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眾人或是震驚、或是不解、或是古怪的眼神,大長老緩緩開口:
「從蕭蚩剛上山那天開始,我就已經知道,不僅我知道,上一任掌門也知道,觀海也知道。」
「每一次他下山,回神霄派修行,去江湖中闖下偌大的名聲,都是我在背後幫忙遮掩。」
陳驍心中頓時明悟,此前一直心有疑慮的點,也都對上了。
難怪「燕赤霄」此人明明在玄清宗幾十年,蕭蚩依舊在江湖上有偌大名聲;難怪蕭蚩對於玄清宗如此看中......
原來,他本來就不只是神霄派宗師那麼簡單,他人生大半光陰生活在玄清宗,與其說他是神霄派細作,不如說他既是玄清宗刑堂堂主燕赤霄,也是神霄派宗師蕭蚩。
無論是燕赤霄還是蕭蚩,那都是他這個人,只不過在外人眼中是兩個人而已。
並且,蕭蚩、嚴烽的功法特點如此明顯,為何一直沒有暴露,原來大長老一直都是知情人,有他在暗中幫忙遮掩,也就可以解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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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蕭蚩知不知道此事?嚴烽知不知道此事?
如果他們不知道,那這個大長老還真是比想像中厲害許多。
三長老的臉色徹底黑下來,質問道:「師兄,既然你早就知曉蕭蚩是神霄派的細作,為何還要任由他留在宗門裡面,難道你也和外人有勾結嗎?」
「少給我來這套。」大長老一抬聽松劍,劍光掃過三長老身側,令他臉色更加難看。
「我為什麼任由蕭蚩留在玄清宗......其一,他當年是上任掌門親自帶上山,只是表面上做出自行上山的樣子;其二,當年你重傷,根基受損,我和老二天資終究不夠,掌門肯定得為宗門存亡考慮。玄清宗和神霄派同出崑崙,加上神霄派之人一向為人正派,引以為外援,也未嘗不可。」
說著,他搖頭又嘆息。
「可惜誰也沒有料到,不過短短一年,掌門就撒手人寰,只留下了觀海這個弟子。當年若不是神霄派秦真人暗中幫助,我玄清宗恐怕早就被那些豺狼虎豹瓜分乾淨了。」
陳驍還是第一次聽到此等宗門密辛,一時間心頭震動,大長老口中的「秦真人」,他自然知曉了,毫無疑問,天榜中人,天下有數的陸地神仙,神霄派掌教真人,秦觀雷!
陳驍到底是域外天魔,雖說乍聽此等密辛,心頭震動,可很快也就回過神來,悄然觀察著另外幾人的神色,卻發現他們的面色或多或少帶上了吃驚之色。
蘇靜姝眼中的震驚尤為明顯,同時瞳孔深處還悄然划過一抹哀傷;三長老面色已經黑得跟鍋底一樣了,也是,作為宗門實權人物,他居然連此等大事都不知曉,心底確實會更加難受;馮婉眼神閃爍,面帶思索之色,很快又歸於平靜。
只有凌朔棠的反應最為平淡,眼神稍顯意外,臉上掛著感興趣的笑容。
她注意到陳驍的目光,悄然眨了眨眼睛。
陳驍剛開始還沒有領會其意思,又猛然注意到其始終沒有散開自己的劍勢,頓時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這是想要趁著眾人言語交鋒、被大長老口中密辛驚到之際,以雷霆手段,先斬了馮婉再說!
陳驍不動聲色,扯了扯蘇靜姝的衣角,在她疑惑地投來目光之際,示意她注意凌朔棠。
蘇靜姝提了一口氣。
沉默一陣過後,馮婉輕聲開口:「所以,大長老,你的意思是,我......」
她話都還沒有說完,凌朔棠忽然長劍橫斬而出,一道仿佛能夠斬斷一切的劍光肆虐而出。
劍光所過之處,天地靈氣都被抽乾,空間微微震動,幾乎有碎裂的感覺。
斬出這一劍過後,凌朔棠精神、內力消耗一空,整個人往地面栽倒下去。
陳驍一直留意著她的狀況,立即展開身法,幾個閃身出現在她身後,將她扶住,同時手中捏著兩枚回氣丹藥,塞入她嘴中。
凌朔棠靠著陳驍的身體,盤腿坐在地上,也不去管那一道劍光的殺傷力,立即入定運功調息
這是......!
馮婉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驚駭之色,那劍光襲來,她有一種上下四方都無從躲避的感覺。
「大宗師!」
三長老脫口而出,一咬牙,縱身而起,朝著馮婉飛過去,可剛一動身,一道慘白的刃芒襲來,他連忙運轉功力,雙掌連連拍出。
可倉促之下應對,「照夜」也不是普通的靈兵,護體內力被打破,一雙肉掌頓時血肉模糊。
「三長老,還是留下來吧。」蘇靜姝身形鬼魅一般,出現在他面前,氣息居然已達鍛體巔峰。
「師兄!」
三長老朝大長老看去,可是大長老仍舊按劍不動,氣機在周邊游移。
不過短短兩個呼吸,那劍光已經斬到了馮婉的面前。
照理來說,這一劍並不快,可是斬出這一劍的劍客太強,即便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留在凌朔棠長劍上的一道劍光,依舊鎖定了馮婉的所有閃避空間。
這一劍,她無處躲避,只能硬接。
生死存亡之際,馮婉放開了壓制,傷勢瞬間反彈,令她口中噴出鮮血,同時五陰蝕神散的毒素迅速擴散。
她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精神、神識、內力完全爆發,宗師的氣息一覽無遺。
伴隨著陣陣暗香瀰漫而出,令人血脈噴張的靡靡之音傳遍眾人的腦海,無形之中勾起心底的種種慾念。
她的身後出現一尊衣不蔽體的女菩薩,身子曼妙、曲線玲瓏,面戴著薄薄的白紗。
這尊「女菩薩」飛出,瞬間化作了白骨,撞上了那一道劍光。
二者相撞,強烈的氣勁餘波朝著四周擴散開來。
陳驍不得不抱著凌朔棠退到了庭院之外,蘇靜姝和三長老也停止了戰鬥糾纏。
蘇靜姝來到陳驍的身邊,平復住翻湧的氣血,嘴角死死抿著,仍有鮮血溢出,面色蒼白,氣息虛弱。
顯然,抵抗一名煉神,並不是輕鬆的事情。
她朝陳驍點了點頭,盤腿坐下調息,氣息衰弱下去,不再有鍛體巔峰的水平。
三長老則是朝著大長老怒道:「師兄!你居然就站在這裡看戲?!」
大長老緩緩道:「事實已經證明了,馮婉就是歡喜廟之人,你為何還要替她說話?」
三長老面色一僵,說不出話來。大長老深深看了他一眼,隨後轉頭看向劍光與白骨相撞之處,周身的清輝越發濃郁。
劍光消散,馮婉奄奄一息地跪坐在廢墟之間,她確實還活著,低著頭,氣息已經衰弱到極致,幾乎已經成了一個廢人。
細若蚊吟的聲音從她口中傳出:「真沒想到......你居然如此果斷......真是不像你啊......」
庭院外面的陳驍心中陡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