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咒邪(2)

    岑今醉後清醒, 看到被扔在浴室里的周滿,靜默兩秒,拔刀怒起, 踹開林中小屋的房門,殺氣沖沖找丁燳青。

    兩層樓都找遍了也沒見到人,於是來到他臥室門口,打算踢門,被抱著紅傘的李曼雲和怨童提醒:「祂走了。」

    岑今:「去哪?」

    兩小只搖頭。

    岑今看向銅鈴頭,後者瑟瑟發抖:「我我我也不知道, 大神一向行蹤成謎, 以前很少到林中小屋,最近才經常留駐, 所以我根本不可能知道大神去哪。」

    他沉思數秒,收回鐮刀錘子, 找根鐵絲撬開丁燳青的房門,銅鈴頭憂心忡忡地勸告做這事不太好, 萬一發現黃泉辛秘說不定會被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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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今就怕沒辛秘, 他把銅鈴頭擋在外面, 自己走了進去。

    主臥空間出乎意料地大,約莫四十平方,裝潢還挺溫馨, 門口的位置有一個浴室,裡面裝著浴霸、浴缸和實木浴室櫃等一系列浴室專用品, 好像有用過的痕跡。

    岑今沉思, 狗逼丁燳青還需要洗澡嗎?地下水庫浸泡三千年還沒夠?

    可能是黃泉水都進腦子了吧。

    朝裡面走去,地面鋪著咖啡色實木,牆壁是比較淺的亮色壁紙, 中間一個書架將房間分隔成兩個空間,靠門這邊的空間設置成一個小型客廳,牆面的位置還擺了一個書桌,上面都是白紙和毛筆。

    書架放著一個古董放映機,看外表就確定價格很夢幻。

    書架後面就是一張雙人床,左邊有睡過的痕跡,被單凌亂,右邊整潔乾淨,岑今以為丁燳青平時就睡左邊,但是定睛一看,卻見凌亂的位置布滿灰塵,不由面露愕然。

    岑今蹲下來看左邊床鋪,不僅滿是灰塵,被單還泛黃,不禁心生悚然,丁燳青個人衛生習慣怎麼這麼爛?他都不忍心下手,感覺會有很多細菌。

    回頭四望,岑今看到床側放著一張紅木椅,貼著書架,旁邊還有一本倒放的書,而且位置乾淨,看樣子就是經常有人坐那兒看書。

    岑今心裡突然一動,蹲在紅木椅旁邊,果然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凌亂的大床,他突然產生一種奇怪的感覺,好像這房間裡的擺設都屬於另一個主人,連落滿灰塵的大床也是那人睡出來的痕跡。

    而丁燳青就坐在這個位置,從日出看到日暮,也不去打掃灰塵,怕最後一點痕跡也被清除乾淨。

    岑今搓著胳膊:「有點變態。」

    或者說,瘋子。

    岑今忽然不想報復丁燳青,匆匆退出主臥,畢竟主臥主人很可能不是丁燳青,要是隨意破壞就是他的錯了。

    退出林中小屋,岑今看到在桌邊吃酒店早餐的周滿,不由愣住。

    周滿咬著烤麵包:「嗨。」

    岑今猶疑片刻,走到他身邊詢問:「你給笛哥的留言是怎麼回事?」

    「警笛頭嗎?」周滿說:「沒別的意思,就是我在門口發牢騷讓它給聽見了,它一直很碎嘴。不過我知道你最後肯定會去海內崑崙,畢竟先知,沒別的本事,算卦很強。」

    岑今躊躇:「你看,我有財運嗎?」

    周滿:「沒有。」

    黃毛:「你都沒算。」

    周滿:「看面相就知道了,你祖上窮三代。」

    黃毛:「我祖上窮跟我有什麼關係?」

    周滿:「你剛好第三代。」

    黃毛:「……」

    周滿見他半天沒說話,低頭喃喃自語什麼,就湊過去聽。

    聽到他唱『咱們工人有力量哎嘿,為了求解放,舉起大鐵錘』,唱到大鐵錘的時候,那眼神還老往周滿身上瞟,周滿覺得他就是想錘死一切封建思想比如算命的。

    岑今撓撓脖子,坐在周滿對面問:「你還想不想死?有個狗逼說你還沒死,慫恿我救活你之後,讓你自己處置。對了,你還想回老家嗎?我會出錢幫你火化,或者你喜歡土葬?土葬太貴了,我只能在農村買塊地。」

