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過去和現在

  第142章 過去和現在

  東曉市,一如既往的人流攢動。

  年根將近,家家戶戶為了過個喜慶年,都是儘可能的想要用自己多餘的或者不用的東西,換點年貨準備著。

  自然也有人衝著這一點,把自己捨不得享用的好東西,拿出來換點真金白銀貼補家用。

  雖然緊張的那幾年已經過了好久,可後遺症卻不是這麼快就能徹底消除的。

  總有一些人家很快扛過去,越來越紅火;

  也總會有一些人家,就像是斷了兩根肋骨,沒個三五年緩不過勁兒。

  蘇木沒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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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在陳大奎身後,看著他操作。

  就像是師傅檢驗徒弟的基本功似的。

  哪怕沒有金手指傍身,蘇木也有這份底氣。

  經歷過信息大爆炸和商海拼搏過的人,跟這個年代土生土長的人,在思維理念上是有明顯差異的。

  「哥,有哪裡不足,您再給說道說道?」

  「挺好的了,這兩天我先熟悉熟悉,明兒你忙你的,我自個兒去西邊轉轉。」

  「哎,那我忙完了回院裡找你。」

  這是在小攤前,蘇木和陳大奎邊吃邊聊。

  素火燒和豬肉粉對蘇木的意義遠不是單純好這一口。

  吃進嘴裡的,還有曾經的味道。

  吃了早飯,陳大奎騎板車帶著蘇木去百貨大樓。

  此時還沒開門,倆人就在外面排著隊等。

  抄著手蹲在向陽面兒的犄角旮旯里,嘴裡每一次呼吸都冒著白氣。

  這場景,在這個年代的京城,簡直太常見了。

  京城百貨大樓距今正好成立十年整,每日顧客依舊摩肩接踵,特別是三大件的櫃檯。

  進了年底這段時間,如果不是半夜提前排隊,能買到就算奇蹟。

  要知道鞋帽櫃檯和三大件櫃檯都是有鐵槓子的,為的就是怕顧客擠壞。

  蘇木買的東西不多,但還是因為年底的原因,小的供銷社或者百貨商店斷貨或者不全。

  索性就直接來這裡了。

  現在這裡還叫京城市百貨公司王府井百貨商店,帶動了王府井整條街都非常的繁榮。

  蘇木和陳大奎蹲的地方,隔壁就是寶玉齋食品店在王府井大街設的水果攤。

  寶玉齋在幾年前因為公私合營併入了東城區食品廠,在很多地方都設有攤位,經營水果。

  倒是比百貨大樓開始營業的時間早了些。

  冬天的水果不多,好些還都是外地運過來的。

  賣一天也就凍一天。

  不過這年頭是妥妥的賣方市場,只要有貨,就不怕賣不掉。

  蘇木看著木頭筐子上寫著稻香春食品店的紅字發愣。

  陳大奎以為蘇木想吃呢,立刻起身,成了攤位今天第一位顧客。

  買了一兜子蘋果,塞進提前準備好的麻袋裡。

  蘇木笑著搖搖頭。

  等百貨大樓開門,人群開始向著那個吞金巨獸張開的嘴巴里涌動。

  買一套棉帘子,買些果糖和奶糖,主要是買酒心巧克力。

  上二樓,迎面就看到正對面的櫥窗里擺著一整面臉盆牆。

  很是壯觀。

  這也是他的目標之一。

  陳大奎幫著排隊。

  蘇木就繼續往前走。

  左手邊有個很奪人眼球的櫥窗。

  裡面陳列著許多國產的半導體收音機、照相機、尼龍襯衫、科學儀器等商品。

  上面鑲著「自力更生、奮發圖強」八個大字。

  幾乎每一個經過的顧客都會駐足看上兩眼。

  或欣賞,或渴望。

  蘇木心底微嘆。

  他其實在歐美那邊『搜刮』了不少的好東西。

  甚至於連漂亮國的所謂飛機墳墓,他都悄悄去轉了一遭。

