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應許之地(3)

    岑今試圖查看自身傷勢, 腦袋一動就發現脊骨插著金屬管,卡著讓他沒法動。

    「什麼時候能好?」

    「兩周左右治好破裂的臟器,完全改造軀體需要比較長的時間, 最快也得兩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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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洲神明?不得猖狂壞了?校長他們恐怕抵抗不了多久,沒轟炸教廷前, 每天都得死幾十萬人,兩三個?月後,估計人類全滅。」

    「審判暫停,高空天使被拆卸重組成?戰艦。」

    「戰艦?這是要掀起戰爭的意思?」

    「死幾十萬人,威懾一下就夠了,想獲得絕對的信仰還需要共同參與的榮譽感, 沒什麼比付出生死的戰爭更能挑起人類的榮譽感和歸屬感。

    等戰爭結束,留下來的這批信徒最忠誠, 無論什麼手段都無法再挑動他們的信仰。」

    「歐洲神明?對人類未免太了解了。」

    「老手段罷了。」

    岑今想起歐洲神明?曾用詭計吞噬半個?如日中?天的神話體系,頓時明?白對方的謀略在於絕對的耐心, 估計平時經常埋伏在人類群體中?觀察人類的弱點, 才能制定出這套對付人類的縝密計劃。

    「話說回來,它的目的是消滅人類?還是為了完成?它的劇本??」

    從煞費苦心的救主選拔到毫不吝惜地拋棄克羅爾, 從一開始以為的爭奪強武到威懾全人類,從奪取全人類的信仰到審判、裁決全人類, 歐洲神明?的目的好像隨時都在變幻。

    每件怪事都有?它的手筆,而且環環相扣, 每當解決某件事,他會以為這就是神明?的目的, 但是接下來的發展告訴他,你猜錯了,這不過是神明?為了達到它最終的目的而安排的一步棋。

    虛虛實實, 樁樁件件都套在一起,搞到現在,岑今完全迷糊了。

    「你覺得會是什麼?」

    「不知道。」

    「猜一猜。」

    岑今想了想,說道:「不像仇恨人類,它看不起人類,但沒有?帝釋天、西?王母之流,從骨子裡就不屑人類,輕視人類,將人類視為噁心的爬蟲恨不得除之後快。

    我?覺得它之所以看不起人類,是因?為人類弱點太多,比如七宗原罪,這些都是他編撰出來的東西?,雖然?是為了實現某個?目的,但字裡行間一定也體現它的思想。

    它覺得人類原罪太多,缺點、弱點太多,如果剔除人性?,變得強大完美溫和,應該就是它所欣賞的、寵愛的模樣。

    真正厭惡某個?種族只會敬而遠之或滅殺,不會分析他們的不足,更不會設想出完美的人類討自己喜歡,潛意識裡就有?了和平共處的想法,當然?前提是這個?種族跪在它的腳底。」

    就像人類討厭蛆蟲,根本?就沒有?跟蛆蟲共處的想法。

    「所以它的目的不是滅殺全人類,應該是……」岑今有?些遲疑,他的確不夠確定,只能從每件事裡提出最關鍵一個?詞:「信仰。」

    「為了全人類的信仰。」

    「也可以這麼說。」

    丁燳青沒繼續說,換了個?話題:「它是個?劇本?狂,會儘量將最盛大的末日審判拖到時間,所以人類會爆發戰爭,但是前奏以試探為主,雙方都不會暴露底牌。」

    換句話說,他們消失的這段時間以及未來的幾個?月內都不會爆發大型戰爭。

    岑今放心了,有?閒心觀察周圍環境,發現很陌生於是問:「我?們在哪?」

    「方舟動力源核心。」

    丁燳青三言兩語告訴他方舟和一眾詭異都在應許之地,情況很好,有?傷無亡。

    「我?想看應許之地是什麼。」

    岑今又想搓手,但是手腕還被丁燳青拽著,目光定在他手腕那根粗得恐怖的金屬管,猶如放大十倍的螞蟥牢牢貼在腕部吸血,讓人頭皮發麻。

    「這是什麼?」

    「抽取能量,提供修復和改造你的軀體的能源。」丁燳青見岑今表情變得有?點難看,就握著他的手按在腹部。「最後的命運碎片被我?拿到,它們正在融合,試圖殺死我?的軀體,然?後吞噬另一個?強武,溢出來的能量過於兇殘,我?把多出來的這部分能量輸送出去,剛好能消化命運碎片。」