    周滿心想他真是窮得實在,一邊嚼著烤麵包一邊說:「死過一次後,突然不想再死。」

    岑今:「你認識黃泉?」

    「啥?」周滿裝傻。

    「別裝了,丁燳青不會無緣無故救你,除非你們有交易。」

    「丁燳青?黃泉的名字嗎 ?好吧,的確有交易,不過是三千年前的事了,他好像預料到西王母會對他發動圍攻,提前找到我,答應給我一條命,讓我在某些時候按照他的計劃算計西王母,氣死她什麼的。我當時想著萬一苟不到西王母狗帶了怎麼辦,創業未半而中道崩阻,不得氣死?

    所以雖然覺得黃泉腦迴路有點不太正常,還是選擇答應。

    沒想到他還挺守承諾。」

    「你也覺得丁燳青腦子有病?」

    「一個強大的樂子人。」頓了頓,周滿說:「改正,樂子神。」

    以樂子為目的,其他毫不關心,甚至可以為了氣死西王母而束手就擒,被封印多年,堪稱最強樂子人。

    岑今恍然大悟,所以丁燳青說什麼他跟西王母有深仇大恨,其實又是在欺騙他。

    「你以後打算做什麼?」

    「週遊世界。」

    「讀過大學上過思政課嗎?」

    「……有。」

    「有興趣教書嗎?」

    「沒興趣。」

    「海內崑崙一套小區海景房,總面積一百四。平時偶爾上上課,教不教得會都看緣分,自由發揮,還可以擺攤算卦。如果想念人世紅塵煙火,可以自如出入海內崑崙。」

    周滿秒心動:「你這個是招聘大學老師?」

    他學歷不高,應聘大學老師挺虛,可是教小孩的話,又實在應付不來。

    「只要求中學水平,學生的話,大人居多。」

    「我考慮考慮。」

    「什麼時候答應都行。還有,笛哥也搬到海內崑崙去住了。」

    周滿倒是沒料到他會跟警笛頭混成朋友,要知道鬼國里的這個警笛頭離群索居,不喜歡吃人肉還碎嘴,愛八卦卻社恐,鬼國里住了十來年也只有他一個朋友。

    「你還挺不一般。」周滿低聲。

    「什麼?」

    周滿笑了笑,搖頭沒說話,其實三千年前預知到有這麼個人會屠掉令他無比絕望的西王母時,他就一直在思考這個人會是什麼樣子,性格又是什麼樣子的。

    想過很多種樣子,唯獨沒想過他是個喪批。

    僅有的幾次接觸,周滿既擔心他太頹喪膽怯,不主動也不敢應戰,擔不起重大戰役主將,又怕他性格陰沉、心理變態,最後反而搞出一個大魔王。

    沒想到他並不濫殺,還跟詭異做朋友。

    周滿:「我先回老家看看,之後想通一些事會去找你。對了,如果那位圖小友找你問話,就說我回家了,來年請他喝我釀的旨酒以表謝意。」

    『我有旨酒,以燕樂嘉賓之心』,如此名句,來自西周。

    西周舊時傳統,以最好的旨酒宴請賓客朋友。

    說完,周滿就出門離開了。

    岑今目送他的背影,感覺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他身上離開了,使得他整個人看上去輕飄飄的,魂不落地,無處安身,天下之大,四顧皆茫然。

