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魯菜和碰瓷

  小弟來泉城了。

  當大哥的說什麼也得擠出一天假來。

  畢竟蘇木遭逢大難,好不容易才擺脫了植物人的情況醒來。

  兩兄弟也有好些年沒見著了。

  差點就以為至此陰陽兩隔來著。

  喊上任糧食局大管家的鄭軍,老夥計李響,四個大老爺們齊聚芙蓉街魯菜館,好好吃喝上一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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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鵬段大哥下放到濟寧主事兒去了。

  差一點五人就能重聚。

  沒有特別酗酒,點到即止。

  吃了飯還得回家繼續喝茶嗑瓜子呢。

  蘇木也沒讓尤鳳丹落座,帶著跟大傢伙打了個招呼就讓她直接去英雄山機關大院找嫂子了。

  男人局不方便帶她參與。

  她肯定是要以蘇木媳婦的身份,參與內人局更合適。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幾人熱呼過後,談起了男人工作上的事兒。

  大庭廣眾之下,非私密空間,老生常談的女人話題不方便在這裡聊。

  大家怎麼說也都是有身份證的人,大小也都是領導呢。

  「聽說今天出勤抓回來一波小混混,有人命的大案子?」

  李響咂摸了幾下嘴,吐出剔牙的一根魚刺,羨慕的嘆道。

  誰說警察不考績效的。

  他們的任務也很重的好不好。

  李響這次是真的『羨慕』蘇迎軍。

  副局出勤機會本就不多,可出去三趟之內必然有大案子發生。

  這幾乎都要成定律了。

  這麼多年,就沒瞧見過蘇局為績效發愁過。

  什麼人品吶這是。

  「黃河邊鬥毆,倒了一大半,有倆被開了瓢的,都沒救回來……」

  路上走了一個,搶救室搶救了好幾個小時,臨下班前蘇迎軍接到了通知。

  被列為了本年度最大型、惡劣的案子。

  「這幾年是眼瞅著日子好了,小混蛋們也都不餓肚子,身子骨有勁兒沒處使,就開始惹是生非!」

  鄭軍喝了一口水。

  他是糧食口的領導,對此是深有體會。

  自己糧食局的地位這幾年是一年不如一年。

  說明什麼?

