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片兒爺 毛了
夜深人靜,飄起了雪花。
四合院。
中院西廂房,賈家。
往常這個點兒,大人、孩子們都睡下了。
現在,賈張氏卻憂心忡忡的在外堂屋走來走去。
怕影響所以沒敢開燈。
偶爾聽到外面有點風吹草動的,賈張氏就抻頭往外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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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們倒是都睡踏實著呢。
終於,秦淮茹的身影順著穿堂回到中院,推門進了屋。
「怎麼這麼晚!是不是打算賴在那邊不回來了?」
其實賈張氏很擔心秦淮茹,但當秦淮茹真的回來,她卻又變了一副嘴臉。
也不知是故意擺婆婆的譜,還是不想表現的太焦慮。
秦淮茹沒吱聲。
自顧自的拿了水盆和牙缸牙刷,兌溫水準備洗漱。
每次去一趟蘇木家,秦淮茹就有種濃郁到化不開的負罪感。
心裡憋得慌,感覺自己跌落深淵,好輕賤。
心情本就挺沉悶的,進屋就聽到婆婆譏諷的話,也就得不到什麼安慰。
火上澆油,雪上加霜。
秦淮茹心情更差,就懶得開口。
腮幫子還酸澀著呢。
「問你話呢,錢要到了嗎?」
秦淮茹沉默。
開始悶頭洗臉。
臉頰風韻俏麗,被溫水打濕。
秦淮茹眼眶紅紅的,分不清是洗臉水,還是淚水。
「到底要沒要回來錢呀?」
這次是賈張氏慫恿秦淮茹過去找蘇木的。
因為快到年底了,賈家眼瞅著又要斷了餉。
就等著廠子過年關餉過日子呢。
雖說蘇木給了她們家棒子麵,可大過年的,總要給孩子置辦點新衣服。
年夜飯也不能吃棒子麵窩頭啊。
說來說去都是錢。
娘倆一盤算,廠子關餉那點錢實在捉襟見肘。
可棒梗學校還催著年前要把學費交上呢。
孩子上學也是大事兒。
但賈張氏和秦淮茹算來算去,怎麼擠也擠不出來。
賈張氏攢的老本就更不用想了。
現在秦淮茹失了身子,性質跟往常又大不相同。
賈張氏錢袋子就捂得更緊了些。
總得為她自己個兒的養老未雨綢繆。
思來想去,賈張氏聽到蘇木回來,就催促著打發秦淮茹找蘇木去要。
秦淮茹欲哭無淚。
自己這算什麼?
可前有婆婆催促,後有棒梗的學費在追,秦淮茹收拾停妥,還是妥協了。
抱著衣服床單過去歸還,只是一個還算過得去的藉口。
這一次實話說,秦淮茹覺得有可能還得搞一個通宵,明個兒去廠里請假呢。
結果……
拐過穿堂就看到了蘇木家新買的自行車。
那麼貴的新自行車剛買,秦淮茹猶豫要不要開口問蘇木要錢。
進屋後,秦淮茹也察覺到了蘇木的態度很隨意,敷衍且沒有對自己姿色的急迫……
那種男人的眼神,或者心有所動後的獨特的『氣味兒』,秦淮茹覺得自己能猜測個八九不離十。
蘇木明顯沒有。
那麼……
秦淮茹當下就決定不開口了。
對方剛花了錢,這會兒張嘴要,可能平白增加厭惡,卻也不一定能達到自己期望的結果。
那就……
轉移目標吧。
先與他一些好處,自己費心勞力過,拿他一點油不算過分吧。
這樣過年的油不用買了。
也能結餘出一點錢來。
再多少湊一湊,應該就夠給棒梗交學費的了。
就這麼,秦淮茹埋頭幹了四十多分鐘的地下工作,懷揣著小半瓶花生油回來了。
只不過賈張氏在她一進門就冷嘲熱諷的,秦淮茹就悶不做聲了事。
「沒給?」
賈張氏聲音略微有點高。
不過還是有些擔心吵醒了她的乖孫,所以依舊有些壓抑的控制。
「那棒梗的學費怎麼辦?」
秦淮茹洗臉,刷牙漱口完畢。
賈張氏還跟在她身後喋喋不休。
真不知道這麼大年紀了,熬夜到這份兒上,竟然還有精神頭。
秦淮茹開始翻箱倒櫃。
「你這是要做什麼?」
賈張氏突然就變了臉。
她覺得,會不會是蘇木應承了秦淮茹什麼,這兒媳婦要收拾鋪蓋卷搬走了?
老婆子怕拿捏不住這個兒媳婦,以後的日子可咋過呢?
