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銘站起身來，跟身邊的楚雲飛和羅勇各自握了握手，低聲說了句」回見」，隨即便轉身準備往側門的方向走去。
黃培我快步跟上來，在他旁邊走著，聲音壓得很低：」會長，剛才那幾個提問者，我會後讓人記錄一下他們的身份信息。」
」不用了。」鍾銘沒有停步，邊走邊說，」我已經讓趙立春記下了。」
黃培我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他也是經歷了幾十年風雨的，曾經他還做過老師，當然不會單純到覺得今天那些提出問題的人就是簡單的學術探討。他也意識到今天這場座談會上的某些提問確實值得留意，但既然鍾銘已經安排了，他就不需要額外做什麼了。
鍾銘走出報告廳的時候，趙立春已經在走廊里等著了。他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見鍾銘出來便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說：」會長，您讓我記的那幾個人，我都記下來了。包括提問順序、座位位置、外貌特徵，還有他們和哪些人有交流，都簡單記錄了一下。」
鍾銘接過那個本子掃了一眼，上面是趙立春特有的工整字跡，分列幾行，寫得很簡潔但不遺漏關鍵信息。他把本子還給趙立春：」回去之後，交給蔡坤。讓他查一下這些人的背景，包括資金來源、近期活動、和哪些機構有往來。不用急，但要查清楚。」
趙立春點頭應下，把本子收進包里。
鍾銘沒有再多說，沿著走廊往外走。午後的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梯形光斑。他穿過那片光斑的時候，影子在地板上被拉長了一截。
走出教學樓大門的時候，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樹冠在微風中輕輕搖晃，葉子在午後強烈的光照下顯得格外翠綠。台階下方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司機已經提前把車門打開了，鍾銘彎腰坐進后座。
車門關上的一瞬間，隔絕了外面的嘈雜聲。轎車平穩地駛出校園大門，沿著那條兩側種滿梧桐樹的道路往夏宮方向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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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銘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座談會上那些問答，尤其是那位年輕學者提出關於教育體系效率問題時的措辭和語氣。問題本身聽起來確實溫和，但其話術非常清晰，就是在預設」公辦教育體系需要外部力量介入才能改善」這一前提下，問了一個以退為進的陷阱式提問。如果不是對這個領域有足夠的警惕和認知，很容易順著對方的邏輯往下走，不知不覺就接受了那個預設的前提。
而更讓他在意的，是那個年輕學者坐下之後和后座那個人的那一眼對視。雖然動作微小，但那種默契感，不像是初次見面的人之間會有的。
此刻的他想到了宋朝和明朝的東林書院。前世刷短視頻時，他對那些先賢的故事一直很有興趣，所以也了解過很多內幕。東林書院，尤其是明朝的東林書院最初成立的時候，看起來也就是一群學者聚在一起講學論道，探討什麼」國事家事天下事」，聽起來一片拳拳愛國之心。
可實際上呢？後來掌握了輿論權，不斷抨擊朝政，同時宣揚商人也是乾淨的，不能把商放在農工之下，很快就在朝中形成了一股勢力。他們通過輿論和賄賂等手段操控朝政，再反過來又為江浙閩的各大商幫服務。到了天啟和崇禎年間，整個朝廷都被他們這幫人掌控著，國家的公權力完全成為了他們的私人工具，只有符合他們私人利益的才能推行，而符合國家和民族長遠利益的，如果不符合他們利益，那就絕不可能推行。這就使得整個晚明國家徹底失去了調整及自我糾錯的能力。
後來發生了什麼？李自成逼近北京的時候，崇禎皇帝讓大臣們捐獻軍費，結果那幫人一個個哭窮，說自己窮的叮噹響，連飯都快吃不上了。可後來李自成的農民軍進城以後，從這幫人家裡抄出來的銀子超過千萬兩。再然後滿清入關，他們一個個卻又爭先恐後的剃髮易服，跪得比誰都快。前後反差之大，令人瞠目結舌。
而那些想要在南漢推進私人資本進入教育領域的人，他們的遠期目標和東林書院本質上是一回事——通過教育這個入口，長期培養符合自己價值觀和利益訴求的人才，逐步滲透進公權力體系，最終讓資本的意志凌駕於國家的決策之上。
教育機構和金融機構在這些資本眼中從來不僅僅是一樁生意，它們是手段，是操控經濟政治的手段。今天的學者提議」私人資本進入教育作為補充」，表面上說的是提升教育效率，實際上是在為資本的觸手打基礎。而一旦他們在南漢等華族國家也建立起所謂的私立大學，可以通過高薪挖走公辦體系里的優秀教師，逐漸形成品牌和影響力，然後再通過招生、獎學金、校友網絡等手段，把那些受過他們」教育」的人才送進各個領域裡去，最終還是要通過掌控公權力來獲得更多的利益。
他們為什麼這麼熱心推動私人資本進入教育？因為他們很清楚，國家控制的大學，無論怎麼改革，其根本目的永遠是為國家、為民族培養人才。而私人資本控制的大學，其根本目的永遠是為資本的利益服務。兩者的出發點完全相反，其培養出的人才的立場也必然完全不同。
這些歷史的教訓清清楚楚地擺在眼前：當私人資本可以通過教育體系來培養自己的代言人，並逐步滲透進公權力體系時，這個國家就離出問題不遠了。
所以鍾銘絕對不會允許私人資本進入南漢的教育體系，也絕不會允許他們進入東大、南周、東明和蘭芳這些兄弟國家的教育領域。因為這幾個國家都是華族共同體的組成部分，任何一處的教育體系如果被資本滲透，都可能在幾十年後對整個共同體造成無法預估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