  有些高科技玩意兒,他空間裡著實儲備了不少。

  但因為金手指斷了,之前的一切都成了無用功。

  包括他之前立功的獎勵、勳章和攢的所有錢。

  老京城人都說:百貨大樓買不到的東西,您哪兒也別去了。

  雖然物種齊全,但限制也頗多。

  就因為王府井百貨大樓日益鼎盛,顧客數量蹭蹭往出冒,導致幾乎買什麼東西都要排隊。

  蘇木排一個隊伍,陳大奎排一個隊伍,買完繼續排……

  就這麼循環往復,等買完所有蘇木需要的東西後,眼瞅著就到了晌午。

  午飯的點兒了,倆爺們自然也不會買菜回家做飯吃。

  去吃火鍋。

  京城人講究吃時令。

  入了冬就該吃牛羊肉。

  涮羊肉是京城人最喜歡的一種方式。

  畢竟牛羊肉成本太高,摻雜點其他的能降低消費成本,緩解壓力的同時,儘量做到任何人都能吃上一頓。

  手頭寬裕的,可以多吃肉,少吃或者不吃菜。

  手頭不寬裕的,可以吃點肉,多吃其他的菜。

  萬物皆可涮。

  老式的黃銅碳鍋端上來,四碟青菜擺上。

  陳大奎點了4盤肉。

  「哥,咱先吃著,不夠再繼續。」

  「好。」

  4盤肉現如今的價格,等於陳大奎剛才曉市仨小時白忙活,還添補了一點。

  不過兩人都不在意。

  「嘿嘿。」

  陳大奎突然笑了兩聲。

  「笑什麼?」

  「想到第一次你打算教我的時候,咱也是來涮羊肉,那時候我都不捨得吃,嚇了一跳……」

  想到過往,蘇木也是不由得回憶起當時的場景。

  如同昨日般,歷歷在目。

  「哥,咱走一個,沒有你,就沒我今天。」

  「這話就嚴重了,都是兄弟,不說那些見外的話,這兩天又是搭功夫又是搭錢的,我說什麼了。」

  蘇木舉杯,跟陳大奎幹了一個。

  「大奎,你也該成個家了。」

  「哥,其實有個挺談的來的,之前就說好了,就是一直沒定下什麼時候。正好哥你回來我也就放心了,回頭讓媒婆去說和說和,等出了正月,我就搬出去,給你把屋子騰出來……」

  「這說哪兒的話,你要真結婚,不還得找房子嗎?就住著,我又不缺地方。」

  陳大奎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陳大奎之所以住在這裡,在街道辦的眼中是『賴』在這裡,主要還是為了蘇木。

  他也是知道情況的。

  所以就一直霸占著這裡,算是幫蘇木看家護院。

  陳大奎上半年就有了心儀的對象,對方跟他也差不多心思。

  家在東吉祥胡同。

  陳大奎每周都會去西吉祥胡同給李大娘送肉食,這兩年雷打不動。

  如果因為一些特殊情況沒有換到肉,也會自掏腰包買了給大娘送去。

  而西吉祥胡同是個死胡同,只有從東吉祥胡同口進去這一條道。

  兩人偶遇了很多次,一來二去就熟悉了。

  去年沒出正月,姑娘的奶奶去世。

  陳大奎蹬著板車忙前忙後……

  在蘇木看來,這就是獻殷勤了。

  然後這姑娘上面沒親人了。

  父親早些年去了大西北,自此再無音信,母親伺候老人又照顧她們姐弟倆,累垮了自己,最終沒能熬過災荒。

  現如今奶奶也沒了。

  只有她一個人帶著還在上小學的弟弟……

  這算不算倒插門?

  蘇木心裡這麼想,但是沒有說。

  雖然他不在意,可誰知道現在這年頭,旁人在意不在意呢?

  「這姑娘叫什麼啊,你說這麼多,還不知未來弟妹怎麼稱呼呢?」

  「英子,姓全。」

  說個名字,陳大奎都一臉的幸福樣子。

  「挺好,等說成了,等著喝你喜酒。」

  吃飽喝足,兩人這才回去,一頓飯,是陳大奎搶著付了銀子。

  蘇木對這種事不太在意,沒必要斤斤計較。

  哪怕現在他身上銀子不多。

  可也足夠生活了。

  何況經過今天去曉市兜兜轉轉了一圈,心裡也就更有譜了。

  怎麼說呢?

