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報復

  第163章 報復

  街道辦的辦公大院。

  「王姨,我來看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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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來,你有那麼好心?坐吧,喝紅茶還是綠茶?」

  換了旁人,有沒有茶還兩說呢。

  哪還會給選擇。

  「紅茶吧,紅茶暖胃,大冬天的喝正好。」

  蘇木屁股沒沾沙發,就又蹭一下起來,開始拿暖壺涮杯子。

  肯定是不能自己坐著,讓長輩泡茶的。

  而且嘛……

  王主任看著蘇木這小猴子往兩個杯子裡捏了點茶葉後,就很順手的把茶葉罐子塞他自己軍挎里。

  「你這小子,拿茶葉就不說你什麼了,咋還連茶罐子都要帶走,這可不叫雁過拔毛了啊。」

  「王姨,沒事兒,我不嫌棄。」

  「說吧,有什麼事兒要讓我幫忙啊?」

  王主任笑了笑,這茶葉的事情就輕鬆揭過了。

  對於一些長輩,小輩兒越是客套就越顯得遠。

  陳叔和王姨都是老紅軍了,戰友的孩子就等同於自己的孩子。

  何況蘇木,還是剛從一線戰場上退下來。

  認同感就更多了幾分。

  這種關係很微妙,蘇木也是上次過來後,才隱約把握住的。

  「王姨,我檔案有消息了嗎?馬上就過年了,我接下來會分哪兒還沒個譜呢,心裡不踏實,就想著過來問問。」

  「革命工作不分貴賤,怎麼,要是分伱去掃大街,你還打算尥蹶子啊?」

  王主任故意說道。

  「那不能夠。我就怕一桿子把我支京城外面去,倒也不是抗拒,總得提前有個心理準備不是?」

  「放心吧,該找對象找對象,該弄你那攤子事兒就去折騰,你呀,離不了京城。」

  「咦?是不是我檔案回來了,工作有譜了?王姨,你可是我親姨,工作我給安哪兒了?」

  「檔案還沒回來,不過呢,你陳叔倒是聽說了,不是沒回來,是還沒發出來就被人截胡了。」

  「截胡了?」

  蘇木一怔,這是他沒想到的。

  當時自己退伍的決定,怎麼說呢,其實是有點消極的。

  用人單位有沒有都不好說,重用就更是沒想過。

  那種情況之下,還有人爭著搶著把自己工作檔案給截走了?

  「王姨,你就告訴我唄,哪家啊?」

  「這還真不是不跟你說,你陳叔也不知道。」

  「真的?」

  「你小子,連我的話也不信了?反了天呀你……」

  一連串笑罵聲中,蘇木一瘸一拐的從主任辦公室走了出來。

  雖然步履不太方便,但著實輕鬆了許多。

  王主任提議說讓街道辦張大媽給他張羅門親事兒。

  這儼然就是趕他走的意思了。

  田媽媽幫他說親之後弄得不歡而散的事兒,大院裡當天就傳開了。

  這也就是王主任和陳叔兩口子。

  換了旁人,估計連這話茬子都不會當著蘇木的面談。

  畢竟他是被嫌棄的那個。

  男孩子,不要面子的嗎?

  從街道辦出來,蘇木大腿一甩上了自行車,一路迎風,直奔前門大街。

  陳雪茹的綢緞鋪。

  此時門口堆滿了人。

  這還是挺不常見的。

  越是接近年底,截布料做衣服的就幾乎扎堆。

  這會兒應該是在裡面挑選布料,量體裁衣呢。

  咋好些個都站在門口,還指指點點的?

  片兒爺額頭都見了汗,在跟幾個神態倨傲的太太溝通著。

  有什麼突發事情?

  蘇木的第一反應是陳雪茹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裡,店裡帳目和貨物出現了差池。

  他原本是打算繞到後面直奔二樓的。

  既然店鋪里出了問題,那就索性從正門前停了車子。

  走上前。

  「片兒爺,雪茹姐在樓上,還是在店裡呢?」

  「陳老闆在裡面呢,你,要進去嗎?」

  蘇木點點頭,邁步就往店裡走去。

  這不廢話嘛。

  不進店裡,我何必有此一問。

  感覺片兒爺都被這幾個富太太搞得暈頭轉向了。

  蘇木甚至懷疑就他現在的腦容量,能不能擺平這幾個客戶。

  進了店。

  發現店裡還有少量的客戶在挑選布料,製衣櫃檯那邊也有等著取衣服的客戶。

  店員正拿著小票找編碼呢。

  年底了,做衣服的多,做好了都是按照固定的位置放好,等客人來了,再根據小票上的編碼對照著拿取。

  「雪茹姐,這是怎麼了?」

  遠遠的看到陳雪茹臉色有些陰沉,旁邊竟然還有兩個人在翻閱帳單。

  旁邊站著範金友。

  額頭和嘴角還有些淤青。

  「陳老闆,這裡查著帳呢,閒雜人等,就別過來搗亂了吧,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安排了故意干擾的呢。」

