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0章 我說行,你信嗎

  三十秒。

  全球的呼吸仿佛都在這一刻停止。

  歐洲的交易員停下了敲擊鍵盤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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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桑國的教授摘下了眼鏡。

  網絡上,沒有任何一條新彈幕飄過。幾十億人,隔著屏幕,盯著那台灰撲撲的機器。

  十秒。

  老錢的算盤停了。

  老周站了起來。

  老鄭在京城的辦公室里,捏碎了手裡的火柴盒。

  「三。」

  「二。」

  「一。」

  「啟動。」

  林舟猛地推下推桿。

  畫面右側。

  軒轅一號的環形結構,動了。

  沒有三天前那種刺眼的白光,也沒有沉悶的摩擦聲。

  它轉得極靜,極滑。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切開了一塊豆腐。

  石英塊上的暗紋瞬間亮起,不是淡藍色,而是一種極其深邃的暗金。像岩漿在石頭裡流淌。

  那一圈暗金色的流光,順著圓環瘋狂加速,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空氣漣漪。

  頂端那塊灰白色的石頭,突然發出一聲極脆的蜂鳴。

  「嗡——」

  與此同時,畫面左側。京城上空。

  風,停了。

  或者說,時間停了。

  那片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一樣的PM2.5霧霾,突然凝滯。

  緊接著,所有人聽到了一聲極沉悶的「轟」聲。

  不是炸雷,而是某種東西被瞬間抽真空發出的爆音。

  以天安街廣場為圓心。

  半徑一公里。

  一條極其清晰、筆直的邊界,在半空中顯現。

  邊界之內,灰黃色的霧霾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然後,猛地往下一扯!

  沒有過渡,沒有風吹。

  那是物理法則的直接干預。一公里範圍內的所有微小顆粒,在千分之一秒內,失去了懸浮的能力,直挺挺地、以自由落體的速度,砸向地面!

  啪!啪!啪!

  像下了一場灰色的暴雨。

  地面瞬間鋪上了一層薄薄的黑灰。

  而在頭頂。

  半徑一公里,形成了一個絕對完美的圓柱體空洞。

  在這個圓柱體外,是翻滾的霧霾。

  在這個圓柱體內,是藍天。

  不是那種灰藍,而是像被水洗過一萬遍、透明到刺眼的湛藍!

  一縷夕陽的餘暉,像一把金色的利劍,順著這個一公里寬的空洞,筆直地劈了下來,正正地照在廣場中央!

  空氣凝固了。


  老董手裡的飯盒「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湯汁濺了一褲腿。他沒管,他大張著嘴,看著電視機,眼淚唰地一下就流出來了。

  星條國的新聞演播室里,主持人手裡的原子筆被他生生掰斷。

  白宮裡,統領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碰翻了桌上的咖啡。

  沒有人笑。

  再也沒有人笑了。

  所有的嘲諷,所有的輕蔑,在這一道劈開霧霾的陽光面前,被碾得粉碎。

  這是絕對的暴力,絕對的科技,絕對的降維打擊。

  直播畫面沒有切斷。

  藍天依舊。

  畫面右下角,青海地下。

  那塊原本三十六度的石頭。

  在瘋狂地閃爍。

  暗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

  林舟站在強光中,衣角被無形的立場吹得獵獵作響。他沒有看鏡頭,而是盯著那塊石頭,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這只是個開始。

  一公里?

  那只是個刻度罷了。

  直播倒計時,重新跳動。

  紅色的數字,刺紅了全世界的眼睛。

  畫面中,軒轅一號的環形結構,再次亮起。

  老關在會議室里又要拍桌子,被旁邊人死死按住。屋裡安靜得能聽見爐子裡的煤渣噼啪響,老鄭的手指還在輕輕敲著桌子邊緣。他知道這會兒再急著說話等於自投羅網,先讓那些人把氣消消再開口。

  他環了環視線,環形結構那頭沒人注意到,窗外雪還在下。

  「別急著急著,這事不是單單燒錢的事。」老鄭聲音低沉,卻帶著點笑,「我給諸位再講一件事兒。」

  屋裡終於安靜了。

  他咽了口唾沫,端起桌上那杯涼了的水喝了一口。

  「你們知道嗎?老關你管帳的那些錢,字面上是真金白銀投下去,可真正到帳的時候,我心裡頭都覺得虧了。」

  老關那根脖子上的筋又鼓起來了。

  「十五億?夠不夠買幾架直升機?夠不夠給那些退休的工人發一筆過節費?老鄭,你這是拿人的命在賭啊。」

  老鄭沒動。

  「賭就賭吧。」他淡淡說,「萬一真成呢?那十五億換來的是什麼?不是油輪,不是衛星,是——是多少人以後不用再擔心那些從天上掉下來的東西。」

  老鄭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又點起一根。

  「再說一句。二十年啊,我們在山溝里蹲了二十年。二十年裡頭,有多少人熬得頭髮白了?多少人孩子都上小學了,回去一碰頭都說不出話了?老關,你管帳的,你懂,十五億不是數字,是多少雙眼睛多少雙手。」

