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3章 這句聽懂了

  整個世界,在屏幕上是一張巨大的藍色網格。

  每一個亮點,都是一條被監控的數據流。

  捲毛打了個哈欠。

  剛想把咖啡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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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屏幕右上角,突然暗了一下。

  他揉了揉眼睛。

  以為是屏幕壞了。

  再一看。

  不是壞了。

  是非洲的一塊區域,原本亮著的幾百個藍點。

  消失了。

  「主管?」

  捲毛喊了一聲。

  大肚子主管從玻璃門後走出來,手裡拿著個三明治。

  「又怎麼了?」

  「南邊有數據斷了。」

  「網絡故障吧,那邊窮,基站老壞。」

  主管咬了一口三明治。

  「雅典娜會自動去連備用節點的。」

  捲毛盯著屏幕。

  「備用節點也沒連上。」

  話音剛落。

  「唰。」

  南美那邊,又黑了一塊。

  緊接著,東南亞。

  東歐。

  中東。

  不到十分鐘。

  原本晶瑩剔透的藍色大網,像是被人潑了墨。

  東一塊,西一塊,全是黑窟窿。

  黑窟窿還在擴大。

  連成片。

  大肚子主管的三明治掉在了地上。

  「雅典娜!」

  他大吼一聲。

  藍色的光柱在房間中央亮起。

  「我在。」

  「網絡為什麼斷連?」

  「網絡未斷連。硬體物理層通信正常。」

  「那為什麼沒有數據解析?」

  「目標數據流已改變加密方式,無法解析。」

  主管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無法解析?你可是量子陣列!你告訴我無法解析?」

  「暴力破解請求已啟動。」

  屏幕上,雅典娜的算力指數開始瘋狂飆升。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九十。

  房間裡的散熱風扇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捲毛覺得腳底下的地板都在震。

  「主管,溫度報警了!」

  主管衝過去,一把推開捲毛,親自在鍵盤上敲。

  「增加算力分配!調動民用閒置節點!」

  「雅典娜,預計破解時間!」

  藍光閃爍得極快。

  幾秒鐘後。

  系統提示音在大廳里響起。

  不是平常那種平穩的女聲。

  帶著一絲電流的雜音。

  「預計破解時間……」

  「無窮大。」

  整個地下六層,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散熱風扇還在絕望地轉著。

  「無窮大?」

  主管跌坐在椅子上。

  「這不可能。」

  「世界上沒有解不開的密碼。」

  捲毛盯著雅典娜給出的分析報告,手裡的咖啡杯直哆嗦。

  「主管。」

  「別叫我!」

  「不是……主管,你看看這個結構。」

  捲毛把報告拉到大屏幕上。

  「雅典娜說,這不是計算複雜度的問題。」

  「那是什麼?」

  「是資訊理論極限。」

  捲毛吞了口唾沫。

  「對方的算法,底層不是數學公式的堆砌。它像是一個……一個無法閉合的環。」

  「雅典娜每次試圖尋找規律,這個規律就會自己變異。」

  「它說,這違背了現有的邏輯學常識。」

  主管一把搶過滑鼠。

  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圖形。

  那是由無數長短不一的線條組成的矩陣。

  「這他媽是什麼鬼畫符?」

  「不知道,看著像某種古老的符號系統。」

  捲毛查了一下資料庫。

  「匹配到了。」

  「是什麼?」

  「龍國古代的一本書。」

  「叫什麼?」

  「《易經》。」

  主管傻了。

  「一本算命的書?」

  捲毛沒敢接話。

  消息一層一層往上報。

  兩個小時後。

  白房子地下作戰室。

  星條國統領坐在橢圓形會議桌頂端,臉色鐵青。

  周圍坐滿了技術專家、情報官員。

  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那張原本引以為傲的全球監控地圖,現在看起來就像一件全是破洞的爛毛衣。

