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年代,在這個封閉的會議室里,真理掌握在少數人手裡,而這少數人,往往被當成瘋子。
他不想辯解。
因為語言在成見面前,是蒼白的。
他走到桌子前,伸手拿起了那份被老馬的髒鞋底印了個黑印子的預算單。
他輕輕拍了拍上面的土。
動作很輕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趙參謀說得對。」
林舟開口了,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我確實賣過電飯鍋。」
「我也確實搞過彩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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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位首長眼裡,我可能就是個修收音機的。」
趙參謀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勝利的笑容。
但林舟的話鋒突然一轉。
「但是。」
「各位首長可能忘了一件事。」
林舟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像是一把出鞘的刺刀,寒光逼人。
「那個電飯鍋里的溫控晶片,是我用來做飛彈尋的器的民用降級版。」
「那個彩電顯像管的技術,是我用來做雷達屏幕的邊角料。」
全場一片死寂。
趙參謀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林舟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趙參謀。
「你說我不懂軍事?」
「趙參謀,你知道現在的飛彈為什麼打不准嗎?因為你們還在用算盤算彈道!」
「你知道現在的坦克為什麼是瞎子嗎?因為你們還在靠車長的肉眼去搜索目標!」
「你知道現在的指揮為什麼亂嗎?因為你們還在靠吼,靠吹號,靠兩條腿跑著傳令!」
林舟轉過身,面對著所有人,聲音不高,卻震得人耳膜生疼。
「你們所謂的懂軍事,就是用戰士的血肉去填敵人的火炮?」
「你們所謂的懂軍事,就是抱著五十年前的戰術,去打五十年後的戰爭?」
「如果這就是你們的軍事……」
林舟把那份預算單高高舉起,然後重重地摔在桌子上。
「那我還真就不懂!」
「我只懂一樣東西。」
「那就是怎麼讓我們的戰士,在還沒看見敵人的時候,就讓敵人死絕!」
「怎麼讓我們的坦克,在敵人還沒瞄準的時候,就把他們轟成渣!」
「怎麼讓我們的國家,不用再靠賣褲腰帶,也能挺直了腰杆說話!」
林舟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起伏。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老馬手裡的鞋帶鬆了,也沒察覺。
鐵頭李張大了嘴巴,忘了合上。
趙參謀臉色慘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他們被林舟的氣勢鎮住了。
更被林舟話里透出的那股子狠勁兒給嚇住了。
這是一個「賣電飯鍋」的人能說出來的話嗎?
這分明就是一個瘋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戰爭瘋子!
僵局。
徹底的僵局。
一邊是固守傳統、心疼家底的老將。
一邊是目光超前、咄咄逼人的新銳。
兩股力量在會議室里碰撞,誰也說服不了誰,誰也壓不倒誰。
空氣仿佛都凝固成了水泥,讓人喘不過氣來。
老帥看著這一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噠、噠、噠……」
這是唯一的聲響。
他在權衡。
他在博弈。
他在等一個破局的契機。
或者說,他在等林舟,拿出最後的殺手鐧。
畢竟,光靠嘴炮,是轟不開這幫老頑固的腦殼的。
得見血。
得見真章。
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乾了。
林舟那句「我還真就不懂你們的軍事」,像是一記悶雷,滾過每個人的頭頂。
趙參謀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手裡的筆捏得咔咔響。鐵頭李瞪著牛眼,鼻孔里噴著粗氣,像是隨時準備衝上來跟林舟干一架。老馬也不穿鞋了,光著一隻腳踩在地板上,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只有老帥,依然穩坐釣魚台。
他那雙看過無數生死的眼睛,在煙霧繚繞後微微閃動。他沒發火,也沒叫停,只是輕輕彈了彈菸灰,吐出一個字:
「講。」
林舟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光靠嘴炮,是轟不開這幫老頑固的花崗岩腦袋的。
他們只信一樣東西:實戰。
「我不跟各位爭口舌之快。」林舟轉身,大步走到牆邊那幅巨大的軍用地圖前,一把扯掉了上面的遮塵布,「咱們手底下見真章。」
「推演?」趙參謀冷笑一聲,「林總工,紙上談兵可是你的強項,但這是戰役級推演,不是你畫電路圖。」
「就推演。」
林舟從兜里掏出一支紅藍鉛筆,在手裡轉了一圈,「就在這兒,現在。假設敵方是北邊的那個鄰居,全機械化部隊南下。咱們來兩局。」
「第一局,按你們現在的打法打。」
「第二局,按我的打法打。」
「要是我的打法輸了,」林舟把筆往桌上一拍,「我林舟這輩子不碰軍工,回去老老實實修我的收音機!」
鐵頭李一聽這話,來了精神,把袖子一擼:「好!這可是你說的!老子打了一輩子仗,還能讓你個娃娃給教訓了?我來當藍軍指揮!」
趙參謀扶了扶眼鏡,主動請纓:「我來做裁決和數據計算。」
老帥微微頷首:「開始吧。」
第一局:血肉磨坊
沙盤被推了出來。
紅旗代表敵方,藍旗代表我方。
鐵頭李站在沙盤南側,神情嚴肅。他雖然脾氣暴,但打仗從不含糊。他迅速布置兵力:層層阻擊,誘敵深入,利用地形分割包圍,近戰夜戰……
這都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戰術,是幾十年前從死人堆里摸索出來的勝利法則。
「敵軍先頭部隊,兩個坦克師,沿中線推進!」趙參謀冷冰冰地報出敵情。
「放進來!」鐵頭李大手一揮,「前沿陣地堅守三小時,然後撤退,把他們引到二號預設陣地,上反坦克手雷,炸履帶!」
林舟站在對面,手裡拿著紅旗,面無表情。
「趙參謀,判定吧。」
趙參謀拿著計算尺和數據表,開始推算。
「藍軍前沿陣地,堅守失敗。」
鐵頭李眼珠子一瞪:「放屁!我那是一個加強團!依託工事,怎麼可能三個小時都守不住?」
「敵方使用了紅外夜視儀。」林舟淡淡地插了一句,「現在是晚上,你的兵看不見他們,他們的坦克能在兩千米外看見你的機槍火力點。你的反坦克手雷投擲距離只有三十米。在你的戰士衝到三十米之前,已經被並列機槍打成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