  老關沒說話了。

  他只是低頭看著桌子上的茶杯,茶杯里還剩半杯水,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油。

  老鄭繼續。

  「現在別管點火不點火,先說清楚我們跟星條國那幫人的底牌。他們在地下室里研究我們的數據,他們在新聞發布會上把我們科學家當槍使,他們在全球直播里用核武器級的緊急程度保護自己的項目。他們怕什麼?他們怕我們真東西才值得偷,才值得怕。」

  老關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得厲害。

  「老鄭,你說對了一半。」

  他擦了把臉。

  「理論死結我認了。二十九位老人聯名反對,不是傻子,是真怕。萬一那三秒鐘系統崩了,方圓五十里設備人全完了,這責任誰擔?統領擔?還是你?還是我?」

  老鄭笑了。

  「哈哈,哈哈。」

  笑得有些苦。

  「哈哈,哈哈,哈哈。」

  老關也笑了,笑得肩膀抖。

  「行啊行啊,你贏了。我不跟你抬槓了。這十五億,我擔。我就算賠光了,歷史怎麼罵我,我也不怕。」

  老鄭把煙扔在地上,用鞋底踩滅。

  「那就這麼定了。七天後,正式啟動。」

  老鄭站起來,拍了拍老關的肩膀。

  「老關,你別再算了。算不完的帳,以後慢慢算。咱們先活下來再說。」

  會議室里的人都站起來,雪夜裡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老鄭最後一個走出門,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積了一層厚厚的雪,他伸手一摸,涼得刺心。

  他鑽進吉普車裡,車燈亮起,照著前面的白路。

  「走了。」他小聲說。

  車子開走了,雪在車後慢慢融化,留下一串腳印。

  第二天,消息就傳出去了。

  沒有人知道是誰透的風。

  反正全世界的耳朵都豎起來了。

  「龍國決定,七天後啟動軒轅一號。」

  這十一個字,比什麼都炸。

  星條國東海岸那份發行量最大的報紙,頭版通欄大標題,下面副標題寫得更狠。

  「龍國執意豪賭,七天之後點火。科學家集體警告,一場可能改寫物理學史的災難,或將如期上演。」

  報紙印出來沒多久就被搶光了。

  全世界的媒體跟聞著血的鯊魚一樣,全撲上來了。

  有的說龍國瘋了。

  有的說龍國要孤注一擲。

  有的說這是人類文明史上最瘋狂的一次賭博。

  還有的用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口吻寫道,我們不該嘲笑他們,我們該同情他們,一個走投無路的文明,把最後的身家性命押在一塊石頭上。

  又是同情。

  老鄭看到這條的時候,只回了一句,同情你大爺。

  而在龍國國內,氣氛是另一種樣子。

  沒有群情激昂,也沒有崩潰,就是靜。

  那種暴風雨來之前的讓人心發慌的靜。

  北京的胡同里,賣早點的老王照舊四點起來和面,油條在鍋里翻著,滋滋響。他跟來買早點的街坊聊天,聊著聊著忽然就沉默了。

  兩個人站在寒風中,各人咬一口油條,誰也沒再說點火的事。

  東北的老工業區,下班了幾個老工人蹲在廠門口,就著一瓶燒酒,一個鹹鴨蛋,你一口我一口。

  「聽說了嗎?七天後。」

  一個說。

  「聽說了。」

  「老哥幾個,你說……能成不?」

  沒人接話。

  過了好一會兒,最老那個師傅把酒瓶子往地上一墩,說了一句,成了,往後咱也能挺起腰杆跟人說話。不成……不成就當是給咱這輩人,最後再較一回勁。

  眾人碰了碰杯,燒酒辣,辣得人眼淚汪汪。

  學校里那個寫帖子後來帶著五個同學去青海驗證的研究生,這會兒正坐在宿舍里對著電腦發呆,屏幕上是國外那些報導,一條比一條難聽。

  他的室友遞過來一罐啤酒。

  「哥們兒,你實話說,那機器到底行不行?」

  研究生打開啤酒,灌了一大口。

  「我要是說行,你們信嗎?」

  「信你。」

  「那我就說,行。」

  他盯著屏幕,「那東西,它沒睡。」

  悲壯,不是喊出來的,是這麼一點一點從每個人心裡滲出來的。

  有怕的,怕這七天是最後七天,怕七天之後什麼都沒了。

  有盼的,盼著七天之後那一響,能把這兩百年的憋屈全炸個乾淨。

  更多的人是什麼也不說,照常過日子,上班的上班,種地的種地,帶娃的帶娃,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會不自覺地往西邊看一眼,往青海那個方向看,往山溝里那個方向看,看那盞還亮著的探照燈。

  就在這種靜得發慌的氣氛里,星條國那邊又出招了。

  第七天凌晨,星條國總統府的例行記者會上,那個金髮碧眼的女發言人,一襲深色西裝,站在鎂光燈下,念了一份聲明。

  前半段還是那些套話,什麼我們尊重各國選擇自己道路的權利啦,什麼希望龍國人民平安啦。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鏡頭,說了一段話。

  「我們一直在密切關注龍國軒轅一號項目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