  老百姓和兄弟單位對糧食的渴求沒那麼劇烈了。

  老百姓的生活得到了保障以及改善。

  利弊參半吧。

  「起因是什麼?」

  蘇木隨口問道。

  「聽說最初是因為踏青的兩個姑娘,後來兩撥人打起來,那倆姑娘就早早的逃了。」

  「嘿,猜著就是。」

  「一下子撩動了這麼,那得是多漂亮。」

  「聽說是實驗中學的兩個女老師……」

  「實驗的?」

  李響著重問了一聲。

  蘇迎軍知道他的心思,默默點了點頭:「教初二的,早就聯繫過了,約了後天一早去做個筆錄。」

  「因她們而起,又跟她們沒什麼關係,看來還真是吃飽了沒事兒干。」

  蘇木搖了搖頭。

  明擺著爭風吃醋,隨後引發了大規模的械鬥。

  魯菜有幾道很有名的菜式。

  泉城是齊魯的省會中心,傳承自然更有獨到之處。

  芙蓉街這個飯館有點二十多年後的會所私房菜性質,據說早年是師傳四徒。

  老大去了京城,老二去了微山湖,老三、老四留在了泉城,老四改行經商,老三一支開了這家菜館,傳承至今。

  一個標準的四合院兒,進門口的八仙桌後上方供著的是一根扁擔。

  據說就是清光緒年間師門一脈傳承下來的。

  因為老三一支自始至終從事著這門手藝,傳承之物也就一直擺在他這裡。

  「嘗嘗這九轉大腸,絕對是一絕。」

  鄭軍指著剛端上來的第五道菜,張羅著。

  這個小飯館一共三間房,一大一小,還有院子裡搭的一個棚子。

  所以每日接待三桌客人。

  無須點菜,酒和飲料都需要自備,只提供熱水。

  每桌六菜一湯,四葷兩素,桌桌都一樣。

  喝酒的提前招呼一聲,白酒和啤酒以及紅酒的品種,跟上菜的順序也有影響。

  兩葷兩素下酒,酒過三巡是兩道拿手魯菜,九轉大腸和糖醋鯉魚。

  蘇木夾了一筷子。

  外酥里嫩,名不虛傳。

  「要說也是老弟你運氣好,這裡如果不是提前一周,壓根排不上號。」

  李響幫鄭軍抬轎。

  「這回可是沾了軍哥的光了。」

  蘇迎軍也是笑著打趣。

  「沒說的,你電話一來說是木頭老弟過來,那還有什麼說的,必須安排上。」

  這其實是鄭軍提前訂好了要請他老領導的。

  老領導上個月退下來了,鄭軍家裡就是糧食口的,無論從父母那輩的私交,還是對他的提攜,這桌謝師宴都少不了。

  孔孟之鄉,禮儀之邦。

  講究是很多的。

  不過事有權宜之計,也有輕重緩急。

  今天先吃了,接著再排號等下一波跟老領導一家吃也無礙。

  跟醒來的山君來一頓接風洗塵酒,也是好客之道。

  最後一道是糖醋鯉魚。

  魚尾和魚頭翹起,交相呼應,魚唇還在忽閃忽閃的張合,很是奇特。

  「這道菜做法你嫂子聽人說過,用手套蒙住魚眼,快速油炸,快速澆汁,固定住擺盤,之後上菜時再鬆開,十有八九魚嘴都這樣……」

  蘇迎軍指著最後一道菜說道。

  「嚯,幾年不見,聽這意思,嫂子廚藝大漲了?」

  蘇木由心的佩服。

  他是打心眼裡覺得糖醋鯉魚做成這樣,實屬新奇且不易。

  「嗯,肯定啊。」

  蘇迎軍一點都不打艮,是真敢應。

  噗嗤。

  「對對對,嫂子上次也真弄出來了,魚嘴一撅一撅的。」

  李響憋不住,笑了。

  有貓膩啊!

  蘇木眨了眨眼。

  要說還得是地道的泉城人更能抓住重點。

  「熟沒熟?魚肉熟沒熟?」

  鄭軍問。

  「哈哈~」

  李響朝著鄭軍豎了個大拇指,笑的更大聲了。

  「嘿,最後你嫂子又回了個鍋,加水給燉了……」

  哦。

  敢情擺盤就擺了個寂寞。

  其實是一份回鍋魚。

  「這趟來的路上,我去了津門,那邊的狗不理包子跟泉城這裡的狗不理,味兒不一樣呀。這邊的手藝不是跟津門學的嗎?」

  蘇木換了個話題。

  這個話題鄭軍是最有發言權的了。

  畢竟是歸他們管的。

  壓根就是他們糧食局自己開辦的產業。

  「那倒也不是,我們也是派人實地去考察學習了一段時間才回來做的……」

  幾個人互相聊著天,打趣著。

  酒足飯飽,出門一起回蘇迎軍家喝茶嗑瓜子。

  飯後直接分道揚鑣的,那不是泉城。

  北方好客程度,遠遠不是一頓聚餐能夠化解的。

  四個人都上了蘇木的福特烈馬。

  男人沒有不愛車的。

  即便是副駕上的蘇迎軍,也忍不住左捏捏,右看看……

  千禧年之前都沒什麼查酒駕。

  這時候不怕碰瓷,也不怕剮蹭。

  整個大街上,汽車寥寥無幾,即便是有,也幾乎都是公家車。

  公家的車嘛,車裡坐的就都是單位職場裡的人。

  攏共就那麼大的地方,抬頭不見低頭見,一來二去就都是熟人。

  偶爾有點小剮蹭也無傷大雅,不傷和氣。

  何況……

  眾人也都沒拼酒,三兩小酒下了肚,說了那麼多話,幾乎就是隨喝隨解酒。

  烈馬的后座其實不舒服,就是一個靠背不高的兩座小沙發似的。

  但勝在空間巨大,而且很新穎。

  鄭軍和李響都有點愛不釋手的意思。

  「哥,這幾天你要是有興趣,就弄輛車換著開幾天……」

  「嘿,老弟準備在這裡呆幾天?」

  「一周起。」

  「那說定了啊,待會兒我就開你車回,我的車就停在老蘇家門口呢,這幾天你開我的……」

  李響還沒動嘴呢,鄭軍就先截胡了。

  他的座駕是一輛上海牌轎車,黑色的,八九成新,這次是開到蘇迎軍的院子裡,然後又和蘇迎軍一起搭車過來的。

  「一人三天,不打商量。」

  李響轉頭跟鄭軍掰扯。

  「哎哎哎,憑什麼啊,一人兩天,還有我吶。」

  蘇迎軍不幹了。

  汽車永遠都是男人的大玩具。

  心愛之物在眼前,豈有不想上手之理。

  蘇迎軍還想矜持一下,維護當大哥的威嚴來著。

  沒想到后座倆傢伙一點都不給留情面,可不能真讓他們當自己面就瓜分了。

  最後商定,鄭軍先開兩天半,然後是李響,最後剩兩天給到蘇迎軍。

  親哥……只有兩天。

  「行吧。右拐,右拐了。」

  蘇迎軍一邊假裝無奈答應,一邊指揮著蘇木拐上馬鞍山路。

  小弟說一周起,但從后座倆夥計無良瓜分兩天半後,蘇迎軍已經默默的下了決定。

  小弟起碼要再添兩日。

  為什麼這麼篤定,那就要說蘇迎軍的殺手鐧了。

  派機靈鬼大侄子出場。

  兩天而已,還能拿不下?