  蘇木眼睛一眯。

  範金友這話聽著怎麼就陰陽怪氣的。

  明顯針對自己啊。

  陳雪茹走了過來,簡單扼要的跟蘇木解釋了兩句。

  現在範金友是居委會主任。

  雖然綢緞鋪現在收回私營,但十年的公私合營也才剛剛結束。

  居委會要說想要查過往帳目,也勉強能說得過去。

  「9月份合營結束的時候,沒有查過嗎?」

  「這不是新官上任嘛,說之前的不太清楚,要重新歸攏了查一查。」

  陳雪茹不屑的道:「說白了,就是公報私仇唄。」

  這話說的就明顯意有所指了。

  「陳老闆,我可也是公事公辦,你怎麼說話呢?」

  蘇木眼珠一轉。

  「好吧,你們查,雪茹姐,咱別打擾人家查你店鋪的帳,你過來,我有事跟你說一說……」

  看著蘇木拉著陳雪茹去了鋪子另一個角落,範金友臉皮抽搐了兩下。

  卻又無可奈何。

  半晌。

  蘇木先一步出了鋪子。

  範金友一直瞧著這邊呢,蘇木沒有看他就走了,而他仿佛看到陳雪茹倒是瞄了自己這邊一眼。

  心中頓時有些小情緒。

  「哼,任你們怎麼商量,我來查之前的帳都算說得過去,也不違規,你們就算是想破了天,也破不了局……」

  然而……

  陳雪茹招呼店員開始趕人了。

  「范主任帶人來查帳,要求閒雜人員不要干擾,不好意思了,等居委會查完了帳,我們再重新營業……」

  「張姐,您衣服做好了,不過今兒您沒法取,得改天再來了,哪天?嗨,這我可說不準,居委會范主任這不帶人來查帳嘛,說不讓閒雜人等干擾。」

  「劉所長,今兒抱歉啦,我們鋪子現在由居委會范主任接手了呢,不讓閒雜人等進,查帳呢……是啊,雖然公私合營是結束了,可居委會要查舊帳,我們也沒辦法呀,是吧,體諒體諒唄。」

  「蔡局,您衣服改好了,不過今兒沒法取,要不等哪天居委會范主任這邊查完了帳,我們能重新經營了,我找人專程給您送過去……不好意思了,我們也是沒辦法的事兒。」

  店鋪里最後一波客人接待完之後,再沒有人進來。

  連陳雪茹也轉身走了。

  整個鋪子裡,就剩下兩個吹毛求疵翻閱帳目的工作人員和範金友。

  他也不以為意,還以干涉了陳雪茹鋪子的生意而沾沾自喜。

  既然敢得罪自己,那就別怪自己整她了。

  還有蘇木那個瘸子。

  竟然敢動手。

  雖然沒法公開,但等以後逮著機會,也少不了報復他那一份兒。

  早晚的事兒。

  範金友恨恨的想著。

  卻渾然不知綢緞鋪外面已經一片的怨聲載道了。

  陳雪茹的綢緞鋪有年頭了。

  算是她的祖業。

  雖然鋪子裡也賣普通布料,但更多的,還是面向高端人群的綢緞、旗袍等。

  綾羅綢緞一直是種花家對外的拳頭產品。

  陳雪茹的生意也不僅是國內,更是遠銷老毛子聯邦和東南亞國家。

  有著好幾條國際鋪貨渠道的。

  只不過國外渠道採用的是批發鋪貨的方式。

  陳雪茹會參加上海或者蘇杭的訂貨會,跟源頭作坊合作,批量採購然後發往海外。

  而國內,在京城的實體門店,則在建國前就是採用的『私人訂製』模式。

  服務高端上流人士。

  甚至很多國外來賓,都是來國內前就在外面聽到過陳雪茹這家店鋪的名號。

  慕名過來採買訂做衣服的。

  擁有著這樣的群體,陳雪茹的鋪子看似普普通通,實則在國際盛譽、幫種花家賺取外匯方面,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

