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死亡海岸線(2)

    丁燳青闊氣, 專門訂購一批樂器,每人一樣,提前?彩排, 最後一致推選岑今當主唱。

    岑今抿唇,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手肘頂著?丁燳青腹部:「被我歌喉驚艷了吧。不是我吹,新海城東西?區一條街每年歌王大賽,我都是亞軍。」

    丁燳青有一下沒?一下地撥著?他的伴奏吉他,聞言看了眼岑今:「舉辦方?贊助是你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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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話內涵不到我,明白告訴你,我參加這比賽公平公正, 不止舉辦方?不認識,連評委和觀眾都跟我毫無瓜葛, 參賽選手超過百人。」

    岑今豎起大拇指對著?自己:「我,歌王之王。」

    龜縮一隅的黃毛聞言捂著?臉偷偷竊喜, 難道他是因為?不夠自信才爛歌喉的嗎?實際也有成為?歌王的潛質?

    岑今抖著?肩膀哼著?小曲離開?。

    龍老闆路過吐露真相:「他參加的是小區文化聯誼大賽歌唱組, 小區贊助商和評委會跟他關係最好,暗箱操作愣是把亞軍頒給他。剛好隔壁舉報規模更大的歌王大賽, 弄錯獲獎名單還是啥的,反正陰差陽錯把獎頒給岑今, 事後死活不肯歸還證書和獎項,花高價買下來, 經常帶出去裝逼。」

    丁燳青關注點不太一般:「他哪來的錢?」

    龍老闆:「找我跟巫雨潔借的。」他搖搖頭,說岑今為?了買下證書和獎盃花光積蓄:「傾家蕩產啊。」

    丁燳青抬眼, 看向跑前?面的岑今,這會兒正跟巫雨潔勾肩搭背,一頭黃色小捲毛跟著?蹦蹦跳跳, 像一顆行走的檸檬,還頂著?頭泡麵。

    給出通行證,跑到遊輪上的岑今趴著?船舷沖港口的丁燳青招手,等人上來就拽著?他胳膊往人群密集的甲板擠。

    這艘豪華遊輪約有一千人,甲板不是船員、船上服務員就是遊客,甲板前?方?是蔚藍色大海,身後就是駕駛室。

    岑今拉著?丁燳青跑到甲板最前?,因人群擁擠的緣故,兩人靠得很近,丁燳青能聞到岑今頭頂染髮膏的味道,有點刺鼻。

    聞的時間一長就習慣了,隱約還能分辨出夾雜在染髮膏味道里的另一股清新味,是洗衣粉的味道。

    岑今的臉稍稍側過來,眼睛看著?駕駛室上面說:「那是停機坪,我聽船員說等會有奇幻夜的好貨到。」

    前?面有一隊船員經過,疏通道路,導致人群像海浪一樣撲到後方?,岑今不得不向後退到更逼仄的角落裡,丁燳青扶著?他的肩膀,兩人靠得更近了。

    這時天空傳來直升機『噠噠』的轟鳴聲,一架雙發單槳重型直升機懸掛在停機坪上方?,垂吊一個?巨大的貨櫃,螺旋槳扇動時颳起的狂風吹得甲板人群站不穩。

    停機坪有船員跑去,推著?貨櫃迅速離開?,直升機飛離,過了一會兒又來兩三架直升機,下來一些臉孔頗為?熟悉的名流政要。

    甲板上的人群陸續散開?,龍老闆他們到船艙找房間,順便熟悉遊輪,直到天色入暮,最後一架直升飛機降落停機坪。

    機上下來一中年人,金髮藍眼,相貌英俊,氣質儒雅,目光不經意掃向甲板船舷處的岑今和丁燳青,沒?有過多停留就扭頭走向船艙。

    「那是遊輪主人,叫諾倫,不知道姓什麼,紐約有名的房地產商、金融家,和克羅爾家族來往密切,還跟全世界的黑幫交好。」

    丁燳青在岑今耳邊說話,氣息噴灑在耳朵邊,癢得岑今縮起肩膀,下意識朝旁邊邁開?腳步,卻因肩膀被箍住而困於原地。

    丁燳青似乎沒?發現他的窘迫,繼續低聲說著?任務相關的情報:「剛才落地的直升機,第一架出來的紅裙女人叫利德曼夫人,他們某個?固定?的上流圈子稱她是『血腥瑪麗』再世。

