世傑正鬱悶著呢,他是被趙維強拉來的。

  也不是瞧不起王五郎,覺得掉了身價,而是這個出頭鳥當的憋屈。

  怎麼不讓陸秀夫來抬轎?怎麼不讓陳宜中來抬轎?卻偏偏選他?

  而且,事先也沒告訴他。

  來之前,趙維說的是求他辦個事兒,一會兒到了,我幹什麼你幹什麼。

  結果,趙維往轎杆子下面一鑽,張世傑就後悔了。

  可是後悔也沒用,已經答應了趙維,能他把晾在那嗎?有什麼意見,也只能完事兒再說吧?

  這會正好完事兒了,也是秋後算帳的時候了。

  「為什麼?」張世傑壓低了聲音,還是給趙維留著面子的。

  「擁抬一個有貢獻的人,這沒得說,世傑樂意為之。可是為什麼是我?殿下應該有很多選擇,要比世傑強得多吧?」

  這事的本質不是丟人,更不是受累,而是麻煩。

  這是一個姿態的問題,趙維弄這麼大的排場,明顯就要是抬高匠人階層。

  現在看來沒什麼,可是以後難免有扯皮的時候。

  階級鬥爭嘛,哪個時代都有,也不可避免。

  就算匠人參與朝政,與文武爭鋒的可能性不大,但在別的利益上有摩擦是必然的。

  現在沒有,不代表以後沒有。

  張世傑又不傻,也是個走一步看三步的人精。

  他覺得,這事兒麻煩就麻煩在將來,一旦有什麼齒舌碰撞,那他就尷尬了。

  他代表的武人,武人抬匠人上位,屬於無形捆綁,以後想分開就難了,很麻煩。

  張世傑不想摻和這些事兒,因為他沒有士大夫那麼多心眼兒和閒工夫。

  「為什麼?殿下不會是有心要害我吧?」

  張世傑依舊壓低了聲音,可是話卻是直的不能再直。

  趙維坑陳宜中、陸秀夫他們的時候,他可是知道的,防不勝防啊!

  「哈!!」趙維一聽,卻是笑了。

  朗聲道:「本王要是說,就是故意的,太尉信嗎?」

  這話說的不像張世傑,動靜不小,不但身後的一眾相公,什麼蘇劉義、際秀夫、陳宜中都聽到了,連阿爾克也聽到了,不由靠了過來。

  張世傑皺著眉,也不管那麼多了,「信!」

  趙維說啥,他都信,因為這貨幹得出來。跟張簡之學了一肚子壞水兒,誰他都算計。

  趙維那邊,見眾人都靠了上來,也不隱瞞。

  「這回沒什麼算計,實話實說,就是故意的。原因也簡單,就是讓匠人摻和進來,解決一個比技術更難的難題。」

  「什麼難題?」眾人無不凝眉發問,不知道趙維葫蘆里賣什麼藥。

  張世傑更是急了,苦笑道:「殿下就別賣關子了,知道你純熟此道還不行嗎?」

  趙維果然利索,「文武之爭!」

  「嘶!!」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怔怔地看著趙維。

  「文武之爭,這個難題好難!」

  陳宜中仗著現在和趙維走的近了些,肆無忌憚,比陸秀夫他們敢說話。

  「殿下言重了吧?這個事兒已經沒人提了。」

  確實沒人提了,其實自高宗南渡之後,這一百多年都沒人再提這個老生長談的調調。

  後世常說,北宋的半璧江山怎麼丟的,誰心裡都有數,就是文武之爭鬧的。把武人壓的太狠,以至於養兵百萬,卻無可用之將,可戰之兵。

  所以,到了南宋,其實文人也在反思,給了武人不少的空間。

  這個話題,已經百年無人提及了。

  但是,趙維今天提出來了,

  「不提,不代表沒有。」掃視一眾相公,「你們敢說,心裡沒有這個心思?」

  眾人無言,還是陳宜中,「家國危亡,這個心思不能有啊!」

  趙維,「可是以後呢?」他反問,「假如有一天,大宋重得天下,文武之爭會不會再現?」

  長嘆一聲,「這個難題一直都存在,源頭於何處,你們比我更清楚。」

  「可這是這個難題不解決,我大宋江山早晚還有變故,這是痼疾!!」

  聽趙維這麼說,張世傑與眾人對視一眼,「那殿下有解題之法?」

  「不算有。」趙維搖著頭,「三百多年,比我趙維有能力的人多了去了。想解題的人也不是沒有,他們都解不開,我怎麼解?」

  「那殿下還?」

  趙維來了一句,「我不解題,但我要毀題!」

  「」

  「」

  「」

  眾人無語之間,趙維嘿嘿一樂,「我讓你們沒有文武之分,你們還爭個屁!?」

  「嘎?」大伙兒更不懂了,差點沒噎著。

  啥意思,咋聽不明白呢?沒有文武之分?

  讓張世傑去羽扇綸巾的當文人?陸秀夫穿上鐵甲上陣?不能吧?

  「不懂了吧?」趙維高深一笑,「關鍵就在匠人!」

  「匠人?匠人怎麼了?」

  「他們是紐帶。」

  「怎麼講?」

  「怎麼講?」趙維卻是沉吟了一下,這還真不太好解釋。

  半晌方道:「嚴格地來說,還不是匠人,而是技術!」

  「技術的飛速進步,畢竟結果就是讓各行各業更為精分與細節化,讓戰爭更為升級。這樣的後果就是,文人和武人之間的區別越來越模糊。」

  「啊?」陳宜中下巴沒掉下來,「模糊?」

  「對!」趙維點頭。

  「說句難聽得,現在技術的發展還只是剛剛開始,但越往後越複雜。複雜到,光學孔孟之學已經當不了相公了;複雜到,兵、工、戶、禮、吏、刑各朝廷屬司,沒有相應的專業能力,已經無法領導的地步。」

  「包括太尉。而且,最早受到衝擊的,就是太尉。太尉如果還抱著原本的思維,原本的戰場能力不放,可能三五年之後,太尉已經無法指揮大宋全軍了!」

  「不能吧?」張世傑汗都下來了。

  「我可是堂堂大宋三軍主帥啊!大宋軍神一般的存在。你說我指揮不了三軍?嚇唬誰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