  範金友只是知道陳雪茹一個女流之輩,獨自開著一家綢緞鋪,覺得在他管轄範圍之內,就能任其拿捏。

  卻並不知道人家的鋪子和品牌,在商務部那邊都是掛了號的。

  而且客戶群體裡很多都是使館官員、社會名流和文人雅士……

  使館官員是外賓,享有特殊對待的群體。

  社會名流現在還屬於民族資本家範疇,就像婁半城的子女妻子的大部分名貴服飾,都是陳雪茹鋪子出品。

  而文人雅士……

  這年頭文人經過兩次自動申請降低稿費,但一本書的稿費拿個三五萬,也是輕輕鬆鬆。

  要知道這年頭京劇名家的工資月薪1700多的,一巴掌都不夠數的。

  相聲大師是傳統曲藝里收入最低的,工資大概每月300多,跟部級幹部差不多吧……

  一群有錢有閒的人,改衣服、做衣服竟然被一個居委會新上任的主任給攪合了?

  要知道人都是主觀物種。

  是有個人情緒的。

  於是……

  當陳雪茹給店員們簡單開了個會,下了個通知,再傳遞給所有想要進鋪子的人。

  大概也就是拒絕了不到10個客戶。

  就有一輛自行車飛奔而來。

  滿頭大汗的衝進鋪子裡,喊走了範金友和兩個查帳查的頭昏腦漲的工作人員。

  倒不是他們查帳本事不夠。

  而是范主任的意思他們想要達成頗為不易。

  在人家基礎帳目上,硬生生『扣』出點毛病來,挺不容易的。

  居委會是街道辦下屬機構。

  前門大街上商戶林里,深受上面重視。

  這麼重要的位置,但凡出點紕漏都不會小。

  過往前門大街居委會這邊最受壓力。

  大傢伙都是兢兢業業,生怕出了矛盾沒能及時解決。

  範金友可倒好,沒有矛盾明明是好事。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兒。

  結果他可倒好。

  新官上任,非要整點么蛾子出來。

  合著是要沒有矛盾製造矛盾呢,如果製造不出來,就自己帶隊上。

  這不瞎搞嘛。

  兩個電話直接干到街道辦主任辦公桌上了。

  這把主任給氣的,差點沒腦溢血。

  趕緊就喊了街道辦的幹事把範金友給拎了回來。

  「你家裡母親的病情怎麼樣了?」

  「還行,病情算是穩定了,主任放心,絕對沒耽誤工作……」

  主任嘴角微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

  你倒是耽誤耽誤啊。

  「這樣吧,給你放幾天假,回去好好陪家人治病,等你母親病情好了,再回來崗位上繼續發光發熱。」

  「主任,真不用,我母親病情現……」

  「好了,就這樣吧。小吳,回頭給那邊通知一聲,范主任請幾天假,回去照顧母親。」

  範金友傻眼了。

  這也有點反應了過來。

  「主任,那綢緞鋪……」

  「唉,你也知道啊,我還以為你想繼續裝糊塗呢。」

  「我就是去查了查帳,也沒幹別的……」

  「範金友!」

  一直和顏悅色的主任突然就把手裡的白瓷茶杯給摔了出去。

  「你查的什麼狗屁帳?合營結束多久了,你早不查晚不查,非要在年底這時候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看人家鋪子生意好,故意下絆子!」

  範金友一縮脖子。

  他文化是有,但格局和見識卻也有限。

  屬於文化有限的小人物。

  顯然讓他當這居委會主任,屬於小才大用,德不配位了。

  「行了,其他不用說了,先回去吧。」

  老主任畢竟還念著範金友過往的好,沒有直接擼了他。

  等幾天,看看風頭過去後的結果再說。

  範金友垂頭喪氣的出去了。

  老主任嘆了一口氣。

  看他鼻青臉腫的樣子,再加上之前聽聞的消息,要說心裡不清楚,絕不可能。

  街道辦、居委會都是深入人民群眾的。

  有點什麼風吹草動,街道辦的幹事和大媽們能不知道?

  範金友追求陳雪茹的事兒,就連他這個主任都聽人碎嘴子過了。

  何況別人。

  前腳趁著醉大晚上賴在人家女人家裡,被打出門去,回頭就帶人去查人家女人鋪子的帳。

  這不混帳嘛。

  要不是看在他之前做事還算有點能力,老主任也不會幫他捂蓋子。

  還是希望他只是色迷心竅才做出如此荒唐的事。

  等他醒悟過來,還可以繼續當個社會主義的鋼釘,發揮他之前那種積極的工作狀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