    第二架飛機出來的年輕紳士叫羅賓,外?號是『鐵鉤子』,源於他童年被獵犬咬斷的左手,殘疾左手安裝了鐵鉤子。

    第三架飛機出來的駝背男人叫洛基,如同他的名字謊言之神,從不以真名和真實相貌示人,至今沒?人知道他究竟長什麼樣子。

    這三人加上諾倫都是奇幻夜的『主持人』,前?三人分別?主持過歷屆奇幻夜,今年輪到諾倫。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奇幻夜』的操作流程和真實目的——」

    「我今晚想辦法接近諾倫打探消息。」岑今打斷丁燳青的話,肩膀頂開?他的手,一邊捏著?手指一邊向前?走:「李道一黑進他們內部電腦找到節目安排表,我記得音樂節表演的時間被安排在晚上七點,九點結束。我們樂隊在八點四十分出場,只給五分鐘表演時間……雖然輸贏不是我們的目的,但也不能太敷衍,我還不想中途被趕下船。

    話說回來,遊輪安排兩份節目表,一份面向普通遊客開?放,另一份只針對名流政要,後者多了一個?深夜節目:奇幻夜。」

    丁燳青虛握拳頭,掌心和指尖似乎還殘留溫熱的氣息,略偏著?頭,目光沉沉地望著?岑今的後背心,心想岑今今天廢話有點多,態度不是很自然。

    「我知道,李道一說過。」

    「也跟你說過?」

    岑今蹭了蹭鼻子,想著?也對,別?看丁燳青平時溫和儒雅好說話,實際處於掌控全局的位置,當然掌控欲不會表現很明顯,只不過他會以看似有商有量的方?式讓別?人參與進來,最後還得按照他的方?式行事。

    一開?始共事,他不喜歡丁燳青。

    岑今性格散漫自由,也是個?喜歡拿主意的人,碰到表面溫和實則固執的丁燳青,猶如針尖對麥芒,互看不順眼,磨合多次,又有龍老闆等人緩衝,才有現在的和平相處。

    岑今揮揮手:「那看來你有別?的計劃,需要團隊合作的時候再告訴我。」

    說完就雙手插兜,一踢一踏地離開?甲板。

    互不干涉就是他們和平相處的方?式,當然岑今和丁燳青不會拒絕團隊合作,只是多數任務前?期需要調查,團隊基本兵分各路,各顯神通。

    兩人調查的路數完全不同,便沒?有過多交集。

    丁燳青回頭看了眼沉落海平面的紅日,最後一抹餘暉徹底消失,遊輪『唓』一下亮起璀璨燈光,悠揚的音樂自音樂廳飄出來,嘈雜人聲隱約透出,遊輪的第一個?夜晚由此開?始。

    丁燳青搓了搓手指,朝客房走去。

    客房區一共兩處,分別?在船頭和船尾,船頭處的客房區有四層,船尾客房區只有三層。岑今他們的客房被分配到船頭客房區第二層,上面的三、四層主要是名流政要的住處,唯一一間總統套房由每年奇幻夜主持人居住,所?以今年是諾倫住第三層的總統套房。

    丁燳青到第二層的客房區,不怎麼寬敞的廊道很安靜,房間隔音效果不錯,地毯幾乎無處不在,鋪滿船艙和廊道。

    輪船提速,搖晃的力?度加大,丁燳青步伐逐漸放緩,呼吸放慢,手杖落在地毯上,沒?發出丁點聲音,死寂的氛圍中,隱約聽到咆哮聲自身後猛衝過來。

    丁燳青反應敏捷,當即側身,背部緊貼牆壁,冷靜地看向身後,廊道兩邊掛著?人像油畫,盡頭是空蕩蕩的牆壁,貼了紅色的牆紙,乍一看仿佛有大量鮮血混合著?破碎的肢體噴涌而出。

    握緊手杖,丁燳青沒?有絲毫放鬆,繼續盯著?盡頭的牆壁,一秒、兩秒……牆壁赫然鼓起一個?大包,像嬰兒在孕婦肚子裡手舞足蹈推著?肚皮頂起來的形狀。

    只試探一下,那大包便消下去。

    過了一會兒,牆壁赫然出現三四個?大包,露出人臉咆哮的輪廓。

    大包猛然消失,牆壁無比平滑,下一瞬便有一個?猙獰的面孔順著?船艙牆壁飛快移動,眨眼間出現在丁燳青緊貼著?的身後的牆壁,伸出雙手、張開?大口,試圖擒住丁燳青將其一口咬斷。

