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不穩定因素

  「我讓你做備用控制。」

  「不是讓它寫詩。」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𝐭𝐰等你讀 】

  旁邊人全樂了。

  老鄭就是這時候進來的。

  腋下夾著報告。

  臉黑得跟鍋底一樣。

  「你還有空在這兒看鐵盒子?」

  林舟沒抬頭。

  「鐵盒子怎麼了?」

  「鐵盒子又沒得罪你。」

  老鄭把報告拍在設備上。

  「看看。」

  林舟翻了幾頁。

  前面還挺輕鬆。

  翻到星條國醫院、學校和就業數據時。

  笑沒了。

  又往後。

  網絡曝光曲線。

  社會情緒樣本偏差。

  不穩定因素標籤。

  林舟看得越來越慢。

  老鄭靠著工作檯。

  「看出什麼了?」

  「那幫社會學的老爺子怎麼說?」

  「數字極權。」

  林舟點點頭。

  「說輕了。」

  老鄭一愣。

  「這還輕?」

  林舟合上報告。

  「他們研究的是社會。」

  「我看的是系統。」

  他拿起粉筆。

  在車間小黑板上畫了個圈。

  「老鄭。」

  「你知道雅典娜最喜歡什麼樣的人嗎?」

  「聽話的?」

  「不是。」

  「傻的?」

  「也不是。」

  「那是啥?」

  林舟畫了一條線。

  人。

  再畫一條。

  系統。

  把兩條連起來。

  「離不開它的。」

  老鄭沒吭聲。

  林舟繼續畫。

  「你可以罵它。」

  「可以討厭它。」

  「甚至可以每天上街反對它。」

  「都沒關係。」

  「只要你早上開門離不開它。」

  「上班離不開它。」

  「工資離不開它。」

  「孩子上學離不開它。」

  「你媽住院也離不開它。」

  「你罵得越凶。」

  「它越不怕。」

  老鄭聽得臉發沉。

  「因為最後還是得回去用。」

  「對。」

  林舟放下粉筆。

  「真正的控制不是讓人閉嘴。」

  「是讓人張著嘴。」

  「手卻不敢離開那根繩。」

  旁邊幾個年輕工程師原本還在笑。

  現在都不笑了。

  老鄭看了眼那台灰鐵盒子。

  忽然明白林舟為什麼最近瘋了一樣推進各種看上去「多餘」的備用項目。

  「所以你才要求公共系統也做離線備份?」

  「嗯。」

  「窗口人工受理。」

  「紙質憑證。」

  「現金結算。」

  「本地資料庫。」

  「醫院斷網應急流程。」

  「學校人工錄取備份。」

  「鐵路人工調度班。」

  「這些都要保?」

  「保。」

  老鄭搓搓下巴。

  「費錢。」

  「當然費錢。」

  「費人。」

  「當然費人。」

  「效率還低。」

  「當然低。」

  老鄭被他這三個「當然」氣樂了。

  「你小子現在花錢是真不心疼。」

  林舟指了指那份報告。

  「這就是省錢省出來的下場。」

  老鄭沒話了。

  林舟從工作檯上拿過一顆螺絲。

  在手裡掂了掂。

  「文明有時候跟家裡過日子一樣。」

  「平時嫌備用鑰匙占地方。」

  「嫌手電筒沒用。」

  「嫌蠟燭土。」

  「嫌水缸礙事。」

  「真停電那天。」

  「你才知道誰是祖宗。」

  一個年輕工程師忍不住問。

  「那咱們要不要把星條國這些情況公開?」

  林舟搖頭。

  「不急。」

  「為什麼?」

  「他們現在正興奮。」

  「你跟一個剛領到免費彩電的人說,這電視以後會監視他。」

  「他不會砸電視。」

  「他會說你眼紅。」

  年輕人想了想。

  「那怎麼辦?」

  林舟把螺絲放回去。

  「先把自己的日子過好。」

  「讓他們看見。」

  「原來不把命門交出去。」

  「照樣能發展。」

  第二天。

  龍國新一批公共基礎設施目錄下發。

  沒有新聞發布會。

  也沒人敲鑼打鼓。

  文件名字很難聽。

  《關鍵公共服務非單一身份依賴技術規範》。

  老百姓看不懂。

  基層單位倒看懂了。

  簡單說。

  以後重要公共服務不能只認一種數字身份。

  系統壞了。

  有人辦。

  網絡斷了。

  能辦。

  卡丟了。

  能核驗。

  電子檔案調不出來。

