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九十八章:必死的局

  只是很快,事情就變得不對了起來。

  原本還在因親人慘死而傷心的葉寒梅和九劍,很快便將目光鎖定在了蘇命身上。

  「蘇命!」葉寒梅猛然抬頭,滿臉淚痕,聲嘶力竭地朝他吼道:「你明明有能力救他們的,為什麼才來?!你為什麼現在才來?!」

  九劍也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眼睛此刻滿是血絲:「我兒子也是你徒弟啊……如果你早一點來,一切就不會如此了。你是罪人,你要為現在的一切負責……」

  兩人死死盯著蘇命,仿佛蘇命才是他們的仇人。

  望著面前幾乎要將自己吞掉的目光,蘇命沉默片刻,很快便是冷笑了一聲。

  「這一切確實很真。」蘇命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只可惜,你們不太了解,他們不是你們這樣的人。」

  葉寒梅的哭聲頓了一瞬。

  「你說什麼?你害死了所有人,你居然還……」

  「別用道德綁架我。」蘇命打斷他,眉宇間露出毫不掩飾的殺意:「別說你們只是區區幻象,便是你們真就是他們,真要如此,我也不會受你們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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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命出劍了。

  而隨著劍光橫掃,面前「葉寒梅」和「九劍」幾乎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便被一劍斬滅,化作兩團扭曲的黑霧消散在空氣中。

  而緊接著,整個天劍宗的幻境也開始劇烈震顫。

  最終一切都化作黑霧,消散成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原來,這一關考驗的是心性嗎?」原地,蘇命站在黑暗中,神色平靜。

  他並不知道這關的要求,一切不過是隨心而行。

  卻還是誤打誤撞破開了這一關。

  「不錯!」與此同時,黑暗中一道蒼老且略帶讚賞的聲音緩緩響起:「許多人在這一關都廢了不少時間,甚至耗死在此地,但你能不為幻象所動。一次便過,倒是實屬難得。只可惜啊,一切都是徒勞的。」

  蘇命循聲望去,可黑暗中什麼也看不見。

  他只覺一股無形的力量再次裹挾住他,將他拖入更深處。

  當蘇命再次睜開眼時,他來到了一片鳥語花香的世界。

  此刻的他正躺在一片柔軟的草地上,陽光溫暖而不刺眼。

  遠處有青山如黛,近處有溪水潺潺。

  溪水邊開滿了各色野花,蝴蝶在花叢中飛舞,蜜蜂嗡嗡作響。

  空氣清新得像是被洗過一樣,每吸一口都覺得心曠神怡。

  蘇命坐起身,下意識想催動元神之力探查四周,卻猛然發現……

  他的力量似乎消失了,元神之力不再,三千大道也陷入了沉寂。

  他試著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比想像中要沉重。那種感覺,像是從一個高高在上的神祇,忽然變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

  「有意思。」蘇命低聲喃喃,活動了一下手腳:「所以,這便是第三層考驗?」

  他環顧四周,開始探索這片天地。

  他穿過花海,翻過一座小山。

  一路上,他看到了更多美麗的風景,聽到了更多悅耳的鳥鳴。

  可走了整整一天,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有敵人,沒有提示,沒有指引。

  這裡仿佛就是一個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安靜祥和得令人難以置信。

  最終,蘇命在溪邊找了一塊乾淨的石頭坐下。

  水中,是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他看起來比記憶中年輕了一些,他試著感應靈氣,發現空氣中確實沒有絲毫靈氣,仿佛這個世界的靈氣被人徹底抽走了一般。

  「沒有靈氣,沒有修為,沒有敵人,沒有提示。」蘇命掰著指頭數了數,然後往後一躺,枕著手臂望向天空:「所以這考驗,又到底要考什麼?」

  天空蔚藍,白雲悠悠,偶爾有飛鳥掠過。

  只可惜,這個問題註定是沒有答案的。

  但好在蘇命也不是個糾結的人,想不通,他索性就不想了。

  「既然沒有提示,那便先安定下來。」他翻身坐起來:「我就不相信,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做出應對的他找了一處靠近溪水的空地,用樹枝和藤蔓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又用石頭壘了一個灶台。

  溪水裡有魚,為了吃東西,蘇命用樹枝削了一根魚竿,沒有魚鉤就用細藤彎了一個。

  第一天,他釣了兩條魚,烤著吃了。

  第二天,他釣了三條,還摘了些野果。

  第三天,他在棚子旁邊開了一小塊地,把找到的一些種子撒了下去。

  第四天,他找到了幾株野花,移栽到了棚子周圍。

  第五天,第六天,第一個月,第一年。

  一切如舊,蘇命仿佛就這麼在此地住了下來。

  他每天早起釣魚,午後打理菜地,傍晚坐在溪邊看日落。

  偶爾有野兔跑過,他就順手抓一隻改善伙食。

  他沒有再去想怎麼破局,沒有再去思考這考驗的意圖。

  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凡人一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歲月無聲地流逝。