    丁燳青抬起手杖鞭打伸出的雙手,舉起拳頭便以同他臉蛋極其不相符的力?道迅捷地擊向牆面鼓起的頭顱,一下又一下,狠戾至極,最後一下搖晃手臂,便從袖子裡滑出鋒利的匕首,於手指間輕巧揮舞,三兩下便剖開?牆壁,卻發現裡面毫無異常。

    接著?地面、頭頂和側面的牆壁都出現凸起的大包,分別?攻向丁燳青。

    丁燳青雖遊刃有餘,一時間仍無法解脫困局,直到手肘重重撞向客房門發出重響,有人一把擰開?門沖外?面怒罵:「誰他媽在外?面吵!滾回房間打炮——」

    對上丁燳青的眼睛和他手裡的匕首、手杖,擰開?客房門怒罵的人頓時啞然,摔門、上鎖、裹床單一氣呵成。

    丁燳青眉頭微皺,卻聽身後方?的客房門被擰開?,傳來岑今的疑問?:「你遇襲了?」

    他沒?回頭,只下意識看向兩邊和盡頭的牆壁,被匕首劈、被拳頭砸出坑坑窪窪,最關鍵是牆紙並非他剛才看到的紅色,廊道兩邊也沒?有掛油畫。

    岑今抱著?胳膊靠在門邊,肯定?地說:「你中招了。」

    丁燳青朝他這邊走來,掃了眼門牌號:「我們住一間?」

    「兩人一間標準房,沒?辦法,遊輪方?安排的。」岑今讓丁燳青進去,而後看了眼廊道兩端盡頭,隔壁客房有人開?門,是個?金髮碧眼的青年人,穿著?朋克外?套、背著?把手風琴。

    「嗨,我叫帕特?里克,喜歡別?人叫我帕特?,樂隊獨奏兼主唱。」

    「岑今,樂隊主唱。」岑今無意深交,頷首微笑?便關門。

    帕特?也不在意,聳聳肩就背著?手風琴去找吃的,一轉身看到斑駁狼藉的廊道頓時發懵:「電影裡發生在遊輪上的黑幫械鬥原來也會出現在現實中嗎?」

    岑今聽著?外?面恢復平靜,拉開?椅子坐下,下巴靠著?椅背打量丁燳青,確定?他沒?受傷不由吹聲口哨:「連根頭髮絲都沒?亂,改天我們打一次?」

    丁燳青找出放在船艙里的急救包,給手背噴酒精消毒,將剛才發生在廊道里的事簡單敘述一遍:「我不認為?是幻覺,但精神受污染是一定?的。

    毫無預兆,不同尋常,恐怕這次任務沒?那麼簡單。」

    岑今哼笑?一聲:「知道我回來的時候看見什麼有趣的畫面嗎?」

    丁燳青聞言將目光落在他身上,思索片刻便詢問?:「和落在停機坪的貨櫃有關?」

    「聰明。」岑今打了個?響指,腳尖點著?地面,帶著?椅子左搖右晃,小捲毛跟著?晃來晃去,格外?奪目。「就在這一層的盡頭向左偏轉、再向右轉,過一個?空蕩蕩的大廳,對面廊道盡頭只有一間房,大廳一側有貨梯。貨櫃就被貨梯運轉進大廳對面的那間房。

    我偷偷看過,大廳監控無數,房間裡還有警衛守著?,當時開?門的瞬間,我看到房間裡還有很多個?相同的貨櫃。

    那貨櫃被推進房間時發生意外?,裡面有東西?撞擊,還有哐啷水聲,那東西?力?道很大,貨櫃險些沒?被撞翻,好幾個?警衛跑過去扶著?才穩住。」

    丁燳青:「裡面關押著?的東西?可能跟奇幻夜有關。」

    岑今:「百分百有關了。不過你被襲擊,現下多了需要注意的地方?。為?什麼襲擊你?那是什麼東西??跟遊輪有什麼關係?跟奇幻夜、主辦方?又有什麼關係?」

    丁燳青:「今晚的奇幻夜我要去。」

    「那我想辦法混進貨櫃房間查探清楚。」頓了頓,岑今忽然詫異:「你怎麼能進奇幻夜?」

    丁燳青:「我找人弄了一個?馴獸師的身份。」

    「……艹。」岑今臉色有點奇異地睨著?丁燳青,趴著?椅背問?:「你哪來這些三教九流的門道?他們就沒?懷疑你是釣魚的?」

    主要丁燳青那氣質不像作奸犯科的人,怎麼讓人相信他的?

