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已經證明,脫離實際的冒進,只會帶來更大的浪費!我再次重申我的觀點,立刻暫停所有新能源基地的後續擴建,將資源和精力,轉回到我們成熟、可靠的火電和水電項目上來!」
能源部副部長錢立群,正唾沫橫飛地,發表著他那套「回歸現實」的陳詞濫調。他那張略顯浮腫的臉上,帶著一種「先知」般的、令人不快的得意。
「錢副部,您這是因噎廢食!」電力調度總局的總工程師劉振華,猛地一拍桌子,激動地站了起來,「我們不能因為前進的路上有石頭,就掉頭往回走!問題的關鍵,不是要不要電,而是怎麼把電送出去!」
「說得輕巧!怎麼送?你劉總工有辦法嗎?」錢立群立刻反唇相譏,「用你那套老掉牙的110千伏電網嗎?那跟用牛車去拉飛機的零件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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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可以升級!可以建220千伏!甚至330千伏!」
「可以?錢呢?技術呢?一條330千伏的線路,從西北鋪到華北,需要多少鋼材?多少銅?多少絕緣子?你算過這筆帳嗎?把整個國家賣了,夠不夠?!」
爭吵再次陷入了僵局。
所有人都被這個巨大的、名為「輸送」的黑洞,吸走了全部的信心和希望。那曾經帶來無限榮光的「日光熔爐」和「風神」,此刻,卻像兩塊巨大的、沉重的磨盤,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能源部長陳毅年,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又緩緩地吐出。他看著會議室里,因為立場不同而割裂成幾個陣營的下屬們,心中充滿了無盡的疲憊。
難道,我們真的……錯了嗎?
難道,那場讓世界震驚的偉大勝利,真的,只是一場絢爛的、註定要歸於沉寂的……煙花?
就在整個會場的氣氛,壓抑到冰點,所有人都陷入絕望的沉默時——
會議室厚重的木門,被「吱呀」一聲,輕輕地推開了。
一個身影,出現在門口。
是林舟。
他穿著一身簡單的、洗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臉上帶著一絲旅途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得,如同戈壁灘上空的星辰。
他的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用牛皮紙精心包裹好的文件和圖紙。那摞文件是如此之厚,以至於他不得不微微弓著身子,才能將它們穩穩地抱在胸前。
他的出現,像一個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打破了會議室里那令人窒息的僵局。
所有的爭吵,都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無論是支持的,反對的,還是懷疑的,都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個年輕得有些過分的青年身上。
他是這場風暴的始作俑者,也是所有人潛意識裡,唯一可能帶來答案的人。
陳毅年部長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掐滅了菸頭,對著林舟,招了招手,聲音沙啞地說道:「小林,你來了。過來坐。」
林舟沒有坐。
他抱著那摞沉重的文件,走到了會議室的正中央,走到了那張畫著兩條刺眼曲線的黑板前。
他將文件,輕輕地,卻又發出一聲沉悶巨響地,放在了會議桌上。
然後,他抬起頭,平靜地環視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這些掌控著龍國能源命脈的、最頂尖的頭腦。
「各位領導,各位專家,我剛從西北基地過來。」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有一種能瞬間安撫人心的奇異力量,「大家面臨的困境,我都知道了。」
他伸出手,指了指黑板上,那片代表著「浪費」的、巨大的黃色區域。
「問題,不在於光和風。而在於,我們缺少一條,能夠匹配光與風的……路。」
「說得沒錯!」錢立群立刻抓住了話柄,冷笑著插話道,「路在何方啊,林大總師?難道你要用嘴,把電從戈壁灘,吹到東部沿海嗎?」
面對這毫不客氣的譏諷,林舟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錢立群,然後,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電力輸送,不是問題。」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耳邊炸響!
不是問題?!
在座的所有專家,幾乎都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整個國家最頂尖的電力精英,在這裡愁眉苦臉地吵了幾天幾夜,都束手無策的世紀難題,在他嘴裡,竟然,不是問題?!
「我的方案,在這裡。」
林舟輕輕地拍了拍桌上那摞厚厚的圖紙。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向整個龍國,乃至整個世界,投下了一顆比「日光熔爐」還要震撼一百倍的……超級炸彈!
「我提議,立刻終止所有關於220千伏、330千伏線路的爭論。因為它們,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我們不需要在現有的道路上修修補補。我們需要,建設一條全新的、能夠貫穿整個國家、連接所有能源基地和負荷中心的……『高速公路』!」
「我將這個計劃,命名為——『雷霆脈絡』!」
「其核心內容是——發展、並建設,電壓等級為……1000千伏,及以上等級的……特高壓直流輸電技術!」
……
「雷霆脈絡」……
「1000千伏」……
「特高壓直流輸電」……
當這幾個充滿了陌生而又狂野氣息的詞彙,從林舟的口中,清晰地吐出時,整個會議室,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了。
在座的所有人,無論是部長,還是總工,無論是支持派,還是反對派,所有人的大腦,都在這一瞬間,徹底宕機,一片空白。
他們臉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幅幅光怪陸離的、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雕塑。
有的人,嘴巴無聲地張著,大得幾乎能塞進一個雞蛋。
有的人,手中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卻渾然不覺。
有的人,下意識地掏了掏耳朵,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連日的疲勞,而出現了幻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