    岑今仔細盯著丁燳青看,確定他沒撒謊才鬆緩臉色,同他說道:「過於坦白,談戀愛會很吃虧的。」

    丁燳青捏了捏岑今的手腕,聞言抬眼,銀色環狀的瞳孔仿佛詢問為什麼。

    岑今吞了吞口水,聲音又輕又飄:「可以說是為了救人,不惜傷害自己,高明?一點的是假裝不說,等人主動發現。通常這種時候就——」

    「你就會感動?是會更愛我?還是選擇投懷送抱?」

    岑今語噎。

    丁燳青瞭然?地看他,捏了捏他的臉頰說:「有?時候適當的示弱是怕你膽怯,不敢靠近,但示弱不是依靠欺騙來完成?的,我?不會用這種劣質的謊言博取你的同情和愛意,不需要。」

    岑今眨了下眼睛,心跳得很快,呼吸刻意放得很長,就為了緩解造反的心臟。

    「求愛這條路上,我?一向光明?正大。從前是,以後也是。」

    丁燳青笑著說,溫柔得要命。

    「有?個?問題。」

    「嗯。」

    「你跟我?……我?們戀愛紀念日是哪年哪天?」

    「1999年6月3日凌晨3點26分。」

    「還好沒精準到秒的程度。」

    「當時戴的是電子表,沒有?精準到秒的功能。」丁燳青面露遺憾。

    這究竟有?什麼好遺憾的?真不至於。

    「我?們那天晚上就滾床單了。」

    「……好了別?說,我?不想聽細節。」

    沉默片刻。

    岑今:「可我?那時還沒出生,你確定沒認錯?」

    丁燳青提議:「不然?再滾一次?那天激動的心情我?還記得,如果再試一次,說不定能更確定。」

    岑今單手捂住臉,表情又喪又苦,還有?無所適從,樣子讓丁燳青發笑。

    丁燳青的手指插進岑今的頭髮,頓了頓,同他說:「我?不會認錯,真的。」他不說原因?,只又強調一遍不會認錯,沒有?解釋為什麼。

    修長的手指扣著後腦勺,力道不大但是沒那麼容易掙脫,雖然?他也沒想掙脫,不過總有?種被抓住了就沒辦法跑掉的錯覺。

    岑今如是想著,見丁燳青低頭靠過來,等他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湊了過去,像被蠱惑了,主動迎合。

    吻到冰涼的唇,岑今心想被蠱惑實屬不冤,丁燳青漂亮華麗得像一個?cg人物,沒辦法不心動。

    岑今一回應,丁燳青顯得更激動了,一手扣住他的腦袋,另一手握住他的手腕,因?為身高差而低著頭,脖子壓得很低,迫使岑今不得不拼命仰頭,感覺後腦勺還卡到黑色的金屬管。

    喉嚨不住吞咽,有?種被入侵到喉嚨深處的恐懼感,岑今瞪大眼睛,瞳孔失焦,仿佛聽到咕隆咕隆的聲響,差點讓他以為玻璃管里的液體被咕隆咕隆地灌進肚子裡。

    一吻結束,岑今喘著氣靠在丁燳青的肩膀,沒什麼力氣,手腳發軟,好半晌才恢復力氣,心有?餘悸地問:「在哪裡改造軀體?」

    「理論上來說,留在方舟的動力源核心最穩妥。」丁燳青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岑今的頭髮。

    療傷兩周,鍛體兩三個?月,待在一密閉空間裡,倆成?年人,情侶關係,有?可能不發生點什麼嗎?