    丁燳青溫和地說:「錢+講道理,做好這兩樣,世界上沒?什麼事辦不成。」

    錢他能理解,至於講道理……「用?拳頭說的道理?」

    「偶爾需要一點非常規手段才能讓人聽進我的道理。」

    岑今睨著?丁燳青溫和的笑?臉,抖了抖胳膊不存在的雞皮疙瘩,起身去洗澡。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磨砂玻璃一道身影若隱若現,丁燳青側坐著?,低頭定?定?看著?手背細碎的傷口,猶如一個?坐禪入定?的禁慾僧人。

    暮春將入夏,天氣已然有些炎熱,但大海晝夜溫差大,白天熱氣全被驅散,應該不會感到悶熱才對。

    丁燳青如是想著?。

    眼角餘光瞥見出來的岑今,他在浴室里就換好衣服,黑色的襯衫和同色牛仔褲,襯衫背面一個?碩大的骷髏頭,正面領子開?得低,露出胸膛和鎖骨。

    脖子戴著?一個?黑皮choker,掛著?一顆銀子彈頭,垂在鎖骨中間,

    赤腳走出來,地毯留下濕漉漉的腳印,岑今渾不在意,一把癱坐在柔軟的床上,從行李箱裡翻找出高跟馬丁靴穿上,慢吞吞且不耐煩地穿鞋帶、綁鞋帶。

    折騰一番後,鞋帶穿錯孔,他再一扯,徹底亂成一團,必須再拆開?重新穿一遍,這對沒?耐心做細緻工作的岑今來說是一項大工程。

    他瞪圓了眼睛,如遭雷劈的不敢置信中,似乎還有點委屈。

    丁燳青一下笑?出聲,岑今敏感地抬頭瞪過來。

    丁燳青:「鞋新買的?」

    岑今悶悶不樂:「巫雨潔推薦的,她說搖滾得有合適的服裝。」

    丁燳青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一次性手套套上,朝這邊走來:「choker也是?」

    「什麼?」岑今順著?他目光摸了摸脖子上的項圈,點頭說:「有點緊,不太舒服。」

    「挺好看。」

    丁燳青單膝蹲下來,把岑今的腳放在膝蓋上,幫他拆掉鞋帶重新繫上,穿針飛線似的格外?穩、快,在岑今手裡像團亂麻,到他手裡服服帖帖。

    直到兩隻鞋鞋帶都綁好,岑今才訥訥說:「其實我能脫下鞋子的。」

    丁燳青頓了一下,似乎也才想到還有這可能,笑?了笑?,摘掉手套說:「做都做了。」

    說完停在岑今面前?,駐足了幾秒,轉身拿衣服去浴室,不一會兒就是水聲嘩嘩。

    岑今撥弄綁好的鞋帶,偏頭看浴室里的丁燳青,水汽瀰漫在磨砂玻璃上,丁燳青又白,幾乎看不清人影,但他就這麼看了很久。

    腦子空空的,啥也沒?想,突然聽到浴室門打開?的聲響才驚醒似的回神,然後看到濕著?長發的丁燳青走出來,穿襯衫西?褲,裸露鎖骨、腕骨和腳踝這些要命的地方?。

    吹風筒嘩嘩地響著?,丁燳青正在吹頭髮,突然抬眼看過來。

    岑今猛地扭頭,踱步到小小的窗口,看外?面海上生明月,銀輝如鱗,一時間覺得客房內還挺悶熱。

    這時電話鈴聲響,龍老闆他們打電話喊去吃晚飯。

    岑今回答就來,掛掉電話,甩著?胳膊若無其事地聊其他,眼睛一錯不錯地觀察丁燳青。

    丁燳青沒?發現哪裡不對,岑今一向如此,黑白分明的眼睛老喜歡直勾勾盯著?人瞧,被發現了也倘然得很,於是習以為?常地回應岑今的聊天。

    蹲在角落裡的黃毛透過岑今的眼睛觀看他們互動,像在看電影,可惜沒?薯片和快樂水,這種?時候怨童的重要性就體現出來了。

    黃毛托腮嘆氣,奇妙的是他和過去的岑今感同身受,對方?心緒的變化都在他的心裡演變。

    那種?變化不是首次實時的感受,更像一個?人看著?走馬燈回憶突然想起過往而觸發的心情記憶,雖能情感共鳴,卻沒?到沉浸其中失卻自我的地步。

    年少的岑今對丁燳青產生朦朧的情感,現在大概處於心動不自知的階段,或許一開?始出於顏控,後面的相處逐步淪陷,尤其剛才丁燳青二話不說就跪下來替他綁鞋帶。

    丁燳青潔癖可嚴重了,但他方?才好像忘了。

    黃毛想著?,要是換其他人,丁燳青還會不會這麼幹?

