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跟杜光亭對視了一眼,然後轉過頭來看著張大彪,眼神裡帶著一絲欣賞。能在一分鐘之內把這兩個問題問到點子上的人,不簡單。
「第一個問題,訓練對象以幾內亞政府軍現役人員為主,杜爾統領那邊已經下令從各營抽調骨幹組成第一批受訓部隊,大約三千人。後續補充的新兵,從幾內亞國內招募,我們這邊提供招募標準和甄別流程。」
張大彪又點了一下頭。
「第二個問題,也是最重要的。」鍾銘的語氣沉了兩分,「教導團的首要任務是訓練,不是作戰。但如果幾內亞境內出現針對教導團營地的武裝襲擊,或者高盧雞那邊直接出兵干涉,教導團有自衛權。自衛權的範圍包括但不限於:擊退來犯之敵、保護營地和人員安全、以及在必要情況下配合幾內亞政府軍進行防禦作戰。」
他把「防禦作戰」四個字咬得很清楚,張大彪聽明白了。這意味著教導團不會主動出擊,但如果有人打上門來,那就往死里干對方。
當然了,在張大彪這種已經加入南漢軍隊好幾年的人看來,是否是防禦反擊作戰,這個標準從來都是自己說了算。
「明白了。」張大彪站起來,語氣利落,「什麼時候出發?」
「兩周之內。東大那邊的軍官和士官已經在路上了,到了京州跟咱們的人會合之後統一出發。你這幾天先把家裡的事安排好,然後去軍事部領裝備清單和人員名單。」
張大彪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鍾銘又叫住了他:「大彪,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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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長您說。」
「你到了幾內亞之後,多看、多聽、少表態。幾內亞內部的情況比較複雜,高盧雞的勢力雖然被壓下去了,但並沒有完全清除。你手裡握著槍桿子,但別輕易把槍掏出來。什麼時候用槍、什麼時候不用槍,這個分寸你得自己拿捏。」
張大彪回頭看了鍾銘一眼,咧嘴笑了一下:「會長,您放心。您是了解我的,我這人是能動嘴的時候絕不動手,動手的時候絕不動嘴。」
鍾銘嘴角略有些抽搐,我了解你個嘚啊,我就了解你愛摔帽子。不過他面上也是裝作瞭然的模樣笑著說道:「就是因為知道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才讓你去。」
張大彪走後,鍾銘靠在椅背里,點了一根煙。杜光亭還坐在對面,手裡端著茶杯,像是在想什麼事。
「老杜,你是不是覺得我讓張大彪去,有點冒險?」
杜光亭放下茶杯,想了想說:「張大彪打仗是一把好手,這個沒問題。但他的性子直,跟幾內亞那邊的人打交道,我擔心他容易著急。」
「所以才讓他去。」鍾銘彈了彈菸灰,「幾內亞那地方,你派個圓滑的人去,容易被當地那些部落頭人和高盧雞的暗樁繞進去。派個直性子去,反而能鎮住場子。張大彪這個人的好處就是,他不會拐彎抹角,但也不傻。」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再說了,教導團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東大那邊會派一個副團長過去,我讓咱們這邊也配一個負責教導團政治工作的。三個人各管一攤,互相協助。」
杜光亭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接下來的兩周,夏宮和軍事部都在為教導團的事情忙得腳不沾地。張大彪親自盯著人員選拔和裝備清單,從南漢各個部隊抽調了二十四名軍官和士官,又從東大那邊過來的名單里挑了三十六人,一共六十人的教導團架子搭了起來。
裝備方面,南漢這邊從二線部隊的庫存里調了一批翻新裝備,包括兩千支衝鋒鎗、一百挺班用機槍、五十門60毫米迫擊炮、一百具40火箭筒,以及配套的彈藥和備件。這批裝備算好價錢並通報給幾內亞方面後便打包裝船之後先運往科納克里港,等教導團到達之後就可以直接投入使用。
出發那天,鍾銘親自到碼頭送行。京州港的清晨陽光很好,海面上風平浪靜,那艘從幾內亞方向返航回來的補給艦正停在泊位上,船舷上掛著「洛陽號」的舷號牌。
張大彪站在舷梯下面,穿著一身深灰色的作訓服,肩章上的兩顆星在晨光里泛著光。
他身後是六十名教導團成員,整齊地排成三列橫隊,東大的軍官和南漢的軍官混編在一起,衣服的顏色略有不同,但站姿和精氣神完全一致。
鍾銘走到隊列前面,沒有發表長篇大論的講話,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訓練好你們的兵。第二,保護好你們自己。第三,記住你們是華族人,別給華族丟人。」
他說完之後,張大彪向前一步,啪的一個立正,聲音洪亮地應了一句:「保證完成任務!」
六十名軍官和士官同時敬禮,動作整齊劃一,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鍾銘抬手回禮,然後轉身走下了碼頭。走出幾步之後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張大彪正帶著人依次登艦。那個背影挺得筆直,走路帶風,跟當年在晉省戰場上帽子一摔,帶人衝鋒的時候沒什麼兩樣。
鍾銘收回目光,朝停在路邊的轎車走去。趙立春跟在後面,低聲說了一句:「會長,杜爾統領今天在南周,南周那邊安排了閱兵式。」
「南周那邊不用我們操心,楚雲飛會把場面安排好的。」
「那東明和蘭芳呢?」
「羅勇和陳江河都是明白人,他們知道該怎麼接待杜爾。這趟訪問,杜爾就是想給外界看看,幾內亞是鐵了心要跟華族走的。我們這邊首先把教導團派過去給他訓練軍隊,就是給他最大的支持。有句話說的好,槍桿子裡面出政權。手裡有了槍,有了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具備較強戰鬥力的部隊,對外說話才算是真的有了底氣。想做其他改革的時候,也不會顧忌太多。否則國內的聲音都沒辦法統一,還談什麼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