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郵報》猜測:龍國北方海岸線驚現神秘巨型建築。」
「《泰晤士報》分析:紅色巨龍的海軍野心?衛星捕捉到渤海灣異常熱源。」
照片黑乎乎的一團。
說是衛星照片,其實看著像是一塊發霉的燒餅。
只能隱約看見幾個白點,還有一大片灰色的陰影。
「這說明什麼?」
魏文明手指頭在桌子上篤篤篤地敲,敲得震天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說明洋人都盯著呢!這麼大的動靜,捂是捂不住的!」
他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口濃茶,茶葉沫子吐回杯子裡。
「我就說那個林舟在搞鬼。你們還不信。」
周主任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他一臉的苦相。
「老魏啊,這事兒……不好弄。」
周主任嘆了口氣,「前兩天,我借著去部里匯報工作的名義,想探探口風。」
「結果你猜怎麼著?」
「我剛提了一嘴『北方那個項目』,人家保密處的臉立馬就拉下來了。」
「直接跟我背保密條例!」
「我又托人找了幾個老部下,都是在關鍵崗位上的。」
「一問三不知。」
「就知道是大動作,抽調的人,全是頂尖的。九大軍工集團的尖子,連鍋端。」
「但具體幹什麼,沒人敢說。說是密級高得嚇人,誰問誰犯錯誤。」
魏文明聽了,不但沒泄氣,反而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像是夜貓子叫,聽著滲人。
「哼。」
「密級高?」
「我看是心裡有鬼!」
他把那幾張複印紙抓在手裡,揉得嘩嘩響。
「老周,你糊塗啊。」
「咱們幹了一輩子革命工作,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真正的國家重器,那都是穩紮穩打,一步一個腳印。」
「哪有像這樣,藏著掖著,連個響兒都沒有,就把全國的人才都抽空的?」
「這叫什麼?」
「這叫獨立王國!這叫搞小圈子!」
魏文明越說越激動,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起來。
「越是保密,越說明有問題。」
「要是真搞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東西,早就敲鑼打鼓了。」
「現在這樣,只有一種可能——」
他壓低了聲音,身子前傾,眼神陰鷙。
「他在搞形象工程。」
「他在拿著國家的錢,給自個兒臉上貼金!」
周圍幾個人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退下來的邊緣人物,平時最大的樂趣就是指點江山,罵罵現在的年輕人不行。
魏文明這話,算是撓到了他們的癢處。
「對啊,老魏說得有理。」
「那個林舟,才多大?二十出頭吧?」
「嘴上沒毛,辦事不牢。」
「一下子調動這麼大資源,要是搞砸了……」
「肯定砸!」
魏文明斬釘截鐵。
他從公文包里掏出一支鋼筆,又拿出一疊信紙。
那是那種帶紅格子的機關信紙,看著就正規。
「不行,咱們不能坐視不管。」
「咱們是老黨員,老幹部,對國家有責任。」
「看著這幫年輕人胡鬧,咱們得說話!」
他拔開筆帽,筆尖懸在紙上。
「我要寫個材料。」
「一份分析報告。」
周主任在旁邊幫腔:「寫!必須寫!題目就叫……關於當前軍工科研若干問題的思考?」
「太軟!」
魏文明搖搖頭。
他刷刷刷寫下一行大字:
《關於警惕盲目冒進、杜絕重大資源浪費的緊急建議》
這標題,看著就嚇人。
帶著一股子大字報的火藥味。
「第一點。」
魏文明一邊寫,一邊念,唾沫星子亂飛。
「所謂『地效航母』,純屬天方夜譚。」
「美國人搞沒搞過?搞過!失敗了!」
「蘇聯人搞沒搞過?那個『裏海怪物』,趴在水面上飛都費勁,稍微有點風浪就得翻。」
「這是國際公認的技術瓶頸!」
「連美蘇兩個超級大國都搞不定的事,他林舟憑什麼能搞定?」
「憑他那個什麼聚變堆?」
「那是兩碼事!動力強不代表結構能扛住!」
「這是違背科學規律!這是大躍進式的浮誇風!」
筆尖劃破了紙張。
魏文明也不在意,接著寫。
「第二點。」
「借聚變成果,行騙取資源之實。」
「那個可控核聚變,確實是個好東西,我不否認。」
「但是!」
「好東西不能當飯吃。」
「現在是什麼情況?國家底子薄,到處都缺錢。」
「他林舟仗著有功,獅子大開口。」
「搞這麼個不切實際的項目,幾百個億啊!」
「這錢要是拿來蓋房子,能解決多少職工的住房問題?」
「要是拿來造拖拉機,能支援多少農業建設?」
「他這是崽賣爺田不心疼!」
周圍的人頻頻點頭。
這話說得太「實在」了。
那個年代,大家日子都緊巴。
幾百億,在他們腦子裡是個天文數字,能把這間屋子堆滿。
「第三點。」
魏文明寫到這兒,手都在抖。
這是他最「痛心」的一點。
「嚴重衝擊常規軍工研發。」
「老周,你剛才說,九大集團的人都被抽走了?」
「那原來的活兒誰干?」
「咱們的驅逐艦還要不要了?潛艇還要不要了?」
「我聽說,好幾個重點型號,因為總師被調走,進度都停了!」
「這是什麼行為?」
「這是拆東牆補西牆!」