    想了幾秒,黃毛果斷否決,別?說給李道一或龍老闆跪地綁鞋帶,他能當即加錢升艙換個?單人客房。

    黃毛從托腮換成摸下巴,所?以不是岑今心動不自知?丁燳青也是?

    一邊嘖嘆,黃毛一邊換個?舒適點的姿勢繼續看『電影』,第無數次感嘆沒?有爆米花薯片和快樂水。

    丁燳青換好衣服,之前?那條褲子被他用?熱水+洗衣液浸泡,這才扔進洗衣機自動洗+烘乾,手背細碎的傷口貼了片創可貼,一轉身就差點跟一條銀子彈殼項鍊碰上。

    稍稍後仰,丁燳青接過岑今遞來的項鍊:「跟你那條是同款?」

    「巫雨潔定?制的隊友同款。」

    丁燳青眉梢眼底的興致頓時消散些許,戴上項鍊,和襯衫西?褲搭一起竟也般配。

    「巫雨潔設計的,老跟我炫耀她的設計理念多時尚,不就一子彈殼套一大鐵鏈子?能有我理念先進?」

    岑今和丁燳青一前?一後走在船艙廊道,丁燳青聞言問?:「你也設計了隊友同款首飾?」

    「沒?,我錢不夠,但是技癢,當場揮毫三千筆,老闆都被我震驚,連夸『fation』。因為?是開?山之作,所?以我打算珍藏,以後送老婆。」岑今不時朝後面看,神色有點躍躍欲試,又帶著?矜持,一直看丁燳青。

    丁燳青沉默片刻:「我能看你的成果嗎?」

    「當然可以!」岑今飛快掏出一禮盒,隨身攜帶可見他有多自豪他的設計品。「看!」

    禮盒打開?,墨藍色的聚酯泡沫安靜躺著?一條鮮艷紅繩,繩子綴著?葉子大小的銀飾,姑且稱為?一坨,像融化的銀飾沒?經過磨具就隨便倒地上,冷卻後形成這模樣——

    不,哪怕隨便倒地上也不能長這樣,估計還比它漂亮。

    丁燳青沉默又沉默,昧著?良心夸:「不錯。」

    岑今矜持且謙虛:「一般般。你知道它是什麼嗎?」

    丁燳青一字一句地說:「是無序混亂的宇宙嗎?凌亂的線條代表無序的命運,不規則的形狀象徵混亂的世界,仿佛對應精神污染後的世界,對那個?混亂無序的世界發出吶喊。」

    像是滿腹搜羅詞彙的樣子,頗為?艱難。

    但這竭盡全力?的誇讚也只換來岑今麻麻的表情:「這是兩條翻跟斗的小丑魚。」

    丁燳青:「……」沒?看出來魚,就丑字顯眼了。

    角落裡的黃毛瞪大眼,丁燳青手腕間那條形狀詭異混亂的銀飾?

    他送的?過去的黃毛送的?

    不不,必不可能是他,他審美哪有那麼糟糕。

    沉思須臾,黃毛心想,其實銀飾也沒?那麼丑,仔細一看確實挺像兩條翻跟斗的小丑魚,就是摔一塊兒,看那凸起的邊緣像不像親吻?

    「兩條翻跟斗的小丑魚不小心摔倒,摔一塊兒,結果親吻了。」岑今如是解釋他的設計創意。

    丁燳青移開?視線,對他的設計創意毫無興趣,審美不想被荼毒,便趕緊轉移話題,好在他們很快到達餐廳。

    餐廳占地面積頗為?廣闊,各國美食皆有,龍老闆他們當然選擇中餐,岑今、丁燳青跟他們會合,將下午遇到的事情一併說出。


    龍老闆:「她對你一見鍾情?」

    岑今:「?」

    龍老闆:「老李沒?對你說,利德曼夫人擁有不少同性情人,以虐殺同性情人出名,外?面傳言她利用?同性戀的幌子欺騙年輕漂亮的女孩子,取她們的血恢復青春。跟傳聞中的血腥瑪麗很像,所?以有了綽號『血腥瑪麗』。」

