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
「寫得不錯。」
「是寫得不錯。」林舟說，「但問題是，我們真的能造出來嗎？」
老鄭沒有直接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景色。
北京的秋天，天高雲淡。銀杏葉黃了，鋪了一地。街上的人們穿著薄外套，騎著自行車，匆匆而過。
「林舟，」他說，「你還記得十年前，我們剛開始搞室溫超導的時候，別人是怎麼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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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他們說我們瘋了。」
「那後來呢？」
「後來，我們搞出來了。」
「對。」老鄭說，「所以，這次也一樣。」
他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空很藍，雲很白。
但在雲的背後，有一個黑色的圓盤，正在注視著這顆星球。
老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走回了辦公桌前。
桌上攤著一份新的文件。
封面寫著：《關於加快可控核聚變技術研發的緊急方案》。
他拿起筆，在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水在紙上暈開，像一滴黑色的血。
……
星條國總統在白宮玫瑰園開完發布會，第二天，整個世界變了味。
不是科技變了，是腦子變了。
「雅典娜」深度學習系統被全面激活的第七十二小時，好萊塢製片人協會開了個緊急會議。參會的有迪士尼、華納、Netflix、索尼影業的老總，還有七個奧斯卡獲獎導演，三個普立茲獎編劇。會議只開了四十分鐘，達成了一項共識：既然「使者」給了他們核聚變和AI，那他們就得用好這玩意兒。
不是用來造電影，是用來造信仰。
一周後，全球流媒體平台同時上線了一千二百部影視作品。不是那種粗製濫造的垃圾貨，是每一幀都能截圖當壁紙的精品。特效比阿凡達還猛三倍，劇本比肖申克還扎心十倍，音樂比鐵達尼號還催淚二十倍。
關鍵是，這些作品講的故事，都他媽一個套路。
主角永遠是個人英雄。不是科學家，不是軍人，不是工人，是那種「不被體制理解、獨自對抗世界」的邊緣人。他可能是小鎮上的加油站員工，可能是被學校開除的天才少年，可能是厭倦了都市生活的白領。不管是誰，他都有一個共同點：不相信集體，只相信自己的直覺。
劇情永遠是：主角發現了某個驚天秘密，但政府和權威機構都不相信他，於是他單槍匹馬去解決問題。過程中，他遇到了一個同樣「叛逆」的女主角，兩人在逃亡中產生了愛情。最後，主角憑藉個人的勇氣和智慧，拯救了世界，順便把那些官僚主義的老頑固狠狠打了一耳光。
音樂呢？全是那種讓你聽了就想辭職去流浪的旋律。歌詞翻來覆去就那幾個詞：自由、夢想、自我、掙脫。
遊戲更狠。開放世界，超高自由度，玩家可以在虛擬世界裡做任何事情——搶劫、殺人、談戀愛、搞破壞，沒有任何懲罰。唯一的限制是：你不能加入任何組織，不能服從任何命令，因為「真正的強者，從不聽別人的」。
這套組合拳打出來，效果比核彈還猛。
東南亞最先淪陷。
曼谷街頭，高中生們穿著印有「I AM MY OWN GOD」的T恤，成群結隊地在商場裡遊蕩。他們不看泰國電視劇了，不唱泰國歌了，滿嘴都是星條國電影裡的台詞。有個泰國電視台記者採訪了一個十五歲的男孩，問他為什麼喜歡這些作品。
男孩用流利的英語回答：「因為這些作品告訴我，我可以成為任何人。我不需要聽父母的話，不需要聽老師的話，我只需要聽從自己的內心。」
記者問：「那你覺得，泰國傳統文化里那些尊老愛幼、團結互助的美德，不重要了嗎？」
男孩笑了，笑得特別不屑：「那是舊時代的枷鎖。我們這一代人，要打破枷鎖。」
這段採訪在泰國網絡上瘋傳。評論區分成兩派：一派罵這孩子被洗腦了，一派贊這孩子覺醒了。吵了三天，沒吵出結果。
但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泰國旅遊局的數據顯示，當月申請星條國簽證的人數，暴漲了百分之三百。
非洲更誇張。
奈及利亞拉各斯，一群年輕人占領了市政廣場，舉著標語要求政府「廢除一切傳統酋長制度」。標語上用英語寫著：「我們要自由，不要酋長！」當地警察試圖驅散人群，結果被年輕人用石頭砸了回去。衝突中，十七人受傷，兩人重傷。