  不信小弟不稀罕大侄子。

  親的。

  來到機關大院門口。

  蘇木突兀的松油門,一腳剎車猛地跺死。

  車裡的人都是前後晃蕩了好幾下。

  鄭軍的黑框眼鏡都給摔掉了。

  大門砌的方柱子在路燈照射下有個陰影,一個影子杵在陰影里,即便是蘇木都一點沒發現。

  這麼蹭一下蹦出來,也就是蘇木。

  換了別人,估計連反應都反應不過來就得撞上。

  弄不好還得碾過去。

  「靠,這年頭就有碰瓷的了?」

  碰瓷?

  什麼是碰瓷?

  嘭次什麼?

  車裡三人顧不得多想別的。

  因為陰影里那人直挺挺的倒在了車前面,車裡看不清,蘇木拉開門跳了下去,蘇迎軍和后座兩人也只能緊隨其後趕緊下車。

  福特烈馬是兩門版,后座得蘇木下車後才能掰著前面座椅下來。

  等鄭軍和李響下了車,就發現車底下那人毫髮無傷,此時正抱著蘇迎軍的腿一個勁兒的哭。

  「蘇局長,您可一定要幫幫我,我就這一個兒子了……」

  什麼情況?

  鄭軍和蘇木面面相覷。

  李響倒是若有所思。

  這人他隱約認識。

  不過……

  不應該啊。

  哪能就一個兒子?

  明明還有個老大來著。

  三中的門衛大爺,姓汪來著,家就住在……

  李響看向了蘇木。

  ……

  汪東旭下午下了班回到家才得知自家的小兒子汪小海出了事兒。

  婆娘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坐在裡屋地上,拍著大腿哭喊著自己如何如何命苦。

  汪東旭好不容易才問明白了是怎麼個情況。

  汪小海在黃河邊參與了一場械鬥,結果他們那伙人出手沒輕重,打死了對方兩個人。

  現在人被關押在市局,下午家裡就接到了社區專門的通知。

  汪東旭有兩個孩子,一個跟著十二馬路片兒的某個大哥去了東北闖蕩,老兩口身邊只餘下汪小海。

  老大眼瞅著指望不上,倆人還盼著小兒子給養老呢。

  結果小兒子才上了沒幾個月的班,就突然接到了這麼個消息。

  汪家的天,眼瞅著都要塌了。

  汪東旭急中生智,想了又想,搜腸刮肚才琢磨出身邊八竿子都打不著的一個『熟人』。

  蘇迎軍。

  這還是因為蘇迎軍和李曉蘭那段時間總是去找尤鳳丹,一來二去才有了的點頭之交。

  可後來不是多少熟悉了嘛。

  小兒子汪小海工具機一廠的工作就是蘇局長愛人幫忙推薦的。

  人情往來就是這麼簡單。

  甭管誰欠誰,只要打破了陌生的平衡,就總有能夠再進一步的藉口。

  所以汪東旭來了。

  他從下班就在這裡杵著,一直沒等到人回來。

  門衛雖然不放他進去,可汪東旭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想要找的人後,人家也沒攔著。

  特別是對方說是特意來感謝蘇局長幫自己兒子找到工作……

  誰知道兩家有什麼瓜葛。

  門衛這才告訴汪東旭,蘇局長回來又出去了的消息。

  汪東旭一直在等。

  跟兒子犯的事兒比,這點小等待不算什麼。

  他相信自己兒子沒殺過人,可兒子要是攤上這麼個事兒,學徒工轉正的事兒估計就懸了。

  當老子的,為了兒子的前途事業,是真的能不遺餘力。

  從夕陽西下到星空密布月上樹梢。

  路燈襯托下,蘇木的烈馬車內一覽無餘。

  這年代不興車窗貼膜,而且蘇木是津門海關接了車就直奔泉城,對車窗壓根就沒空拾掇。

  汪東旭其實心裡也很含糊。

  他跟蘇迎軍沒有那麼敦實的關係,也有些病急亂投醫而已。

  可看到蘇迎軍坐在車上,車速還不慢。

  汪東旭突然就靈機一動……

  牙一咬,眼一閉,縱身沖了出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