    岑今:「老巫,到你出賣肉體的時候了。」

    巫雨潔:「我不樂意,拒了。」

    岑今:「敢問?是欲擒故縱還是?」

    巫雨潔:「價錢太低。」

    桌上陷入沉默。

    巫雨潔重新開?口:「不過我答應她明天的下午茶邀約,3點到5點,你們可以趁這時間溜進她房裡一探究竟。」

    李道一:「不錯的主意。」

    丁燳青:「我明天沒?空。」

    岑今:「我也沒?空。」

    江白平措:「那我出力?,我去就行。」

    龍老闆:「你為?什麼答應下午茶的邀約?不怕她下藥潛規則你?」

    「下藥?有誰能藥倒鬼蠱女?」巫雨潔輕聲說:「她給的錢只夠支付我下午茶時間。」

    桌上又陷入沉默。

    突然隔壁桌發出巨響,一個?女人猛將手中威士忌砸落地面,摔桌離去,留下金髮碧眼的青年抱著?手風琴無所?謂地彈奏琴鍵

    察覺到岑今等人的注視,青年抬頭,露出驚喜的表情:「是你?」他拉著?椅子搬過來,同其他人打招呼。

    李道一:「你們認識?」

    岑今:「一面之緣。叫他帕特?就行,也是參加音樂節的歌手。」

    帕特?知道他們是地下酒吧常駐樂隊,相當興奮地說他也當過好幾年的酒吧駐唱,聊著?聊著?說起剛才摔桌離去的女人,是他臨時搭檔的隊友。

    「參賽者要求隊伍得兩人,她跟我理念不合,恐怕今晚的比賽不能參加了。」帕特?有些苦澀。

    看得出他很愛音樂,手風琴愛不釋手,聊起音樂就眼睛發亮,情緒飽滿,夢想是發唱片,可惜以前?寄出的錄音樣帶都被退回,這次的音樂節奪冠是他唯一機會。

    岑今等人對此愛莫能助。

    「你是主唱?」丁燳青突然問?。

    帕特?點頭:「其他樂器我也會點。」

    丁燳青:「我們隊還差一個?人,或許你有興趣?」

    帕特?激動:「我非常有興趣!」

    岑今警惕:「他當主唱,我做什麼?」

    丁燳青喝了口茶:「主唱還是你,我那兒還剩把金屬伴奏吉他。你如果能接受,就暫時換吉他上台,之後還有機會再換回手風琴也行。」

    帕特?猶豫,主唱才有價值,一個?不怎麼開?口的吉他手能被唱片公司注意到嗎?

    丁燳青找服務員借了紙筆,寫幾句話給帕特?看,後者當即點頭:「我答應。」

    岑今坐他對面,好奇地伸長脖子,愣沒?見到他寫什麼,旁邊的李道一看到紙張上寫著?某首歌歌名,那歌小眾不出名,唯一特?點是合唱部分有點多,分給主唱的詞基本是說唱。

    除了岑今,其他人都沒?開?嗓的打算,所?以這合唱部分肯定?給帕特?。

    李道一面色如常地坐直,無視岑今想知道內容的暗示,果斷支持丁燳青找外?援的救場行為?,否則實在丟不起那個?臉。

    用?完晚餐,時間六點半,所?有樂隊選手進入大劇院後台,上一個?表演的歌劇團退下來,上百來人塞在後台,鬧哄哄有如菜市場。

    前?台觀眾陸續落座,由於音樂節是遊輪宣傳熱點,大部分遊客沖開?場表演而來,因此很快座無虛席。

    後台,帕特?望著?出場順序愁眉苦臉,李道一鎮定?自若,江白平措閉目養神。巫雨潔幾人用?各種?藉口趁機離開?後台,推開?門到拐角處時,見前?方?有一行人堵住出口便連忙停在拐口處。