    海內崑崙等到一位三千歲思政老師的時候,或許就是他雙腳落地,魂有所依的時候。

    下午,王靈仙等人酒醒,於文房間裡爆發悽厲的慘叫,衝出來怒喊:「誰偷我東西?」

    黃毛在房間裡低頭裝沒聽見,好在於文沒發現丟東西,以為是自己酒品太差,很快啞火。倒是圖騰中午出去一趟,回來找岑今問話。

    岑今沒想否認,但他還是問:「為什麼認定是我?」

    圖騰:「殯儀館從老闆到夥計都說:黃毛。」

    黃毛頓時好煩。

    「他走了,回老家,還說明年請你喝酒。」黃毛喪喪的。

    圖騰臉色柔和許多,說道:「多謝。」說完就邁開腳步準備離開。

    黃毛愣住:「師兄不問我為什麼偷屍,不好奇周滿為什麼復活嗎?」

    圖騰:「你有秘密,不想說可以不說,我知道你沒壞心就夠了。」

    岑今『哦』了聲,面對相處不到一個月的同校師兄的善意,卻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不過回頭得跟機構和官方匯報一下,所以還是得重新做一個火化記錄,殯儀館那邊畢竟被偷屍,願意私了,但其他程序還得走一遍,需要點錢打理。」圖騰抿唇,說:「我在苦修,只能幫忙墊付一半。」

    岑今預感不祥,聲音顫抖:「多少?」

    圖騰:「我儘量幫你壓到四千。」

    岑今:「……」捏媽狗逼丁燳青原地爆炸。

    ***

    第二天,岑今一行人回密大,周考日記交上去,該小組分數一騎絕塵,就是個人得分那裡,黃毛的名字太矚目,堪堪及格線。

    本來天才小組是絕佳混分配置,結果黃毛壓線飛過,本身實力到底爛成什麼樣?

    論壇里的人都在討論這小組的黔川行,聊到黃毛,再細一打聽,原來重大詭異事件發生當天,他腹瀉高燒昏迷兩天,頓時發出感嘆:黃毛是真的衰。

    關於這事兒,岑今不知道,他上論壇是去找兼職,對其他八卦不感興趣,只匆匆瞄一眼紅貼就去刷兼職單了。

    回密大上兩天課就是周末,不補課,於文他們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活動,岑今也找了兼職,大伙兒就沒聚一起。

    周六兼職完,岑今回花巷裡換衣服,準備晚上趕下場班,路過杜莉家,覺得異常安靜,於是停下來敲門。半晌後,一個臉色和唇色都白得像個重症患者的中年婦女來開門,眼神陰沉地盯著岑今。

    「杜嬸?」

    「……啊,小今,準備去上班?」杜嬸反應遲緩,認出岑今後,垂下眼皮,呆滯地盯著地面的花紋,隨即抬頭笑著說:「杜嬸今天身體不好,改天再做紅燒肉請你。」

    「這事不急。嬸,杜莉姐和叔呢?」

    岑今透過巴掌大的門縫看裡屋,見裡面烏漆嘛黑,深處似乎還擺了一個神龕,黑暗中亮著詭異的紅光,還聞到很濃重的佛香味。

    他記得杜莉一家沒人信宗教。

    「杜莉在她男朋友家住,你叔還在醫院,我打算今晚過去陪你叔。」杜嬸小聲說話,目光飄來飄去,好像在尋找什麼。

    岑今:「是這樣嗎?可是杜莉姐跟她男朋友分手了。」

    杜嬸:「和好了。年輕人分分合合很正常。」

    岑今點頭,「嬸,我先走了。」

    杜嬸:「好,再見。」

    說著再見的話,她卻直勾勾盯著岑今,直到他轉身走了幾步才稍稍鬆口氣,但下一刻一陣腿風掃過來,抬眼一看是非常迅猛的一腳,嚇得她下意識後退。

    房門鬆開,岑今推門進去,越過杜嬸跑到房間深處,看到泛著深紅光的神龕,裡面供奉一個散發不祥氣息的黑色頭骨,前方燃燒著大量佛香和一碗鮮血。

    岑今見過不少相貌噁心或恐怖的詭異,眼前這黑色頭骨可說是小場面,但他反應極其強烈,渾身雞皮疙瘩浮起來,噁心作嘔,手腳無力,連忙後退,撞到桌邊才停下。

    「我本來不希望你看見。」杜嬸不知何時到他身後,將一塊白布捂在他口鼻處,哭著說道:「嬸不想害你,你姐中咒了,嬸實在沒辦法。」

    「……」

    岑今沒來得及說話,視線模糊,直接暈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樂子人青青(連夜跑路):哎,就是玩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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