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客室里的空調出風口低低地轉著，把茶几上那杯茶的熱氣吹得歪向一邊，又散開在空氣里。
鷹醬大統領的那句「五角大樓肯定會催著我加快下一代戰機項目」還在空氣里飄著，鍾銘沒有急著接，先端起了自己那杯茶。
他喝了一口，溫度剛好，不燙嘴。然後他放下杯子，靠進沙發背里，換了一個比剛才更散漫的姿勢，兩隻胳膊搭在扶手上，像是個正在跟老朋友聊閒天的街溜子。
「說實話，你們要搞下一代戰機，這我一點兒都不意外。」鍾銘的語氣帶著那種「這事兒我早就料到了」的鬆弛感，「你們鷹醬畢竟是世界級的超級大國，肯定是有自己的需求的。這玩是換成我是你們，看到別人手裡有更好的東西，我也得趕緊回家琢磨怎麼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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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醬大統領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判斷他這話里有沒有暗藏的刺，但鍾銘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人找不到任何破綻。
「不過嘛……」鍾銘話鋒一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我是覺得，你們想要追上我們南漢的技術水平，這條路可能比你們想像的要長得多。」
「長得多？」鷹醬大統領微微挑了一下眉，語氣裡帶著一種「你這是在挑釁我」的意味，但又壓著沒讓它浮到表面上來。
「對，長得多。」鍾銘點了點頭，豎起手指，「第一，你們的工業基礎雖然厚，但在高端製造領域，尤其是精密加工和材料科學這兩塊，跟南漢的差距不是靠砸錢就能在短期內補上的。第二，你們的科研體系走的是市場化路線，資本會優先投向短期能產生回報的項目，而航空技術這種需要長期投入、前期回報率極低的領域，在你們的體系里很難拿到足夠的資源。第三……」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琢磨這個第三點要不要說得太直白，最後決定還是說：「你們的人才培養體系也存在問題，理工科基礎教育的質量這些年一直在下滑，光靠引進外國人才解決不了根本問題。南漢的技術優勢不是一個點上的優勢，是整個體系上的優勢。你們想追，得把整個體系推倒重來一遍，這比重新造一批飛機難多了。」
鍾銘這話真不是瞎說，如今可沒有東大每年大量的留學生的輸入，鷹醬本土人才產出比非常低。尤其是近些年，大量的鷹醬青少年都選擇了金融貿易方向，基礎科學領域他們的人才來源一直是靠新技術移民。
會客室里安靜了好幾秒。鷹醬大統領沒有立刻接話，他坐在那裡，手指交叉擱在膝蓋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還沒喝過的茶上，像是在消化鍾銘那番話的分量。
「鍾會長，你這番話說得很實在。」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語氣里沒有明顯的牴觸，「但我得說一句，鷹醬從來不是一個習慣於接受落後地位的國家。如果我們確實在某個領域落後了，我們會想辦法追上，不管需要多長時間。」
「這個我完全相信。」鍾銘點了點頭，心裡卻在想，你想追就追唄，反正你們是追不上的。但這話不能直接說出來，說出來就沒意思了。
他換了一個角度，語氣依然保持著那種「我是在為你著想」的誠懇：「其實我覺得，你們與其花十幾年甚至二十年的時間去從頭追趕一個南漢已經具備完整體系優勢的領域，不如換一個思路。」
鷹醬大統領看著他：「什麼思路？」
「買。」鍾銘說，「直接從南漢購買已經成熟的裝備和技術，一步到位，省去漫長的研發周期和巨額的前期投入。這樣一來，你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補齊短板，同時把有限的資源投入到那些你們真正有優勢的領域裡去。這不比什麼都自己從頭造要划算得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南漢的軍工體系是開放的，我們樂於向友好國家提供先進的技術服務。如果鷹醬方面有意向，我們可以先從一個較小的項目開始合作，比如你們先採購一批J-12配套的航電系統或者雷達組件，然後在實戰中評估它的性能。這個模式比一上來就談整機採購要穩妥得多，也能避免雙方在合作初期就陷入是否必須技術轉讓的拉鋸戰。」
鷹醬大統領聽完，沒有立刻表態。但他手指交叉的姿態鬆開了一些，變成了一種更放鬆的姿勢。鍾銘看到那個變化，心裡大致有數了，他已經在考慮這個選項了。
畢竟，造不如買，買不如租，這套邏輯在資本導向的體系里天然成立，他們不習慣長期投入那些看不到短期收益的項目。
接下來的談話節奏比之前順滑了不少。鷹醬大統領問了幾個關於J-12航電系統的具體問題，鍾銘挑著能說的部分回答了，沒有把技術細節說得太透徹，但給了足夠的信息讓對面覺得「這買賣確實有搞頭」。
會談結束時，鷹醬大統領站起身，跟鍾銘握了握手，臉上的表情帶著一種「我得回去跟幕僚們討論討論」的審慎，但那種審慎底下已經沒有什麼明顯的敵意了。
鍾銘送他到會客室門口，站在走廊里目送他沿著來時的方向走遠，才轉身回了辦公室。
關上門之後，他在辦公桌後面坐下，點了根煙，靠在椅背里，長長地吐出一口煙霧。
剛才那番話，他其實在腦子裡演練過很多遍了。鷹醬那套體系的固有弱點，就是他們無法在那些短期內不產生利潤的領域裡持續投入。
他們可能會在一段時間裡全力以赴追趕，但一旦遇到瓶頸、一旦預算被削減、一旦換了統領，那些項目就會放緩、停滯，甚至被取消。
而南漢的技術優勢恰好是在那些需要長期積累的領域裡建立起來的，雙方在根本動力上的差異，決定了鷹醬永遠追不上南漢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