眼瞅著賈張氏就要火冒三丈,即將要衝出去打算去鬧騰蘇木。
秦淮茹不得不說話了。
可不能真的任由賈張氏瞎折騰。
萬一真把蘇木惹惱了,翻臉不認人,自己之前的付出,不就白瞎了麼。
「人家剛買了一輛新自行車,你覺得能要來錢嗎?」
「那怎麼辦?你老實給我說,待了一個多小時,沒要到錢都幹啥了?不會是你白搭了自己……」
「你想啥呢。」
「他……就沒應承你什麼?」
賈張氏小心翼翼的問。
「你覺得會答應我什麼?」
秦淮茹自嘲的說道。
「那你大晚上的忙活什麼呢?」
賈張氏有些放心了。
只要兒媳婦跑不了,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麼既然事情已經做了,一次和無數次也都沒什麼關係了。
只要能撈到好處就成。
「我找找槐花用過的麻布,做兩個棉墊子……」
「大晚上的做棉墊子……」
賈張氏話還沒說完,就見秦淮茹從懷裡拽出了一個油瓶子,裡面有小半瓶油。
「我膝蓋疼,做倆棉墊子以後用得著。」
……
片兒爺最近手頭很緊。
公私合營即將到了十年期限,身為公方經理的他油水越來越少了。
眼瞅著即將青黃不接。
家中還有瑣事需要更大的支出。
屬於嚴重的開流節源。
沒辦法。
為了度過難關,片兒爺只能拿出祖宅打算賣掉。
只不過他畢竟是小生意人,起碼懂得貨比三家。
雖然暫時還沒有第三家參與,可範金友范主任走馬上任,可是答應給他再多找幾個金主來著。
要不然片兒爺爺不能違心的做那事兒。
真的是突破片兒爺以往的底線了。
被三斗米折腰。
只能嘆息生活不易。
片兒爺的脊柱已經被壓彎了。
起初是徐掌柜報了價,想要買他那套宅子。
又趕上陳雪茹回來,知道這事兒後,也報了個更高的價。
也就在今兒早,范主任張羅著說和,徐掌柜的價碼又漲了三成。
片兒爺還不把握,特意去找了蔡經理打問過。
購買的意向很強烈,確實抬高了三成。
片兒爺想著,明早跟陳雪茹陳老闆說一聲,看是不是陳老闆還能再漲漲價。
片兒爺琢磨這空間還真的大有可為。
要知道徐掌柜和陳老闆,一直以來都是針尖對麥芒,誰都不會示弱的主兒,絕對得血拼一場。
到時候自己豈不是坐收漁翁之利?
美滋滋。
隔日。
片兒爺來到綢緞鋪。
陳雪茹意外的早早的在鋪子裡盤帳呢。
出去才回來,清點一下庫房,再盤盤帳都是應有之意。
見著片兒爺進來,陳雪茹放下手頭的事兒喊了片兒爺去後門單獨說話。
「片兒爺,您那宅子,我就不接手了。」
「啊?之前不說的好好的嗎?是不是范主任說什麼了?」
「範金友?哼!你自己問他去吧。」
陳雪茹打定了主意,片兒爺這公方經理這個月份結束就算完。
這樣包藏禍心的人,她是絕對不會再用的。
片兒爺此時還恍然不知,自己的所作所為已經讓他的飯碗丟了。
典型的丟了西瓜撿芝麻。
片兒爺心頭暗嘆。
肯定是範金友昨個兒喝多了,跟陳雪茹鬧了不愉快。
要不然,自己熟知他的事情,過河拆橋他範金友這件事兒上,絕對不敢做得出。
「好吧,我中午得了空就去找一趟范主任。」
片兒爺說道。
陳雪茹不再跟他繼續,轉頭就出了後門,竟然是回樓上家裡了。
片兒爺這才後知後覺的醒悟。
陳雪茹陳老闆壓根不是勤勉工作,而是專門等著通知自己。
這叫什麼事兒!
片兒爺已經打定主意。
解鈴還須繫鈴人。
這次說什麼都要去找一趟范主任了。
可是沒等他挨到中午。
意外接憧而來。
蔡經理找過來了。
「片兒爺,我提我們家掌柜的知會一聲兒,您那宅子,我們不要了。」
片兒爺這回可真的急了。
咋的。
別說抬高價碼,這竟然都齊刷刷的打退堂鼓了。
這還了得!?