  凡是之前沒有加入「新文明圈」,沒有強制推行數字身份的小國。

  全黑了。

  變成了一個個雅典娜看不見摸不著的盲區。

  「誰能給我解釋一下。」

  統領敲了敲桌子。

  聲音不大,但透著寒氣。

  「我們花了上萬億建的系統,被一本幾千年前的算命書給黑了?」

  那個曾經在電視上大放厥詞的禿頭評論員,今天作為顧問也坐在邊緣。

  他拿手帕不停地擦汗。

  技術主管站起來,硬著頭皮開口。

  「統領先生,不是黑。」

  「是防禦。」

  「龍國把這套技術……開源了。」

  統領猛地抬起頭。

  「開源?!」

  「對。」

  「任何國家,只要下載那個壓縮包,裝在伺服器上,他們的通信網絡就會立刻被一層我們無法穿透的殼罩住。」

  「為什麼雅典娜破不了?」

  「因為……」

  技術主管咽了口唾沫。

  「雅典娜的優勢是算力。」

  「比如你有一把鎖,裡面有一億個齒輪,雅典娜可以一秒鐘把一億個組合全試一遍。」

  統領皺眉。

  「那龍國的鎖呢?」

  「龍國的鎖……沒有齒輪。」

  技術主管絕望地比劃了一下。

  「它是一塊實心的鐵疙瘩。」

  「你不管怎麼捅,它都沒有鎖眼。」

  「這是數學上的降維打擊。」

  「他們繞開了我們最擅長的領域,用一種最古老的哲學思想,構建了一個完美的拓撲空間。」

  作戰室里安靜極了。

  過了半天。

  統領冷笑一聲。

  「監護者呢?」

  「那個人類意識上傳的最終方案呢?」

  「它能預測全人類的行為,它就沒有預料到這個變量?」

  技術主管低下頭。

  「監護者系統回應……」

  「它理解人類的欲望,理解人類的恐懼,所以它能設計出完美的控制體系。」

  「但它無法理解……龍國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無私行為。」

  「把最高級的技術,免費扔給最落後的國家。」

  「這種行為模式,不在監護者的演算資料庫里。」

  統領一拳砸在桌子上。

  茶杯跳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龍國在聯合大會上的硬氣,從何而來了。

  那些沒錢買智能設備,沒資格進新文明圈的窮國。

  現在腰杆全硬了。

  你星條國再牛,你看不見我了。

  你看不見,你就沒法威脅,沒法制裁。

  龍國硬生生在他們密不透風的鐵幕上,撕開了一條大口子。

  同一時間。

  龍國。

  最高會議室。

  窗外的雪停了。

  太陽出來,照在院子裡的紅牆上,亮堂堂的。

  會議室里沒有屏幕,沒有藍光。

  只有幾杯熱氣騰騰的綠茶。

  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薄薄的簡報。

  林舟和老鄭坐在下首。

  簡報上的內容很簡單。

  星條國的全球監聽網絡,覆蓋率在過去的十二小時內,暴跌了百分之四十五。

  三分之一的第三世界國家,完成了「長城」加密替換。

  星條國外交部已經急瘋了,連續發了八份抗議照會。

  說龍國這是在「破壞全球信息透明化進程」。

  說龍國這是「技術倒退」。

  大首長看完,把簡報放在桌上。

  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破壞透明化?」

  首長笑了。

  「他們所謂的透明,就是別人光著身子,他們穿著鎧甲。」

  「這種透明,不要也罷。」

  老鄭在旁邊咧著嘴樂。

  「首長,他們現在急得跳腳,聽說白房子的幾台伺服器都燒冒煙了。」

  「老侯他們那幫人,這回可是立了天大的功。」

  首長點點頭,看向林舟。