  棚子變成了木屋,菜地從一小塊變成了好幾塊,野花從幾株變成了滿院。

  蘇命的頭髮開始變白,臉上有了皺紋,手腳也不如從前利索了。

  可他依舊每天釣魚,每天澆花,每天看日落。

  直到有一天。

  那天傍晚,蘇命像往常一樣坐在溪邊的石頭上釣魚。

  一道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怎麼樣,熟悉了這片世界了吧。變為凡人的感覺如何?」

  蘇命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白髮老者不知何時站在了他身後。

  那老者身穿白袍,赫然和送他進石門的那道光影長得一模一樣。

  「是你。」蘇命打了個哈欠:「你怎麼來了?」

  對於老者的到來,蘇命絲毫沒有驚訝。

  甚至,潛移默化中,蘇命還有些享受在此地的歲月靜好。

  「你可知道,你還在考驗之中?」老者看著他這副懶散的模樣,眉頭微微一挑:「你就不想通過考驗?」

  「這裡的日子挺好的。」蘇命淡然一笑:「我嚮往了許久這般的歲月,但現實總是不給我選擇的機會。」

  「倒是我要謝謝你,讓我體驗了一次難得的安寧。」

  「那你可知道,你若通不過考驗,便會永遠困在這裡?」老者蹙眉。

  「知道又如何?」

  「你現在不該想辦法出去嗎?」老者望著他:「我可告訴你,此地雖好,可這裡的你若是死了,外界的你,便也跟著一同消散了。」

  「是嗎?」蘇命聞言,低頭看了看水裡的魚漂:「若你來只是為了告訴我這些,那還是閉嘴,免得驚了我的魚。」

  老者:「…………」

  望著油鹽不進的蘇命,老者一時間也有些無語了。

  畢竟,他還是頭一次見這般不在意的人。

  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他還是開口道:「不管你怎麼想的,我今日來,便是告訴你最後一個考驗。」

  「前面的時光,只是讓你搞清楚你自己的處境。」

  「但你若還想出去……」老者抬手指向天空:「便以你如今這凡人之軀,摘下天上的一顆星辰。」

  蘇命順著他的手指抬頭望去。

  夜空中,繁星點點。

  若是他修為還在,摘星捉月,不過是隨手之舉。

  只可惜,他現在的這副身體已經老邁,修為也盡失。

  別說摘星,他甚至連樹都爬不上去。

  一瞬間,蘇命忽然明白了之前老者為何那麼篤定進入石門的人都必死。

  這種局面,那幾乎是不可能破局。

  而老者說完也不再理會蘇命,直接轉身離去。

  原地,蘇命深深看了一眼魚竿,而後啞然一笑。

  其實這些年來,他也曾試圖在這裡重修修為。

  但無論他如何嘗試,他都無法調動或者凝聚出一絲力量。

  「這哪是什麼考驗?」回過神的他低聲喃喃,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這就是想讓所有進來的人都去死啊。」

  「罷了。」好在,蘇命的心性足夠沉穩:「好歹,死在這樣的地方,好像倒也不錯。」

  魚漂在同時震動,蘇命急忙拉動魚竿,一條肥碩的鯉魚頓時上岸。

  從那天起,蘇命就仿佛沒聽到老人的話一般,依舊過著和之前一模一樣的生活。

  成日裡就是釣魚,澆花,種菜。

  甚至連去嘗試摘星的想法都沒有。

  日子一天天過去。

  一年,兩年,十年,二十年。

  蘇命的頭髮全白了,腰也彎了,走路需要拄拐杖。

  可他依舊重複著自己的事情,除了釣魚就是澆水,仿佛真的活成了一個老翁。

  外界。

  終極殿內,那道光影老者盤坐在虛空之中,透過一面光鏡看著幻境中的一切。

  當他看到蘇命就這麼安安穩穩地過了幾十年時,頓時不由得冷笑著搖了搖頭。

  「果然,又是一個認命的。」

  無盡歲月,他見過太多太多人進入石門的人了。

  這些人,無一不是一方強者,無一不是心高氣傲之輩。

  許多人第一關都過不去,第二關也有無數人被耗費了茫茫的時光。

  但最終面對那道摘星的考驗,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有人拼盡全力去嘗試,嘗試各種辦法,耗費數十年光陰,最終在絕望中死去。

  也有人和蘇命一樣,選擇放棄,在幻境中過完餘生。

  但無論哪一種,都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