    丁燳青哼笑著說:「半殘廢不要想那麼多。」

    岑今聞言挑著眼,單手抓著丁燳青胳膊,上半身往後仰:「我?兩周後就痊癒。至於你,」他眼睛往他下腹瞟,做出理解的表情:「還沒融合命運碎片吧?放的地方不太對,多少受點影響。」

    丁燳青扣著岑今後腦勺的手下滑,虛虛地碰著黑色金屬管插入脊骨的位置,指腹若有?似無地碰著脖子後面的肉。

    「信不信我?融合的速度比你痊癒的時間還快?」

    「不信。」

    丁燳青再強也不至於變態到這種地步,他相信即使神明?也得遵循強者的基本?法。

    丁燳青嘆氣,看著岑今的眼神略為憐愛,岑今將其解讀為『關愛弱智』。

    「我?最喜歡你一直嘴硬,堅持自我?的樣子。」

    ***

    方舟進入休眠,動力源核心沒人能進來,密閉空間裡除了說話睡覺就沒別?的娛樂活動。

    岑今記得丁燳青之前隨手就能掏出一攝像器材,於是催促他掏部手機解悶。

    丁燳青掃了他一眼,垂下眼眸,繼續融合命運碎片,沉默拒絕,不管岑今怎麼催促央求。

    療傷前一周是修補臟器血管的關鍵時期,岑今精力不濟,清醒時間很少,還能打發無聊。到療傷的第?二周,精力逐漸恢復,大半時間都在發呆,岑今本?來不算話多的人也被逼得每天絞盡腦汁尋找話題。

    丁燳青不太喜歡說廢話,對無聊的話題不感興趣,一開始耐不住岑今糾纏還會回復一兩句,之後乾脆閉口不言。

    他在四海窟地下水庫沉睡數千年,期間不是沒醒過,早已習慣孤獨,可岑今耐不住,閒著沒事幹不說,連說話也不搭理,這日子能過得下去嗎?

    岑今能走?動後,就拖著金屬管繞著玻璃管走?動,觀察動力源核心內外的結構,又虛握著黏稠的液體往胃裡吞,結果一入口就化為冰涼的能量融入肌肉里,可惜修復軀體的作用約等於無。

    花了兩天時間研究動力源核心的結構和能量液體的味道,岑今便徹底失去興趣,又轉身跑去騷擾丁燳青。

    如果說以前還處於心照不宣的曖昧階段,上周的對話就算確定交往關係,岑今再面對丁燳青,不僅膽子大了許多,還十分理直氣壯地騷擾。

    時不時貼近了看他的五官和臉部輪廓線條,研究究竟怎麼長才能漂亮成?這樣,有?時趴在丁燳青後背看那根插在他脊骨上的黑色金屬管,更多時候試圖看丁燳青胯部的傷勢,可惜從未成?功過。

    丁燳青嚴防死守,反而像個?黃花大閨男,死活不讓看裸體。

    嘖。他關心的是命運碎片的融合進度,不是裸體。

    黃毛如是想著,目光不經意溜到丁燳青的喉結,從那兒到肩膀、胸膛,再到腰、胯,自詡坦蕩,卻能把丁燳青燎到睜開眼。

    岑今的手剛捏住丁燳青的衣襟,隱約聽到丁燳青的嘆息聲便抬眼,相當自然?地說:「你好幾天沒說話了,能量波動有?些微弱,我?擔心你的傷勢。沒別?的意思——」

    話語在接觸到丁燳青仿佛融合成?一團滿月的銀色瞳孔時,戛然?而止。

    丁燳青伸出手,握住岑今的肩膀,另一手將他手上的金屬管都拔出來,只留下後頸的一根,而後稍一用力,將他壓下去,漂浮在岑今的上方。

    黏稠的液體像柔軟的水床,既支撐著岑今的身體重量又讓他處於隨時會掉下去的失重環境,不得不下意識拽住丁燳青的胳膊。

    岑今瞪著丁燳青的銀色瞳孔,一層白翳鋪開,籠住眼睛,看上去詭譎而華麗:「……丁燳青,你現在意識清醒還是精神失常?」

    丁燳青俯身過來,左手拽著岑今的右手往腹部貼去,說:「快半個?月了,我?說過融合速度比你復原的速度快,你來看看。」

    岑今察覺到危險,連忙拒絕:「不了,我?信你。」

    丁燳青定定地看他,笑了聲,湊得更近:「還是看看吧。」

    而後覆身上去,兩具身體下陷,周圍黏稠的液體受擠壓而浮出一串水沫,大如宇宙星光,小如瑰麗的玻璃球,重重包裹住他們。

    死物不解風情,只會在晃蕩之時冒出無數璀璨綺麗的水沫珠子,倒映著糾纏的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