    五六名黑衣保鏢保護一個?紅裙紅唇的艷麗女人,那女人正跟一拽酷裝扮的黑皮女人親昵說話。

    巫雨潔:「利德曼夫人和帕特?的臨時隊友。」

    岑今和龍老闆立刻探頭看去:「渣女,懷裡吊著?一個?,還想潛規則我們老巫。」

    巫雨潔:「我拒了。」

    岑今:「她有錢,你遲早從她,我就提前?貸款了。」

    他們躲在拐口處吵嘴,那邊已經聊完,黑皮女人撩開?綠葉譏諷地看他們,敵意毫不掩飾,越過他們時故意狠狠撞了把巫雨潔。

    龍老闆和岑今表情、動作一致:「嘖嘖。」

    巫雨潔優雅地翻白眼,向前?邁兩步,突然身形僵硬,岑今好奇地看過去,出口已經沒?人,便聽巫雨潔低聲說:「利德曼夫人發現我,特?意等我出來,招了招手才走。」

    巫雨潔藏匿氣息的本事一流,普通人離那麼遠不可能發現得了。

    岑今:「看來這艘遊輪是真臥虎藏龍。」

    丁燳青率先邁開?腳步走前?面:「小心行事,安全為?上。」

    走到出口,四人默契分開?,分別?朝目標地區出發。

    岑今走向客房區第二層藏貨櫃的房間,小心避開?監控,穿過音樂廳、藝術長廊等各個?娛樂場所?,來到第五層的貨梯入口。

    推開?門走出藝術長廊,冰冷的海風迎面撲來,岑今打了個?哆嗦,背部一陣濕冷陰寒,驚得他迅速扭頭看向身後的藝術長廊。

    長廊打著?暗光,只在掛藝術品的地方?安裝明燈,營造出藝術氛圍,但此刻長廊被一片令人恐慌的死寂籠罩,所?有藝術品逐漸浸滿鮮紅的血液。

    血液流到地面,匯聚成一灘烏黑的血水,血水凝聚成一隻筋肉虬結的怪物。那怪物無手無腳,像破蛹的蟲子試圖從血膜中掙脫,沖岑今發出咆哮,腥臭的風隔著?十來米的距離噴到岑今的頭和臉。

    岑今抹了把臉頰的唾沫,心裡咯噔一下,頭腦空白:「是真的?!」

    為?什麼怪物無處不在?為?什麼丁點精神污染都沒?感覺到?

    這情況和丁燳青情況是否一致?

    岑今一邊狂奔一邊猜想,身後強烈的撞擊聲打斷他的思路,透過前?方?酒吧大門反光能清洗看到那隻筋肉虬結的血色怪物撞開?障礙物,連滾帶跑地衝過來。

    後退一蹬,猛地跳到天花板,再向前?一蹬,張開?嘴巴,近距離更能看清那嘴巴被魚線縫起,已經跟肉長在一塊,嘴巴一張,唇上的肉就被拉扯出硬幣大小的洞,能看到裡面交錯的尖銳牙齒。

    砰砰砰!

    怪物撞擊著?天花板、地面和兩側牆壁,留下深深的指痕,最後一個?跳躍就要撲到岑今頭上,岑今身體一歪,擦著?地面向前?滑,撞開?酒吧門,順手抓起門口放著?的滅火器就朝怪物的面孔砸去。

    接著?反手操控酒吧門緊緊關閉,膝蓋一落地,腳尖一蹬,立刻跳起,岑今埋頭狂奔。

    酒吧門驟然被踹飛,門窗砰一聲緊閉,岑今一矮身溜進吧檯右側,屏住呼吸,仔細辨聽怪物的步伐,寂靜得一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頭頂有一個?圓形窗戶,正對著?兩個?月亮,一個?潔白、另一個?血紅,血紅的月亮逼近潔白的月亮,無端產生它將要吞噬取締潔白月亮的錯覺。

    岑今脖子有點酸,下意識低頭,忽然僵硬身體。

    等等,兩個?月亮?

    他猛然抬頭瞪著?窗戶外?的兩個?月亮,忍不住低咒一聲,下一刻便有厚重的實木桌椅從天而降,砸在他頭頂,及時喊出『重力?掌控』勉強控制實木桌椅,岑今趕緊滾出吧檯,身後實木桌椅砸落地濺起白色的灰塵。