  這幾年物價基本沒變,用戶的需求和賣家的情況也都基本保持了原樣。

  也就是59年那會兒,物資緊俏才讓蘇木多賺了一點,之後就又逐漸恢復原貌了。

  跟蘇木教給陳大奎時的形勢,幾乎沒改變。

  不出意外,蘇木即便沒有金手指和當年辛苦積攢的積蓄和物資,依舊可以在這個時代生活的有滋有味。

  陳大奎把蘇木送回家,想幫著蘇木一起拾掇呢,卻被蘇木打發走了。

  家中老父親還病著呢,總跟著自己算個什麼事兒。

  蘇木不是不懂事兒的人。

  心意感受到了,對大奎這個人認可了,也沒必要凡事兒都要拉著他一起。

  蘇木悶爐子的技術不咋滴,一上午就熄滅了個乾淨。

  不過蘇木點爐子的效率還是挺高,感受到熱浪和煙囪拐角往裡面嘬風的呼嘯。

  蘇木心滿意足的把新買的接滿了水的大燒水壺墩在爐子上。

  去陽台的門外固定了三枚釘子,把棉帘子掛上。

  老式的棉帘子是一整片的。

  上面和中間都有三指寬的板,上面是為了方便固定,中間是為了扯平,更擋風。

  棉帘子下面有墜,防止大風颳起來。

  這次蘇木碰巧遇到了新樣式,就買了新的。

  兩片小一號的棉帘子,中間有將近五厘米的重迭,上面一塊寬木板,用來固定帘子。

  中間則是兩塊三指木板,可以從側面掀開進門,也可以直接從中間推門而入。

  更方便。

  下面的墜也很足,還垂了幾條綁繩。

  是方便固定一半,只留一半進出人,相比之前的整片的棉帘子,進出能夠更保暖。

  掀開一點和全部掀開,熱氣跑的總歸少一些。

  掛了棉帘子,又把新買的物品歸置了一下。

  等熱水開了,蘇木又拎著水壺去外面。

  澆水龍頭。

  水龍頭保護措施不好的話,特別容易凍住。

  前院基本都是輪著澆水燙開。

  只是蘇木才回來,加上他又腿腳受傷,所以三大爺閻埠貴沒有趕緊安排他。

  蘇木也懂。

  新買的燒水壺一般都是刷一下再燒水喝。

  蘇木沒刷壺,直接燒開拿來燙水龍頭。

  燙開後順便又接了一壺,放回爐子上積蓄燒。

  他則是拿著新買的水桶開始一桶一桶往屋裡接水。

  屋裡一層小屋裡擺了水缸,廚房裡也有水缸。

  當年買的水缸,除了一個水缸和醃菜缸大哥嫂子用了之後,就都堆在蘇木屋裡了。

  也可能是水缸太沉,別人搬不動,就一直閒著。

  蘇木打算這個冬天爐子就一直燒著,也就不想總是去外面接涼水了。

  把兩個水缸接滿,又順便把廚房裡的水缸也接滿了水。

  蘇木這才重新坐回爐子旁,安穩的休息一會兒。

  中院,有個大辮子姑娘悄悄探出頭,透過穿堂盯著前院看。

  發現好半晌沒有蘇木的身影,這才轉身回屋。

  背上包,推了一輛黑色女士26自行車,悄悄的,跟做賊一樣逃也似的穿過前院。

  何雨水昨晚才知道蘇木回來的消息。

  慶幸沒有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跟他撞見。

  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門,下午回來拿東西,結果轉身要出門時,聽到陳大奎和蘇木說話的聲音,就又趕緊逃了回去,一直躲在屋裡沒敢出來。

  還是等蘇木進了屋徹底沒了動靜,才抽空趕緊跑。

  總這麼也不是個事兒。

  何雨水心裡倒是不糾結。

  她現在有了新對象,而且已經見了家長,有空去他們家幫著下廚做飯都快成常態了。

  小廚娘因為蘇木練好了手藝,最終卻成了別人家的小廚娘……

  對方家裡條件挺好的。

  現在自己工作也有了,自行車也有了,好事將近,也戴上了上海牌手錶。

  要說何雨水聽到『蘇木』這兩個字心裡沒有觸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畢竟自己很多寶貴的第一次都交給了他。

  當時沒後悔過,現在既然做了決定,也自然不會後悔。

  特別是腦海中他當時英朗挺拔的形象,跟現在一瘸一拐蹣跚艱難走路的姿態一對比。

  形象破滅的感覺很濃郁。

  對比之下,新對象家庭完整,以後還有老人幫襯……

  這樣的條件,實在讓何雨水割捨不了。

  最最最主要的,她跟新對象已經逾越了。

  借著例假矇混過關……

  前路坎坷已度過,且又絕了後路。

  死了心,絕了念想。

  現在她怕遇到蘇木,怕勾起心底的『創傷』。

  更多的,是不想再次面對蘇木,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尷尬。

  特別特別尷尬的那種。

  兩年前的那次過年,兩人坦誠相待,知根知底的呀。

  ……

  蘇木收回目光,拿起饅頭片一瘸一拐的從廚房走回到裡屋。

  將饅頭片架在爐子口上。

  涮羊肉不頂餓,蘇木忙活了一陣後,想要烤饅頭片墊補一下肚子。

  卻意外從廚房的窗戶里,看到了何雨水推著自行車『逃竄』的身影。

  有點急切,又有點狼狽。

  心情很是複雜。

  說不上是心酸,還是惆悵。

  饅頭片上抹了點油,蘇木將饅頭片翻了個兒。

  「明個兒獨自去北曉市逛一逛,也就是醇王府T字胡同那邊……」

  強迫自己籌劃別的事兒來轉移注意力。

  畢竟當初自己也是付出過真心。

  只是陰差陽錯,造化弄人……罷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