「哎哎哎,蔡經理,蔡經理,究竟是怎麼回事啊,這一大早的,您這邊不要了,陳雪茹那邊也不要了,是范主任說了什麼不恰當的話了,還是怎的?」
蔡經理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嘆了一聲。
看著片兒爺蒼老的樣子,蔡經理於心不忍。
想了一下,還是點透了這件事的始末。
「昨個兒蘇木來店裡喝酒,已經知道陳雪茹回來了,昨晚應該是直接去找過陳雪茹……」
片兒爺臉色有些發白。
心中頓時跟明鏡兒似的了。
揭秘了。
得知問題出在蘇木身上,要說片兒爺不後悔,那才怪呢。
如果不是自己貪心,惦記範金友承諾的拉高價碼……
何至於此。
蔡經理只是來告訴片兒爺一聲,免得耽誤人家其他的買賣交易。
能夠告訴他蘇木的消息,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等蔡經理走後,片兒爺回到鋪子裡。
他打算去找一下陳雪茹。
畢竟事情出在蘇木身上。
給陳雪茹道個歉,再想著通過陳雪茹約蘇木,當面給他道個歉認個錯。
希望這事兒能夠揭過。
畢竟自己還在人家手底下打工賺錢呢。
片兒爺推開後門,蹬蹬蹬上了樓梯。
敲門。
開門的竟然是蘇木。
「嘿,片兒爺,咱又見面了。」
這話換過往常,片兒爺就當是調侃。
但現如今,他心裡揣著鬼呢,就覺得話裡有話,滿滿的,都是諷刺。
剛才蔡經理把片兒爺拽走談話,蘇木也恰好逛完了曉市,吃了早餐又特意給陳雪茹買了她鍾愛的油條和豆腐腦。
陳雪茹剛坐下享受蘇木帶的愛心早餐,片兒爺就來敲門了。
片兒爺拱拱手,臉上尷尬之色很濃。
「進來吧,咱聊聊?」
「哎,哎哎,聊聊,聊聊。」
……
片兒爺鐵青著臉從陳雪茹家出來。
蘇木剛才所謂的聊聊,只不過是仗勢欺人而已。
起碼在片兒爺看來,就這麼個意思。
竟然要求用之前徐掌柜第一次報價再打個九折的價格買下自己的祖宅。
簡直豈有此理。
涉及到利潤,片兒爺繃不住了。
如果不是胳膊腿不給力,片兒爺都想要跟蘇木這個趁火打劫的奸詐小人好好掰扯掰扯。
最後片兒爺走了。
對蘇木的報價心知肚明。
可他覺得自己以後不會再來跟他談判。
沒了你蘇屠夫,還就不信我片兒爺就非要吃帶毛的豬了。
找範金友范主任去。
他惹出來的禍事,就得他想折擺平。
這沒毛病。
片兒爺從陳雪茹家出來,也顧不得繼續上班值守了。
直奔居委會。
結果……
範金友范主任請假了。
單位倒是都知道範金友的媽媽生病住了院。
對范主任也挺體諒的。
片兒爺又馬不停蹄的趕往了醫院。
然而范主任的媽媽在醫院病床上躺著,而范主任壓根就沒來過。
這鬧得哪一出?
片兒爺是一刻都不想多耗。
現在不是賣多高的價錢。
而是賣不賣的出去的事情了。
既然自己這事兒都是因為幫範金友才鬧出來,那麼由他來幫著擺平解決,也就順理成章了。
片兒爺乾脆找去了範金友的家。
這次倒是堵了個正著。
範金友的媽媽住院,家裡就他一個人。
「范主任,我……哎,你,你這是怎麼了?」
片兒爺看到範金友的鼻青臉腫,著實驚呆了十多秒沒緩過神來。
「跌……跌了一腳,片兒爺,怎麼了您吶?」
片兒爺心不在此,所以也沒怎麼猜測,或許也是心裡琢磨,但並沒在面上表現出來。
張嘴就滔滔不絕的把一大早兩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如數告知了範金友。
「哦,不要就不要了吧,我現在是居委會主任,這前門大街整個一片的商家店鋪,我都能接觸到,回頭我給你再尋摸倆買主,您放寬心……」
真的能放寬心嗎?
片兒爺仔細瞅著範金友范主任的臉。
但鼻青臉腫,右眼皮都被拳傷封了似的,只留下了一條縫……
這架勢,這氣概,一點都不像是真的能幫自己解決問題的人。
某一刻,片兒爺突然有些後悔。
或許不該那麼急躁。
心平氣和的跟蘇木說道說道,或許也還能挽回……吧。
「片兒爺,您放心,等我養兩天就去幫你張羅,保准不耽誤你出售,徐掌柜和陳老闆既然不要,那就算了,我這還有大把的資源呢,您吶,就放寬心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