肯亞奈洛比，一所大學的禮堂里，學生們自發組織了「新文明觀影會」。他們用投影儀播放星條國新出的電影，看完之後集體鼓掌，然後開始討論「如何在本國實現真正的個人解放」。討論到最後，變成了對現任政府的聲討。校長趕來制止，被學生堵在辦公室里，直到警方出動才脫身。
南非開普敦，一個網紅博主發了一條視頻，標題叫《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我們這麼窮》。視頻里，他痛斥非洲傳統文化中的「集體主義」是阻礙發展的根源，呼籲年輕人「向星條國學習，做一個自私的人」。這條視頻播放量破億，評論區里，點讚最高的留言是：「他說得太對了！我們就是被部落和家庭拖累了！」
拉美的情況最魔幻。
墨西哥城，毒販集團的頭目們發現了一個新商機：走私星條國的影視作品。不是盜版碟，是那種植入「新價值觀」的正版流媒體帳號。他們通過地下渠道，把帳號賣給那些渴望「自由」的年輕人。價格不貴，一個月十美元，還附贈「雅典娜」的簡易版聊天機器人。
效果立竿見影。那些買了帳號的年輕人，開始質疑墨西哥政府的一切政策。他們覺得警察是壓迫者，覺得稅收是掠奪，覺得社會福利是懶惰的溫床。他們開始模仿電影裡的主角，在身上紋滿了「FREEDOM」字樣，然後走上街頭，要求政府「滾出我們的生活」。
巴西里約熱內盧，貧民窟里出現了「新文明傳教士」。這些傳教士大多是本地年輕人，受過一點教育，能說幾句英語。他們在貧民窟的空地上搭起帳篷，用投影儀播放星條國的電影，然後組織討論。討論的主題永遠是同一個：為什麼你們這麼窮？因為你們太聽話了。你們需要反抗，需要追求個人利益，需要變得自私。
有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聽完傳教士的宣講，站起來問：「那我孫子生病了，誰幫他付醫藥費？」
傳教士回答：「你應該先照顧好自己。你孫子的事情，讓他自己去解決。」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她走得很慢，背影佝僂，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樹。
但她的孫子，那個十七歲的少年，留了下來。他坐在帳篷里，眼睛發亮，盯著屏幕上那個孤膽英雄的身影，嘴裡念念有詞：「我要成為他那樣的人。」
印度孟買的爆發，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事情的起因是一部電影。星條國新出的，片名叫《破繭》。講的是一個印度低種姓女孩，如何在星條國文化的薰陶下，擺脫種姓制度的束縛，最終成為一名成功的矽谷企業家。電影拍得很好，女主角演技在線，音樂也動人。但真正引爆情緒的，是電影結尾那句台詞：
「你不是生來就低賤的。是那些古老的傳統，把你鎖在了底層。砸碎它。」
這句台詞在印度社交媒體上病毒式傳播。當天晚上，孟買街頭就出現了抗議人群。起初只有幾百人，都是大學生。但到了第二天，人數暴增到十萬。第三天，五十萬。
抗議者高舉著標語：「廢除種姓制度！」「擁抱新文明！」「我們要做自己的主人！」
印度政府慌了。總理連夜召開緊急會議，討論對策。內政部長提議出動軍隊鎮壓，但總理猶豫了。他擔心一旦開槍，會引發更大規模的暴亂。
最後，他們想出了一個折中方案：允許抗議，但必須在指定區域內進行。同時，政府承諾啟動種姓制度改革立法程序。
這個方案沒能平息怒火。抗議者們要的不是改革，是革命。他們喊著口號，沖向議會大廈。警察用水炮驅散人群，衝突中，數百人受傷。
消息傳到巴黎的時候，黃背心運動正處在低谷期。經歷了三年的折騰，參與者越來越少，影響力越來越弱。但星條國文化攻勢的到來，像一劑強心針，讓這個瀕死的運動重新活了過來。
黃背心的新領袖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叫艾瑪。她在YouTube上看了星條國的新電影，深受觸動，決定把黃背心運動升級為「新文明運動」。她錄了一段視頻，發到網上，號召法國人民「擺脫歐盟的枷鎖，加入新文明圈」。
視頻里，她站在凱旋門前，身後是飄揚的法國國旗。她說：「法國曾經是自由的搖籃，但現在，我們被布魯塞爾的官僚們綁架了。他們告訴我們，要團結，要妥協，要為集體利益犧牲個人。但星條國告訴我們，真正的自由，是不需要妥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