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最終都緩緩地、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那個從始至終都默默站在大屏幕前的身影上。
林舟。
他依舊平靜地看著屏幕上「天眼」傳回的、燃燒的敵軍營地實時圖像,仿佛只是在欣賞一場由他親手導演的、預演過無數遍的戲劇。
直到確認「幽靈」小隊已安全撤離,他才緩緩轉過身,面對著一群還處於極度震撼中,無法自拔的將軍和專家們。
他走到宋將軍身邊,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輕聲說道:
「將軍,『天眼』的第一階段實戰測試,算是完成了。」
「那麼,『巡天』計劃,是不是可以加快進度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每個人的腦海中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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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能制衡太空的眼睛,才能保證我們地面的眼睛,永遠明亮。」
這句話,瞬間將所有人從一場叢林小規模戰鬥的震撼中,狠狠地拽了出來,拉到了一個更高層次的、關乎國家命運、關乎制天權的、更加宏大也更加恐怖的戰略維度之中!
如果說「天眼」讓他們感到了狂喜,那麼「巡天」……則讓他們感到了對未來的、一種混雜著恐懼與無盡渴望的——瘋狂興奮!
……
「巡天」計劃的秘密啟動,像一粒投入深潭的石子,只在龍國最高層的心湖中激起一圈圈深遠的漣漪,外界對此一無所知。
與此同時,另一件足以讓整個龍國軍工體系為之振奮的大事,正在緊鑼密鼓地走向終點。
西北戈壁,蒼穹基地,飛彈總裝車間。
這裡是整個基地的心臟,也是禁區中的禁區。巨大的環形廠房高得像一座小山,穹頂之下,一排嶄新的「冬風」中程彈道飛彈,如同即將出鞘的利劍,靜靜地躺在巨大的托架上。
它們通體漆著潔白的耐高溫塗層,彈體上鮮紅的國旗和「冬風快遞、使命必達」八個大字,在車間明亮的燈光下,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鋼鐵寒光。每一枚飛彈,都像一尊沉默的戰神,蘊含著足以讓任何敵人膽寒的雷霆之力。
車間裡,瀰漫著一股金屬、機油和特殊油漆混合的獨特氣味。宋將軍今天沒穿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裝,而是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藍色工裝,那張飽經風霜的黑臉,此刻紅光滿面,比過年吃上肉還高興。
他像一頭巡視自己領地的雄獅,一會兒走到一枚飛彈前,蒲扇般的大手在冰冷的彈體上輕輕撫摸,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件武器,倒像是在看自己最出息的兒子。一會兒又跑到另一邊,跟滿手油污的老工程師們勾肩搭背,嗓門洪亮得能把車間的鋼樑震得嗡嗡作響。
「好!好啊!真他娘的漂亮!」宋將軍拍著一枚飛彈的尾翼,對著身邊同樣一身工裝,但神情要內斂得多的航天工程總負責人老王,和負責推進系統的吳振邦吼道,「看看這線條,這做工!以後誰還敢在咱們家門口呲牙,老子一發『快遞』過去,直接讓他連人帶房子一塊兒簽收!」
整個車間都沉浸在一片狂熱的喜悅之中。從白髮蒼蒼的老專家,到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難以抑制的自豪和激動。
「冬風」定型了!
這意味著,龍國第一次擁有了能把拳頭直接搗到幾千公里外敵人臉上的能力!這是幾代人夢寐以求的戰略威懾,是挺直腰杆子的底氣!
「是啊,首長,這拳頭是夠硬了。」負責總體設計的老王,扶了扶鼻樑上的老花鏡,看著眼前這排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國之重器,眼中同樣充滿了激動。但他激動之餘,眉頭深處卻藏著一絲作為總設計師特有的、無法釋懷的憂慮。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說道:「但是……這拳頭的準頭,說實話,我心裡還是沒底。」
他這話一出口,周圍幾個核心技術負責人的臉上,笑容都微微收斂了一些。
狂熱的氣氛,像是被潑了一小盆冷水,稍稍降溫。
宋將軍臉上的笑容也僵了一下,他轉過頭,皺眉道:「老王,你這話什麼意思?咱們的靶場測試,不是次次都命中靶心嗎?十環!那精度,全世界都找不出第二個!」
「首長,那是打固定靶場啊!」老王苦笑一聲,指著飛彈那渾圓的頭部,解釋道,「我們現在用的是慣性制導,說白了,就是在發射前把目標的坐標輸進去,飛彈飛出去以後,就跟個蒙著眼睛的瞎子一樣,全靠內部的陀螺儀和加速度計自己算著飛。它的理論誤差就擺在那兒,距離越遠,誤差越大。」
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力感:「打幾千公里外不會動的城市和基地,這誤差還能接受。可……可萬一咱們的目標,是鷹醬在太平洋里到處亂竄的航母戰鬥群呢?那玩意兒可是在動的!等咱們的飛彈飛過去,人家早挪窩了。到時候,咱們這幾千萬一枚的寶貝疙瘩,就只能砸進海里餵王八了。」
「有力使不出啊!」老王最後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所有人狂喜的泡沫。
車間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是啊,拳頭再硬,打不著人有什麼用?
「冬風」的誕生,解決了「能不能打到」的問題,但「能不能打准」移動目標,卻像一座大山,依舊沉甸甸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宋將軍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疙瘩,他煩躁地從口袋裡摸出煙,剛想點上,又想起這是總裝車間,只能把煙在鼻子下聞了聞,又塞了回去。他心裡清楚,老王說的是大實話,這也是軍方最擔心的問題。
就在這氣氛稍顯凝重的時刻,車間門口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眾人下意識地回頭望去,只見林舟端著他那個標誌性的,掉了好幾塊瓷的白色搪瓷缸子,慢悠悠地走了進來。缸子裡飄著幾根茶葉和兩顆枸杞,熱氣裊裊。
他那悠閒得仿佛在逛公園的模樣,與這充滿鋼鐵與烈火氣息的國之重地,顯得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