黔川穆王墓, 調查團臨時搭建的基地里，張畏塗正通過視頻看著對面的周滿。
他只聽說周滿的名字，從未見過他, 頗為敬佩周滿的義舉，卻沒想到他死而復生。
「你現在麼？」張畏塗問。
「人。」
「沒有人類活三千, 也沒人死而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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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靠蠱蟲續命，我死後，蠱蟲跟著全死，現在已經變回一個普通人。」周滿擤著鼻涕說：「前段時間去遊玩，不慎著涼，有醫院開的病曆本, 你要看嗎？我也可以配合你們做其他檢查。」
「再說吧。」張畏塗敲了敲桌說道：「說說看，那羅延天為麼放在你的墓穴里？阿修羅、邪教各自的目的。」
周滿忍不住打哈欠, 打完才說：「第一，我們要知道那羅延天毗濕奴大神的化身。第二, 毗濕奴、濕婆和梵天擁有三相神一體的說法。
這個說法的雛形來源於《往世書》時期, 也就吠陀早期的『三聯神』觀念，最古早的婆羅多神話, 分別指代火神阿耆尼、太陽神蘇利耶和因陀羅。
可我說因陀羅，你不太熟悉, 他還有另一個名字叫帝釋天。」
張畏塗聞言來了點精神，側頭問旁邊的林善淵：「我記得幾個學生的報告裡提過詭鎮病棟院長天人帝釋天, 已被清除？」
林善淵：「這麼說沒錯，但我們並未找到院長的屍體, 無從肯他不帝釋天。」停頓片刻，他不緊不慢地補充：「就算院長帝釋天，也人類異化而成, 不說他吠陀時期的天人。」
言下之意，只人類病變而成的詭異，不需要多麼重視。
張畏塗看向周滿：「繼續。」
周滿問調查員要來一包紙巾，痛苦地擤鼻涕：「接下來我要說的三相神一體的觀念，我們要知道古婆羅門神話體系沒有三相神一體的說法，到婆羅門神話體系才結合吠陀時期的『三聯神』說法而創造並統一出來的，三相神一體。」
婆羅門神話體系里的三相神一體即指三主神的濕婆、梵天和毗濕奴同一體，同一宇宙大神的三個化身，不過這說法在婆羅多並未完全獲得認可。
就像一個爆火的偶像組合分別有毒唯和團粉，前者只狂熱崇拜某一主神，後者三主神都愛，可覺得不太專一，乾脆讓他們合體，那這信仰還一心一意的嘛。
周滿：「第三，三相神一體真正提出並統一的人叫商羯羅。
商羯羅這人，生於七世紀末、死於八世紀初，提取大乘教識和耆那教的主張融合成婆羅門教，短短二十多內驅趕佛教和耆那教，使婆羅門教重滲透進婆羅多社各個階層。
在此期間，商羯羅還創造一神通廣大但很邪惡的咒術，通靈咒。」
聽到通靈咒的林善淵趕緊擠到鏡頭前說道：「不太對。七八世紀對等華夏應該大唐帝國時期，穆王墓建於三千前的西周時期，難道墓穴里的通靈咒還西王母在時隔一千多後進去雕刻的？」
說起自己的墓穴，周滿感覺有點奇怪，不過他很快拋卻這怪異感，反正協助西王母藏屍的墓穴，不他的墳墓。
「初我從甘川一帶一路流亡到黔川一帶，受西王母命令建造王墓，為她看守墓穴里的死神軀體……她初談判談下毗濕奴死軀的時候，我全程在場，因為就我帶他去找的西王母。」
「帶誰？」張畏塗問：「誰跟西王母談判？」
「周穆王十四，有化人來見，變化多端，穆王為其所惑，遂西遊。」周滿念出這段記載於《列》的話，簡單述說：「化人就魔術師的意思。初有一個打西邊來的魔術師找到我，魔術蠱惑我西遊尋崑崙。我覺得他身份成謎，目的不明，行為古怪，但時我需要一個理由接觸崑崙。」
林善淵撲過來飛快說道：「所以你接受魔術師進入你尋仙問道的隊伍並帶他找到西王母，之後你和西王母——不，準確來說應該魔術師和西王母達成一致，互幫互助，她協助魔術師殺死毗濕奴主神，報酬毗濕奴的軀體，以及魔術師協助她屠盡時山海崑崙的神明？」
「差不多。」周滿說道：「不止殺死毗濕奴主神，時有一批神明想成為第三代神領袖，於聯合起來互幫互助，現在的婆羅多沒有神明，以及公元前四世紀（東周），佛教打敗古婆羅門教從而興起，原因就在於此。」
裡應外合，屠盡神明，反被佛教和耆那教趁虛而入。
