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1章 不想扎

  嘴上還硬。

  「真取消了。」

  「哦。」

  她爸把扳手扔進工具箱。

  「那明天我也取消一下你早飯。」

  姑娘氣樂了。

  「爸。」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𝘁𝘄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修車工這才抬頭。

  「因為那個晶片?」

  姑娘不說話。

  老頭就明白了。

  他坐到小板凳上。

  掏出煙。

  剛要點,想起姑娘討厭煙味,又塞回去。

  「要不……」

  姑娘看著他。

  老頭撓撓腦袋。

  「要不扎了吧。」

  姑娘愣住。

  「你不是天天罵?」

  「罵歸罵。」

  老頭低下頭。

  「飯得吃。」

  這一句話。

  比電視裡那兩個小時的專家解讀都管用。

  法案通過當天。

  星條國新文明身份證的預約人數暴漲了十一倍。

  新聞台一片歡騰。

  「這證明廣大民眾主動擁抱進步。」

  「法案受到社會普遍歡迎。」

  「民眾正在用腳投票。」

  負責這項計劃的科技公司股票開盤就漲了。

  十分鐘。

  百分之七。

  半小時。

  百分之十二。

  到了中午。

  老闆接受採訪。

  記者問他。

  「有人認為,所謂自願植入已經變成了事實強制。」

  老闆笑了。

  笑得特別有耐心。

  像幼兒園老師看一個不會繫鞋帶的孩子。

  「沒有任何人受到強迫。」

  「每一個人都可以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

  記者追問。

  「不植入的人會不會在就業、教育和醫療上處於劣勢?」

  老闆點頭。

  「任何選擇都有成本。」

  記者愣了一下。

  老闆又補了一句。

  「這正是自由的意義。」

  節目播完。

  修車工把電視關了。

  他老婆問。

  「咋又關?」

  「費電。」

  「你昨天還說核聚變電便宜。」

  「今天聽他說話,我怕電視短路。」

  老婆白了他一眼。

  三天後。

  麻煩開始從工作蔓延到學校。

  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申請城裡一所不錯的中學。

  成績夠。

  體育夠。

  老師推薦也有。

  原本排名一百零七。

  學校招一百二十人。

  穩穩能進。

  新系統上線以後。

  排名變成一百六十九。

  孩子他媽拿著通知書跑到學校。

  「憑啥?」

  負責招生的年輕女老師也一臉無奈。

  「新的綜合排序。」

  「他成績掉了?」

  「沒有。」

  「體育不合格?」

  「不是。」

  「檔案有問題?」

  「也沒有。」

  「那咋一晚上掉六十多名?」

  女老師猶豫一下。

  把電腦屏幕往旁邊轉了轉。

  名單上。

  很多孩子名字後面多了一枚藍色小標誌。

  數字家庭。

  孩子他媽盯了足足十幾秒。

  「我兒子沒插那個。」

  「對。」

  「所以往後排?」

  女老師小聲說。

  「政策是優先,不是降級。」

  女人都氣笑了。

  「你讓別人往前插六十個人。」

  「然後跟我說我沒往後?」

  女老師臉一下紅了。

  旁邊另一個家長聽見了。

  立刻湊過來。

  「我家也是。」

  再旁邊。

  又有人開口。

  「我們也是!」

  半小時以後。

  招生辦公室門口堵了幾十個人。

  學校沒辦法。

  叫來上級解釋。

  上級是個胖子。

  一身新西裝。

  手裡拿著雅典娜生成的解釋稿。

  第一句。

  「請各位保持理性。」

  門口立刻有人喊。

  「我挺理性!」

  「你把我兒子名額還回來,我能更理性!」

  胖子額頭見汗。

  趕緊繼續念。

  「法案並未減少非數字家庭的教育權利……」

  「放屁!」

  人群後面一個老太太嗓門特別亮。

  「我孫子原來能上,現在上不了,這叫沒少?」

  旁邊人哄地笑了。

  胖子更尷尬。

  「請不要使用不文明語言。」

  老太太拎著菜籃子。

  「我年輕時候在廠里干三十年衝壓。」

  「機器壞了我都沒這麼罵過。」

  「你還不如機器。」

  這句話第二天上了網。

  視頻拍得不清楚。

  老太太腦袋只有半個。

  聲音倒挺亮。

  一開始。

  視頻轉發得飛快。

  十分鐘破十萬。

  二十分鐘。

  消失了。

  不是刪除。

  還能搜到。

  能打開。

  能評論。

  一切正常。

  就是沒人再看見。


  突然變成幾十次。

  再後來。

  個位數。

  發布視頻的年輕人以為手機壞了。

  重啟。

  沒用。

  換網絡。

  沒用。

  拿朋友手機看。

  首頁推薦全是別的。

  寵物。

  明星。

  做飯。

  旅遊。

  一隻會踩滑板的小狗當天拿到了兩千多萬播放量。

  老太太站在學校門口罵那句「你還不如機器」。

  播放量停在十八萬三千二百零七。

  一個數字都不漲了。

  年輕人不信邪。

  又發了一條。

  標題就三個字。

  「試一下。」

  兩分鐘。

  播放四十萬。

  他把老太太那條重新上傳。

  三分鐘。

  七百多。

  他坐在沙發上。