    怪物當即跳落岑今身後,將他一把撈起,準備撕成兩半之際,岑今踩著?怪物黏黏的胸口,緊握左手手腕,掌心對準怪物的面孔:「十萬重壓!」

    嘭一聲,怪物整個?頭部被砸扁,吃痛之下將岑今狠狠扔出去,撞開?酒吧另一側大門的岑今連忙爬起沖向觀光台。

    此時月光透過窗戶、門縫灑落酒吧檯,海面兩輪月亮重疊,爆發猩紅色的光芒,岑今剛好衝進猩紅色光芒里,身影消失不見。

    貨梯就在觀光台那兒,離停機坪不遠,岑今頭也不回地衝進貨梯,迅速到第二層的大廳。

    一邊大口喘氣一邊死死按住左手手腕,岑今盯著?貨梯門,門一開?便按住記憶迅速破壞大廳的監控,而後迅速奔至大廳中央,驟然意識到什麼停下奔跑的步伐。

    死寂的空氣里只能聽到自己劇烈的呼吸和心跳聲,無月光、無燈光,黑暗無聲無息地包裹住他,『咕咚』一下,岑今吞咽口水,額頭滲出冷汗。

    抬起頭來,眼裡充滿惶恐,向左向右、轉身查看這個?破敗的大廳,不是他幾個?小時前?見到的金碧輝煌的樣子,而是破敗潮濕陰暗,地面濕漉漉,長滿青苔和密集的貝類。

    乍一眼看過去,像船體長滿密集的眼珠子,駭得岑今雞皮疙瘩暴起。

    他抬起腳,腳底黏滿白色液體,像蝸牛黏液,散發著?奇異的馨香,勾起人的食慾,岑今回頭看密集的貝類,胃部升起的作嘔感沖淡了那股可怕的食慾。

    岑今渾身發寒,深知腳底白色黏液散發出的馨香詭異且危險,得趕緊離開?大廳,可來都來了,原地退出未免可惜。

    如是想著?,他摸黑走向裡面的房間。

    旁觀的黃毛經驗較年少時的自己更豐富,一眼看出情況不對,首先船隻問?題很多,其次兩個?月亮重疊後,被猩紅月光籠罩的『岑今』似乎掉進另一個?空間。

    難道也是異空間?

    黃毛想起李氏老樓的事兒,又想到過去的『岑今』無論是體術還是超凡之術都遠遠不及未來的他,連一隻低級詭異都能逼得他倉惶逃躥,不由憂心忡忡。

    他兀自憂心,岑今已然推開?房間大門,裡面整齊擺放上百來個?貨櫃。

    地面同樣潮濕陰暗,布滿白色黏液,越往裡面越多,仔細一看卻能發現白色黏液出自貨櫃內部,岑今嘗試著?敲擊貨櫃,又用?重力?掌控推動貨櫃。

    重量告訴他裡面有東西?,但是毫無動靜。

    深入到貨櫃群中央,岑今找到一根鐵棍挾裹重力?撬開?貨櫃大門,將其拉開?,發出『吱呀』聲,又將他從入口處摸到的一支小電筒打開?。

    敲擊兩三下,小電筒亮起,照進貨櫃里,先是白色黏液像蛛網一樣鋪陳開?,接著?看到黑泥似的觸角,觸角盡頭是碩大的軀體,看不清什麼動物的軀體。

    岑今用?鐵棍撬開?蛛網似的黏液,又用?手抹開?蜂蜜一樣滑落下來的黏液,忍住想舔舐的衝動,小心翼翼湊近,終於看清怪物軀體的形狀。

    巨大的深海魚類軀體,長著?八條觸角,表皮漆黑,猶如一坨黑泥,形狀像被曬溶化的章魚,大口被撐開?,正對岑今,裡面有一隻人形大小的白色物體。

    這白色物體有四肢,像是鉛筆隨意描畫出來的白色小人,外?貌相當潦草,面孔就兩個?黑點充當眼睛,兩頰邊有魚鰓一樣的東西?,沒?有嘴巴。

    它下半身被觸角黑泥怪吞進腹部,上半身在嘴巴里掙扎,就這樣死去,經年累月下竟然血肉交融,變成一隻死掉的畸形怪物。

    岑今確定?這兩隻怪物死得徹底便想轉身離開?,眼角餘光瞥見白色怪物的魚鰓閃過一點光亮,好奇撿起,竟是一枚鑽戒。

    心中惡寒感陡生,岑今將頭伸進觸角怪猙獰的嘴巴,扒開?白色怪物的魚鰓,看到滿嘴七鰓鰻似的牙齒頓時頭皮發麻。

    手電筒照著?魚鰓里的嘴巴看到喉嚨口有一根斷指,撥開?那斷指,後面竟是一隻沒?有眼瞼的眼睛。

    那眼睛灰濛乾癟,隨主人的死亡變得暗淡無光。

    手電筒的光照著?這眼睛,瞳孔驟然動了一下,嚇得岑今立刻倒退數步,瞪著?毫無動靜的怪物半晌,這才趴進去準備再看一遍,不料身後傳來動�

    ��。

    他迅捷轉身朝聲源處跑去,手電筒的餘光掃過白色怪物的面孔,那黑點似的眼睛撲朔記下,驟然裂口,露出兩個?無牙小口,口裡兩顆葡萄大小的眼球左右轉動,發出細微的『卡茲卡茲』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