「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鯤鵬』,廢了咱們海軍的根基!」
「這是犯罪!是對國防安全的極大不負責任!」
洋洋灑灑,三千字。
魏文明寫完,長出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像個戰士。
一個在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時刻,挺身而出的孤膽英雄。
「好文章!」
周主任豎起大拇指。
「有理有據,振聾發聵!」
「老魏,這東西,得遞上去。」
「當然要遞。」
魏文明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
「我找老領導。」
「我就不信,這諾大的北京城,就沒人能管管那個姓林的!」
……
兩天後。
一處幽靜的四合院。
院子裡種著石榴樹,樹下掛著鳥籠子。
一隻畫眉鳥在籠子裡跳上跳下,叫得清脆。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寬鬆的練功服,正在給鳥餵食。
他是退下來的老領導,姓徐。
雖然退了,但在圈子裡說話還是有分量的。
很多人都賣他面子。
魏文明站在旁邊,身子微躬,臉上堆著笑。
但那笑容里,藏著急切。
「老領導,您看看這個。」
魏文明雙手遞上那份報告。
「這是我和幾個老同志,熬了好幾個通宵,查資料,做調研,才寫出來的。」
「情況緊急啊。」
徐老放下鳥食罐,接過信封。
他沒急著看,先是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後戴上眼鏡,坐在藤椅上,一頁一頁地翻。
院子裡很靜。
只有鳥叫聲,和紙張翻動的聲音。
魏文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盯著徐老的臉,想從那上面哪怕找到一絲一毫的憤怒。
只要徐老生氣了,這事兒就成了。
可是,徐老的表情很平靜。
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十分鐘後。
徐老合上了報告。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然後,抬起頭,看著魏文明。
那眼神,不像是看英雄,倒像是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文明啊。」
徐老開口了,聲音不大,但透著威嚴。
「你這份東西,我看完了。」
「文筆不錯,邏輯也通。」
魏文明心頭一喜。
「但是。」
徐老話鋒一轉。
「證據呢?」
魏文明愣住了。
「證據?這……這上面的分析,不就是證據嗎?」
「外媒的報導,衛星照片,還有各單位停工的現狀……」
「那是推測。」
徐老打斷了他。
「那是你腦子裡的推測。」
「你說技術有瓶頸,你做過實驗嗎?」
「你說這是浪費,你算過帳嗎?」
「你說常規項目受影響,你去現場核實過嗎?」
徐老把報告放在石榴樹下的石桌上。
「文明啊,咱們干工作的,講究實事求是。」
「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
「林舟那個小同志,我是見過的。」
「那是個人才。」
「上面既然敢把這麼大的擔子交給他,自然有上面的道理。」
「咱們這些退下來的人,要相信組織,相信年輕一代。」
「不要聽風就是雨。」
魏文明急了。
他沒想到徐老是這個態度。
「老領導!您被蒙蔽了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差點撞翻了鳥籠子。
「那個林舟,最擅長的就是忽悠!」
「他給上面灌了迷魂湯!」
「什麼相信組織,組織也是人組成的,也會犯錯!」
「當年……當年大煉鋼鐵的時候,不也是說得天花亂墜嗎?」
「結果呢?」
「現在這個『鯤鵬』,就是當年的土高爐!」
「如果不攔著,幾百億就打水漂了啊!」
徐老的臉色沉了下來。
「住口!」
他呵斥了一聲。
畫眉鳥嚇得撲騰翅膀。
「魏文明,注意你的言辭。」
「不要拿過去的事情亂比。」
「時代不同了。」
「如果你有確鑿的證據,證明林舟貪污,證明他賣國,你拿來,我親自帶你去紀委。」
「如果你只有這些捕風捉影的剪報,和自己瞎琢磨的『道理』。」
「那就拿回去。」
「不要在這兒擾亂人心。」
徐老站起身,背著手,轉過身去逗鳥。
「送客。」
這兩個字,像兩記耳光,扇在魏文明臉上。
他站在那兒,臉漲成了豬肝色。
羞憤,惱怒,還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覺得自己的一腔熱血,被潑進了下水道。
「好……好……」
魏文明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您不信。」
「您都不信。」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報告,塞進懷裡。
「證據?」
「您要證據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