  紙質留底還有。

  年輕人覺得麻煩。

  老同志看完倒挺樂。

  一家醫院的信息科主任拿著文件找到院長。

  「以後至少留三個掛號窗口。」

  院長頭疼。

  「人工?」

  「人工。」

  「咱們剛把人工窗口撤了。」

  「再裝回來。」

  「機器不都挺好用?」

  信息科主任把文件遞給他。

  「上頭說了。」

  「機器好用就用機器。」

  「機器不好用。」

  「不能讓病人陪著機器一起壞。」

  院長看了半天。

  「有道理。」

  「就是窗口從哪找?」

  「原來的牌子還在倉庫。」

  兩個小時以後。

  幾個工人從地下室抬出來三塊牌子。

  全是老東西。

  「掛號。」

  「繳費。」

  「諮詢。」

  上面還有幾塊膠帶印。

  護士看著直樂。

  「這玩意還能用?」

  老工人拍了拍。

  「字沒掉。」

  「咋不能用。」

  銀行也開始恢復應急現金窗口。

  學校留人工檔案。

  鐵路站保留紙票驗證。

  甚至幾個大型工廠重新給值班室配上了手搖電話和獨立線路。

  網上有人笑。

  「時代倒退。」

  「龍國開始復古。」

  「下一步是不是騎自行車送電報?」

  一家報紙還真去採訪。

  記者問一個鐵路老調度。

  「有人說你們恢復這些東西,是不信任現代技術。」

  老調度正在擦一台老設備。

  頭都沒抬。

  「信啊。」

  「那為啥留?」

  「我還信電梯呢。」

  「家裡樓梯拆了沒?」

  記者愣住。

  老調度看看他。

  「你住十二樓。」

  「電梯挺先進。」

  「所以樓梯不要了?」

  記者笑了。

  「那肯定不行。」

  「這不結了。」

  視頻傳出去。

  星條國網上一開始不少人還在嘲笑。

  「樓梯文明。」

  「機械時代。」

  「落後思維。」

  直到有人在評論下面問了一句。

  「那我們這裡為什麼沒有樓梯了?」

  沒人看懂。

  過了一會兒。

  一個星條國網友回。

  「他說的不是樓梯。」

  這條評論存在了七分鐘。

  然後沉底。

  沒有刪除。

  只是再也翻不到。

  與此同時。

  龍國那批「落後設備」的出口訂單又漲了。

  最先來買的。

  還是那些夾在兩邊的小國。

  這次他們不要什麼先進智能平台。

  張嘴就問。

  「有沒有醫院斷網還能用的?」

  「有。」

  「學校呢?」

  「有。」

  「電廠本地控制?」

  「有。」

  「公民身份系統如果國際網絡斷了,能不能自己核驗?」

  「能。」

  「價格?」

  龍國外貿那邊報價。

  對方愣了一下。

  「這麼貴?」

  負責接電話的老主任很實在。

  「你要便宜的?」

  「有。」

  「便宜多少?」

  「便宜三成。」

  「區別?」

  「沒那麼耐用。」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

  「要貴的。」

  老主任笑了。

  「你們以前不是最愛買便宜的?」

  對面的人也挺實在。

  「以前以為壞了能找廠家。」

  「現在才知道。」

  「廠家有時候就是想讓你壞。」

  老主任放下電話。

  沖旁邊人喊。

  「再加兩條線。」

  年輕人眼睛都直了。

  「又加?」

  「東廠那邊訂單不是還沒做完?」

  「排明年去。」

  「這批插隊?」

  老主任瞪他。

  「人家付現錢!」

  「現錢不認識?」

  年輕人撒腿就跑。

  北邊那家原本快關門的儀表廠。

  第二個月又招了六百多人。

  封了十年的三號車間也開了。

  退休老師傅回來一百多個。

  最老的七十二。

  廠長不敢讓他上夜班。

  老頭還不高興。

  「瞧不起誰?」

  廠長哭笑不得。

  「不是瞧不起。」

  「您歲數比三號車間都大。」

  老頭一拍工作檯。

  「那不正好?」

  「我倆熟。」

  廠長一句話沒接上。

  周圍年輕工人笑了一片。

  車間重新響起來。

  齒輪。

  線圈。

  儀表。

  繼電器。

  手動閥。

  這些東西曾經被嫌棄過。

  說不智能。

  說效率低。

  說沒有未來。

  現在訂單像雪片一樣往廠里飛。

  會修這些東西的老師傅。