「之後協助西王母屠戮山海崑崙的神明，實力銳減，不得不繼續蟄伏，花十個世紀的時間慢慢驅逐佛教。」
「你說的這個魔術師商羯羅？」張畏塗：「他跟三聯神里的因陀羅麼關係？你還沒說西王母為麼想要毗濕奴死軀。」
周滿：「慢慢來，我腦有點暈。我先梳理一下，這就要從吠陀時期的古早神話和古婆羅門神話說起，在西王母之前，全球爆發過第一代和第二代神明的戰爭……這裡說的第一和第二代指的我們找到的獻記載，可更遠的時代里還有其他神明。
大概五到七千前，吠陀時期以因陀羅、阿耆尼、阿修羅等神明為主要信仰，毗濕奴、濕婆和梵天屬於不怎麼出名的小神，而到了吠陀晚期、古婆羅門時期，三相神崛起，因陀羅和阿修羅成為天神之下的天人，不僅降級，還直接降物，由不死的神變成死亡的『人』。
這期間風雲變幻，有可屬於第一代神和第二代神的權利更迭時期。
到了佛教、也就孔雀王朝時期，婆羅門神話體系里的某些神明被誅殺乾淨，於沒落。
張畏塗：「照這推測下去，很容易讓人認為魔術師因陀羅……或者說他吠陀時期的天神、古婆羅門時期的天人或阿修羅。」
林善淵插嘴：「古婆羅門神話里，天人和阿修羅勢水火。」
張畏塗：「據去過詭鎮的學生回來報告，天人和阿修羅的關係非同一般。」
周滿：「魔術師夠想到請求外援，說明他心思縝密，詭計多端，他們為了奪回不死天神的地位，必然盡心機。自古以來，對待前朝皇族要斬草除根，沒有例外。
但天人和阿修羅偏偏在一代天神眼皮底下活過來，還不無名無姓的活，了解過婆羅門神話就知道天人和阿修羅時常起爭端，活躍得不像個前朝敗將，而且相驕橫。
天人奢侈無度，阿修羅殘酷暴虐，每次掀起戰爭就去找天神收拾爛攤，這關係雖然怎麼看都覺得奇怪，也我不了解的，但對於一個統治者而言，驕奢淫逸的天人和愚蠢莽撞的阿修羅關係惡劣、互相牽制，再好不過。」
張畏塗懂了周滿的意思，他猜測天人和阿修羅關係惡劣既為了生存，也為了迷惑天神，然後伺機反撲。
然結果願，天人和阿修羅反撲成功，天神絕跡。
此後佛教興盛，天人和阿修羅在對抗天神一戰中損失慘重，休養生息，並不正面對抗，花了十世紀的時間慢慢驅逐佛教，拿回權利和信仰。
「但婆羅門時期後，信仰還屬於三相神，天人和阿修羅為麼不弘揚吠陀時期的天神之名？」
「因為這個時候的天人和阿修羅已經不天神。」周滿說：「我不知道中間發生過麼，但天人和阿修羅殺死天神後，沒回到長生不死的狀態，所以他們一直在尋找長生不死的法。
通靈咒的改良就源於此，其問世到迅速發展不過短短百就被撲滅，甚至沒有相關的歷史記載，原因在於瀆神。」
「商羯羅死了一千多。」張畏塗指出。
周滿搖頭：「我不認為他已經死亡，線索讓我直接猜他就魔術師、因陀羅，也統領天人和阿修羅的帝釋天。」
他曾經跟魔術師有過一段相處時間，也見過他跟西王母的合，對此人深沉的心機和謀略敬而遠之，有時細思還產生一直面深海的恐懼。
「我一開始以為西王母要毗濕奴的死軀為了有朝一復活，直到我發現她在崑崙里留下自己的軀殼，我才反應過來，毗濕奴死軀不她為自己而留，她跟魔術師的交易。
墓穴里的通靈咒也魔術師留下來的，他想復活毗濕奴。」
林善淵飛快記錄周滿的爆料，信息量巨大，心臟震撼，腦殼還有點疼，激動得手都在顫抖。
張畏塗顯然沉穩很多：「復活毗濕奴的目的，估計跟長生不死有關。那麼邪教，三相和南海海域探測到的大蛇怎麼說？」
周滿：「我不清楚這些信息，你們沒跟我說過，不過我知道魔術師一開始想要黔川這兩塊地，被西王母拒絕，可因此選擇南海海域經營他的計劃。」
張畏塗閉眼，表情毫無波動，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忽然睜開眼說：「我知道了，感謝您及時告知，希望您諒解我們的工，配合我們的調查。」
周滿無所謂，張畏塗為人向來謹慎，目前不太信他很正常的表現。
調查人員過來請他配合調查，周滿裹緊外套，突然回頭說：「個人想法，復活毗濕奴很可只魔術師的目的之一，而我不覺得毗濕奴復活件很糟糕的事情。」
張畏塗面無表情地看他。
周滿一字一句說：「毗濕奴『維護』之神，格溫柔強大，親近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