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我……服了

  懷疑,是最初的、最普遍的情緒。

  但軍令如山。

  在林舟帶著他的團隊,以及一整套被嚴密封裝的「玄鳥」小型終端,親自進駐工廠後,一場前所未有的、以「土法上馬」和「黑科技」相結合的、悲壯而又豪邁的總攻,正式打響。

  第一個需要攻克的堡壘,便是那台被工程師們私下裡稱為「洪荒巨獸」的特高壓變壓器。

  它的心臟——鐵芯,要求一種當時聞所未聞的、具有極高磁導率和極低損耗的「取向矽鋼」。

  「我們沒有這種鋼!」煉鋼車間的主任,一個壯得像頭熊的漢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我們最好的矽鋼,用在發電機上,損耗率都比圖紙上要求的高了五倍!這根本煉不出來!」

  「配方,我們有。」林舟拿出的,是「玄鳥」經過數億次原子級別模擬後,給出的最佳合金配比和冶煉溫控曲線。那張溫控曲線圖,長達數米,精確到了每一分鐘,應該加入哪種微量元素,爐溫應該提升或下降零點幾度。

  「這……這比伺候月子還精細!」煉鋼主任看著那張圖,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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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精密的溫控設備,就用最原始的辦法!

  幾十名經驗最豐富的看火師傅,被召集到了那座被秘密改造的、小型的「特種鋼一號高爐」前。他們不分晝夜,三班倒,像古代的劍師一樣,死死地盯著爐口那不斷變幻的火焰顏色。

  林舟的團隊,則帶著各種奇怪的、連接著「玄鳥」終端的傳感器,在爐體外側,不斷地測量、記錄、計算。

  「三號觀察口,火焰顏色,青中帶紫!溫度偏高0.8度!立刻加入三號冷卻劑,2.7公斤!」

  「注意!第72分鐘,準備加入『稀土催化劑』,誤差不能超過半秒!」

  整個煉鋼過程,變成了一場充滿了原始與未來交織的、詭異的儀式。老師傅們憑藉著幾十年的經驗,用肉眼判斷著爐火的「氣色」,而林舟的團隊,則用超越時代的數據,為這門古老的技藝,注入了神啟般的精確指引。

  七天七夜後,當第一爐合格的、閃耀著奇異金屬光澤的特種矽鋼出爐,並經過測試,其性能指標,竟然與「玄鳥」的模擬數據,相差無幾時,整個煉鋼車間,沸騰了!

  那位壯碩的煉鋼主任,用粗糙的大手,撫摸著那塊冰冷的鋼錠,像是在撫摸自己剛出生的孩子。他轉過頭,看著那個始終一臉平靜的年輕人,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敬畏。

  接下來,是繞組加工。

  如果說鐵芯是心臟,那繞組,就是遍布全身的血管。

  1000千伏的電壓,要求繞組的銅線,粗如孩童的手臂,而包裹著它的絕緣層,更是厚重得史無前例。更要命的是,長達數千米的繞線過程,不能出現任何一點的瑕疵、一個微小的氣泡,否則,在恐怖的電壓下,那裡就會成為第一個被擊穿的「阿喀琉斯之踵」。

  沒有那麼巨大的、可以進行精密繞線的車床。

  怎麼辦?

  造!

  機械車間的老師傅們,在林舟提供的、經過「玄鳥」優化的結構圖紙指導下,硬是用廠里現有的材料,東拼西湊,焊出了一個巨大的、如同恐龍骨架般的、簡陋的繞線平台。

  繞線的那一天,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數十名最心靈手巧的女工,穿著特製的、不產生靜電的工作服,站在平台四周。她們的動作,緩慢、整齊,如同在進行一場神聖的、莊嚴的舞蹈。

  巨大的銅線卷,在她們手中,一圈,又一圈,無比順滑地,纏繞在巨大的絕緣筒上。

  林舟,則和他的團隊,拿著一個連接著「玄鳥」終端的手持式掃描設備,像個幽靈一樣,在平台內外,來回地、一寸一寸地,掃描著正在成型的線圈。

  「停!」

  他突然喊道。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林舟指著其中一處,對身邊的工程師說:「在第732圈,內層絕緣漆,檢測到一個直徑0.05毫米的氣泡。立刻進行標記,並採用『三號方案』進行修復。」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0.05毫米的氣泡?!

  這……這是用什麼眼睛看出來的?!

  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掃描設備的屏幕上,「玄鳥」正用紅色的警告框,清晰地標示著那個肉眼根本無法察覺的、致命的缺陷。

  當這個巨大的、如同史前巨蟒般的線圈,最終完美地完成繞制時,所有參與其中的工人,都虛脫般地,癱坐在了地上。她們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是疲憊,更是創造了奇蹟後的、難以置信的自豪。

  如果說,變壓器的誕生,是一場關於「力量」與「精密」的史詩。

  那麼,絕緣子的燒制,則是一場關於「藝術」與「科學」的完美合奏。

  「雷霆脈絡」所需要的,不是那種小小的碟形絕緣子,而是長達十幾米、重達數噸的、巨型的複合空心瓷套。

  負責這個任務的,是廠里一位國寶級的、名叫賀萬山的老匠人。他燒了一輩子的工業陶瓷,脾氣和他的作品一樣,又臭又硬。

  當他看到圖紙上那個巨大的、造型奇特的瓷套時,他把頭搖成了撥浪鼓。

  「燒不了!絕對燒不了!」他指著圖紙上那流暢的、非線性的傘裙結構,吹鬍子瞪眼地對林舟說,「這麼大的玩意兒,這麼複雜的形狀,在窯里,一定會裂!神仙來了也燒不成!」

  林舟沒有和他爭辯,只是遞給了他兩樣東西。

  一樣,是「玄猴」推演出的、全新的高強度氧化鋁陶瓷配方。

  另一樣,是一張精確到秒的、長達二十米的燒制與冷卻溫控曲線圖。

  「賀老,」林舟平靜地說,「您只需要,相信您的手藝,以及……相信科學。」

  在那個為此專門建造的、如同巨龍之口般的巨大窯爐前,賀萬山,這位固執的老匠人,和林舟,這位年輕的「科學家」,展開了一場長達半個月的、無聲的較量。

  賀老,憑藉著他「望聞問切」的絕活,判斷著窯內的火候。

  而林舟的團隊,則通過遍布窯體的傳感器,為他提供著肉眼無法洞察的、內部的溫度梯度變化。

  從最初的彼此懷疑,到後來的相互印證,再到最後的全然信任。

  當窯門開啟,那根巨大的、通體潔白如玉、光滑如鏡、在燈光下閃耀著溫潤光澤的巨型瓷套,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賀萬山,這位七十多歲的老人,再也控制不住,老淚縱橫。

  他顫抖著,伸出滿是褶皺和老繭的手,輕輕地、無比珍愛地,撫摸著那冰冷的、卻又凝聚了他一生技藝與全新科學結晶的「作品」。

  他轉過頭,看著林舟,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只說出了三個字:

  「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