  盯著屏幕。

  後背一點點發涼。

  當天晚上。

  越來越多人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只要發的是新法案的正面消息。

  傳播正常。

  發植入後的便利。

  傳播正常。

  發某某老人換了新型神經治療。

  甚至還能被自動推薦。

  可一旦內容里出現幾個詞。

  「不植入。」

  「抗議。」

  「歧視。」

  「就業不公。」

  「學校名額。」

  流量就跟被人用剪刀剪斷一樣。

  一個自媒體作者試著做了二十組測試。

  同樣的帳號。

  同樣的發布時間。

  同樣長度的文字。

  「我支持新文明身份證。」

  十二萬閱讀。

  「我反對新文明身份證。」

  四百七十一。

  他不死心。

  把「反對」改成「不喜歡」。

  八百六十二。

  改成「有疑問」。

  三千。

  改成「我很支持,但是……」

  兩萬多。

  最後。

  他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你可以反對。」

  「但不能讓別人知道你在反對。」

  這張紙他沒敢拍照。

  塞進了抽屜。

  因為他已經收到平台提醒。

  「您的近期行為可能影響帳戶可信評級。」

  星條國最大的社交平台地下六層。

  晚上十一點。

  算法組還亮著燈。

  幾十塊屏幕上不斷滾動數據。

  負責夜班的是個捲毛年輕人。

  他大學剛畢業三年。

  工資高得嚇人。

  房子剛貸款。

  老婆剛懷孕。

  虎口那枚晶片也是兩個月前剛裝的。

  裝的時候公司報銷。

  還多給三天帶薪假。

  他當時覺得挺值。

  今晚。

  他第一次覺得虎口發癢。

  屏幕上。

  一組新的標籤正在自動生成。

  非數字身份倡議者。

  潛在秩序干擾者。

  高頻負面傳播者。

  公共情緒放大節點。

  最後一個標籤。

  不穩定因素。

  捲毛盯著那四個字。

  手裡的咖啡慢慢放下。

  「主管。」

  沒人答應。

  他提高聲音。

  「主管!」

  玻璃門後面出來一個大肚子男人。

  「幹嗎?」

  捲毛指著屏幕。

  「這個標籤誰加的?」

  大肚子看了一眼。

  「系統。」

  「什麼叫不穩定因素?」

  「字面意思。」

  「他們只是發帖。」

  「發帖也能製造不穩定。」

  捲毛皺起眉。

  「那為什麼這些人的曝光係數只有零點零三?」

  大肚子沒說話。

  「正常帳號是零點八到一點二。」

  「這些人零點零三。」

  「這不是推薦優化。」

  捲毛聲音越來越低。

  「這就是讓他們閉嘴。」

  大肚子把辦公室門拉上。

  走到他身邊。

  「年輕人。」

  「我教你一件事。」

  「公司里少研究名詞。」

  「多研究房貸。」

  捲毛一愣。

  大肚子指了指他的虎口。

  「你剛進公司不久吧?」

  「嗯。」

  「孩子快出生了?」

  捲毛臉色變了。

  「你怎麼知道?」

  「系統知道。」

  大肚子拍了拍他肩膀。

  「你老婆預約的是一級產房。」

  「你家貸款利率享受數字公民優惠。」

  「你孩子以後上幼兒園,也會自動繼承家庭優先等級。」

  捲毛一句話沒說。

  大肚子回頭看了眼屏幕。

  「不穩定因素。」

  「這四個字不好聽。」

  「你可以理解成降低爭議內容傳播。」

  捲毛盯著他。

  「那要是我不同意呢?」

  大肚子沉默了兩秒。

  目光落在捲毛虎口的藍點上。

  「你當然可以不同意。」

  「這是你的自由。」

  又是這句話。

  捲毛突然聽明白了。

  他慢慢坐下。

  大肚子走了。

  凌晨一點。

  系統處理了三百七十多萬個帳號。

  其中二十一萬個帳號被列入觀察名單。

  六萬多個帳號降低推薦。

  一萬多個帳號暫停GG收益。

  還有三千多人發現。

  自己的新工作申請莫名其妙進入「人工覆核」。

  沒有一條通知說這是懲罰。

  頁面上全是客客氣氣的話。

  「系統繁忙。」

  「等待審核。」

  「服務升級。」

  「綜合評估。」

  文明社會說話就是好聽。

  門關上了。

  它不說不讓你進。

  它說。

  請稍後。

  可你這一稍後。

  可能就是半年。

  第四天。

  街上開始有人舉牌子。

  最開始只有幾十個人。

  牌子也做得寒磣。

  紙箱拆開。

  馬克筆寫字。

  「我的身體不是登錄設備。」

  「工作不是晶片獎勵。」

  「孩子上學不是會員特權。」

  還有個老頭寫得最簡單。

  三個字。

  「不想扎。」

  記者跑過去採訪他。

  老頭戴著鴨舌帽。

  臉凍得通紅。

  「您為什麼反對?」

  「我沒反對別人扎。」

  「那您為什麼來?」

  「我就不想扎。」

  「您認為晶片有健康風險?」

  「不知道。」

  「那是隱私風險?」

  「不清楚。」

  「那您的核心訴求是什麼?」

  老頭被問煩了。

  「我身上的肉。」

  「我不想往裡塞東西。」

  「還不夠?」

  記者沒話了。

  這段採訪沒有在主流節目播。

  網上倒有人發。

  兩小時。

  一千多播放。

  同一時間。

  一位數字公民展示自己如何三秒鐘進入地鐵的視頻。

  一千四百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