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辭劍

  陳驍愣愣地看著凌朔棠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範圍之中,他依舊呆在原地,久久地沒有回過神來,心中空落落的,胸腔之中生出來一股難言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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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雙手在面前揮了揮,陳驍這才眨動雙眼。

  「還看呢,凌姐姐已經走遠了,」岳芸玩笑道,「師兄很不希望凌姐姐離開嗎?」

  「是啊,已經走遠了。」陳驍低聲道,興致缺缺,難得沒有同她說笑。

  他腳下一動,往前邁了兩步,可想起凌朔棠說的「不必相送」,又縮了回來。

  蘇靜姝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想去就去,再猶豫的話,朔棠已經離開青玄山了。」

  「師弟!」一雙手搭在陳驍的肩膀上。

  嚴烽提著兩壇酒,在陳驍面前晃了晃,笑道:「東西已經給你準備好了,該怎麼做你自己決定。記住,遵循自己的本心。」

  他點了點陳驍的胸口,強行將兩壇酒塞到其手中。

  隨後,他離開了院子。

  蘇靜姝深深地看了陳驍一眼,也離開了。

  最後,岳芸輕咬下唇,走到陳驍身邊,低聲道:「師兄,你若是實在是捨不得凌姐姐,那就去送她一程吧。

  「此去山高路險,天劍閣遠在蒼梧山,不知何時才能再見,不要給自己留下遺憾。」

  說完這句話,岳芸將陳驍推出院子,鎖上大門。

  聽著身後傳來大門關閉的聲音,看著手上的兩壇酒,陳驍終於下定決心,朝著山腳狂奔而去。

  一路上,不少弟子朝他打招呼,他都恍若未聞。

  沒有多久,陳驍就跑到了山腳下,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內息完全亂了。

  然而,一直跑到山門牌坊前,都空無一人。

  陳驍又往前跑了幾步,視野逐漸遼闊,可是依舊不見一道人影,目之所及,已經沒有了那道熟悉的勁裝身影。

  還是遲了啊,果然就不該下來的,也是,凌女俠那樣的人,怎麼會慢慢地走呢?恐怕剛離開上院,就腳踩著清風,極速離開了青玄山。

  他在原地愣了片刻,嘆息一聲,轉過身去,看著山門牌坊上面的「道在青玄,不忘崑崙」,他默默無言。

  走上登山石階,恰好碰到了兩名巡山弟子,陳驍攔住他們,問道:

  「兩位師兄,你們可曾見到凌朔棠女俠?」

  那兩名弟子認出來陳驍,古怪地看了他一眼,其中一名弟子道:

  「凌女俠不是已經下山了嗎?陳師弟,你若是想要送她,該早點來的。」

  是啊,該早點來的。

  陳驍默然,又有些失神。

  另外一名弟子目光瞟了一眼陳驍身後,欲言又止,但立即被同伴拉走了。

  「陳師弟,我等身兼巡山要務,就先行一步了。」

  「兩位師兄慢走。」

  陳驍回過神來,等兩名弟子離開,晃了晃酒罈,也順著石階,一步一步往上走。

  沒有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悅耳的聲音:

  「陳驍,你帶了酒下來,又要帶回去嗎?」

  陳驍猛然轉過身去,只見凌朔棠騎著紅鬃烈馬,手捏著韁繩,下巴微抬,劍眉上挑,笑容明媚如同天上的驕陽。

  他哈哈大笑:

  「既然已經帶過來了,哪有再帶回去的道理!此酒,為凌女俠餞行!」

  言畢,他將手臂一甩,一壇酒朝著山門牌坊旁邊的凌朔棠飛了過去。

  旋即,他撥開剩下那壇酒的塞子,對著壇口,就猛灌了半壇下去,酒水不斷從下巴灑落,將衣襟都打濕了,可他卻渾不在意。

  「好酒!!!」

  他暢快地長吼了一聲。

  凌朔棠右臂抬起,五指張開,那壇酒竟懸浮在了半空之中,緩緩朝著她飄了過去。

  「如此美酒,若是灑了,豈不可惜?」

  話音剛落,她抽出腰間的朔風劍,劍光一閃,劈到了空中的那壇酒上面。

  「啪」的一聲,酒罈應聲而裂。

  可酒水卻沒有灑落在地面上,只見凌朔棠極速旋轉著朔風劍,那些酒水在半空中形成了一道漩渦,旋即她仰起頭,朔風劍向上一划,劍尖牽引著酒水,劃出了一個半月形的弧度,朝著她口中倒灌而去。

  凌朔棠嘴巴張開,喉嚨不斷滾動,頃刻間整壇酒就已經下肚,沒有半滴灑落在地面上。

  「好酒!」

  她長劍一甩,劍光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其眼眸更是比天上的驕陽還要灼目。

  收劍歸鞘,她擦了擦嘴角,抱拳道:

  「多謝壯士美酒款待,他日若江湖再遇,必美酒好肉伺候!」


  不等陳驍回應,她調轉韁繩,紅鬃烈馬嘶鳴一聲,四蹄翻飛,捲起一片塵土。

  陳驍忽然將手中酒罈往下一砸,剩下的酒水全都落在石階上,他看著那遠去的背影,扯著嗓子高聲吟道:

  「勸君更盡一杯酒,天下誰人不識君!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心緒激盪之下,他竟拼出來兩句不倫不類的詩文。

  遠處,紅鬃烈馬停頓片刻,凌朔棠微微側首,縱聲大笑,終究沒有回頭。

  那匹馬跑得更快了,轉眼便成了遠處山道的一個小紅點。

  陳驍望著那一抹紅點逐漸被山林吞沒,忍不住大笑出聲,胸中暢快至極。

  「好馬,好酒,好江湖!」他喃喃自語,轉身再度踏上登山石階,腳步輕快,精神勃發,志氣高昂。

  這時,一道幽幽的聲音從石階側方傳出: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師弟果然做得一首好詩,但是這可是我珍藏了兩年的好酒,就這麼浪費了!」

  陳驍愕然,扭頭看過去,枯黃的樹葉之間,赫然是嚴烽幽怨的臉。

  「師兄,你是何時來的?」

  嚴烽撥開樹葉鑽出來,拍了拍身上的枯枝落葉:「我一直跟在你身後,只是你沒有注意而已。」

  呃......陳驍張開嘴,這樣一來,自己的一切行為豈不是被師兄盡收眼底?

  嚴烽指著石階上灑落的酒水,痛心疾首道:「師弟,你若是喝不完,不妨帶回去,留給我喝,這直接摔在地上,又是何意啊?」

  「呃......」陳驍尷尬地笑了笑,「這樣好了,下次我請你喝酒。」

  「一般的酒可比不上這兩壇好酒。」

  「請師兄喝最好的酒,價值千金的酒!」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嚴烽頓時喜笑顏開,陳驍無奈地搖了搖頭,兩人並肩朝著山上走去。

  到了院落之中,卻看見蘇靜姝和岳芸都坐在石桌旁,笑容滿面地談論著什麼。

  見陳驍回來,二人都扭過頭,一人一句:

  「勸君更盡一杯酒,天下誰人不識君。」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蘇靜姝笑吟吟:「少俠果然好文采。」

  岳芸托著香腮:「師兄當真好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