  「林工,你覺得他們下一步會幹什麼?」

  林舟坐直了身子。

  「會關門。」

  「我們在外圍撕開了口子,那些還在觀望的國家,就不會輕易把脖子套進他們的項圈裡。」

  「他們外部擴張受阻,為了維持系統運轉,必定會對內部加強控制。」

  「那個什麼『人類意識上傳計劃』,他們會強推。」

  「用更優厚的條件,或者更殘酷的手段,把他們內部的人,死死綁在船上。」

  大首長放下茶杯。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目光深邃,看著窗外那一棵挺拔的青松。

  「他們覺得,只要把人裝進機器里,就能實現永恆的控制。」

  「覺得算力能解決一切問題。」

  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里熱水流動的聲音。

  大首長收回目光,環視了一圈。

  「他們給了星條國一條捷徑。我們給了人類一把鎖。現在,要看誰能先造出鑰匙了。」

  老鄭出了會議室,還在琢磨那把鑰匙。

  走下台階,他追上林舟,壓低聲音:「門都給人鎖上了,他們還能怎麼辦?」

  「踹門,拔電,抓拿鑰匙的人。辦法多了。」

  老鄭臉上的笑收了一半。

  林舟把圍巾往上攏了攏:「所以得趁他們換靴子,把門後面的日子也弄好。鎖裝上了,鍋里沒飯,過兩天還得自己開門。」

  院外停著兩輛車。一輛新式電車,一輛燒煤氣的舊貨車。貨車司機蹲在輪子旁邊補胎,凍得鼻尖通紅,看見老鄭就喊:「鄭工,回廠不?幫忙捎兩條內胎!」

  老鄭看了看林舟。

  「你坐新車。」他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夾,「我先去弄兩條能讓車走的鑰匙。」

  林舟笑著替他拉開了院門。

  下午,冷湖基地的電話響得沒停過。

  小丁抱進來一摞登記簿,最上頭三本,封皮顏色各不相同。

  「第一批正式運行的回執。西陸的銅鐘國、白帆國,還有雪灣國。」

  老鄭剛進門,手上還蹭著補胎膠。

  「昨天不是已經黑了一大片?」

  「昨天不少是試驗線,一座電報館,幾個礦場,換了鎖就算一個點。今天這三家,把主幹線換了。」

  小丁翻開登記簿,裡面夾著紙帶、驗收單,還有一張歪歪扭扭的照片。

  照片上,一群穿厚呢子大衣的人擠在機器旁邊,中間那位矮個子老頭舉著茶杯。杯里沒茶,插著一根拔下來的藍色接線。

  老鄭樂了:「慶功喝這個?」

  「人家說,留個紀念。」

  銅鐘國的第一條正式加密線,接在糧食轉運所。

  這個小國地方不大,鐵路從一頭跑到另一頭,火車上的熱水還沒涼透。可買糧、運煤、賣銅材,每年都得受幾回氣。

  他們報給賣家的最高價,星條商行提前知道;他們留給自己的最低價,星條商行也提前知道。

  帳房裡加過兩道鎖,報務員換過三撥,最後連掃地的老太太都查了。

  老太太把掃帚一扔:「我認得的字,加起來沒你們算盤珠子多。真有這本事,還給你們掃地?」

  後來大家明白,漏的地方在電線上。

  可糧不能不買,煤不能不燒。

  只能照舊發報,照舊挨宰。

  這回收到龍國的壓縮包,管糧的老頭沒敢先碰公家的機器,借來一台快報廢的舊終端,安在家裡。

  老伴一邊補襪子,一邊瞧他折騰。

  「人家送你一把鎖,連做鎖的圖都送,賊看了不就會開?」

  老頭拿起說明書,剛念兩行,自己也卡住了。

  最後還是龍國值班的技術員說清了。

  「圖紙公開,讓大家查有沒有暗門。鑰匙在你們自己的機器里生成,不發給我們。」

  「那你們怎麼修?」

  「修機器。你家門軸響,叫木匠去,得先把存摺交他?」

  老太太放下襪子。

  「這句聽懂了。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