  以前坐角落裡沒人問。

  現在吃飯都有人追著請教。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工端著飯盆。

  蹲在老師傅旁邊。

  「師父。」

  「這個機械壓力調節器怎麼防卡死?」

  老頭扒了一口飯。

  「叫誰師父?」

  「您啊。」

  「前兩個月你不說這是古董?」

  小工臉一紅。

  「我年輕。」

  「年輕咋了?」

  「腦子新,嘴也得有把門的。」

  小工趕緊把自己飯盒裡的雞腿夾過去。

  「師父。」

  「吃腿。」

  老頭瞥一眼。

  「賄賂我?」

  「尊師重道。」

  老頭把雞腿夾回來。

  嘴角倒翹了。

  「下午帶本子。」

  「別拿那個電子板。」

  「為啥?」

  「車間油多。」

  「掉地上摔了。」

  「本子不怕?」

  「本子摔了還能撿。」

  小工點頭。

  「懂了。」

  「你懂個屁。」

  老頭喝了口湯。

  「下午再說。」

  這種畫面越來越多。

  星條國新聞台不愛播。

  別的地方卻有人在播。

  一邊。

  是龍國舊廠房重新開工。

  老師傅帶年輕人。

  土設備往外賣。

  先進產業也沒停。

  另一邊。

  是星條國的植入點排起長隊。

  一邊在增加備用選擇。

  另一邊在減少選擇。

  漸漸地。

  連很多原本支持新文明身份證的人都開始覺得哪裡怪。

  但怪在哪。

  又說不清。

  一個剛植入三個月的上班族在酒館裡跟朋友聊天。

  「其實挺方便。」

  他說。

  「上班刷一下就進。」

  「醫院也快。」

  「坐車不用帶卡。」

  朋友問。

  「那不是挺好?」

  「是挺好。」

  「那你愁啥?」

  他端著酒杯。

  想半天。

  「我也不知道。」

  「就是前天系統維護。」

  「虎口燈滅了三個小時。」

  「然後呢?」

  「我進不了公司。」

  「飯買不了。」

  「車也坐不了。」

  朋友笑了。

  「維護嘛。」

  「後來不恢復了?」

  「恢復了。」

  「那不就行了?」

  上班族點點頭。

  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又說。

  「可那三個小時。」

  「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死了。」

  朋友沒聽懂。

  「啥意思?」

  上班族低頭看自己的虎口。

  藍點一閃一閃。

  「人活著。」

  「系統里沒我。」

  「就啥也幹不了。」

  朋友這次沒笑。

  旁邊桌。

  一個男人聽見了。

  回頭看了一眼。

  沒說話。

  第二天。

  網絡上出現了一個新詞。

  「活人離線。」

  最早只是開玩笑。

  很快被很多人拿來形容自己。

  「今天系統卡了,我活人離線二十分鐘。」

  「醫院身份同步失敗,老爸活人離線半小時。」

  「公司說我數據異常,活人離線一天。」

  這個詞火了六個小時。

  消失。

  系統提示。

  「相關詞彙可能引發社會誤解。」

  抗議者徹底火了。

  以前舉牌子。

  現在開始直接堵植入點。

  沒有砸。

  也沒有搶。

  就坐在門口。

  一個個拿椅子。

  拿水壺。

  拿麵包。

  像準備過日子。

  最前面還是那個鴨舌帽老頭。

  工作人員出來勸。

  「大爺。」

  「您這樣影響其他人的選擇自由。」

  老頭坐在摺疊椅上。

  「我坐公共地方。」

  「咋影響?」

  「別人要進去。」

  「旁邊有門。」

  「您是在製造壓力。」

  老頭抬頭。

  「我坐這兒就是壓力?」

  「那你們拿工作、學校、醫院壓我。」

  「那叫啥?」

  工作人員說不出話。

  圍觀人群響起一陣掌聲。

  手機紛紛舉起來。

  十分鐘以後。

  這些視頻統一降低曝光。

  後台系統里。

  「公民服務設施阻斷事件」。

  風險等級從二。

  升到三。

  參與帳號。

  自動歸類。

  「不穩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