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清晨開始整個四合院都被一種無聲的忙碌籠罩著。
沒有人刻意安排分工,但每個人都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唐靜嫻負責整理衣物和被褥,她把每一件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用油布包好,再用繩子綑紮結實。
秦淮茹負責準備乾糧,除了那三十個煮雞蛋,她還烙了一摞厚厚的蔥油餅,
用籠布包好,塞進帆布袋的最上層。
秦京茹一整天都坐在廊下,就著漸漸西斜的陽光,飛針走線地趕製那件內襯,
她的針腳細密而均勻,縫得格外用心。
丁秋楠則在一旁把藥品和書籍重新歸類,用防水的油紙包好,
再塞進木箱的縫隙里,確保它們不會在顛簸的路途中損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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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天色漸漸暗下來,院子裡掌起了燈,所有的行李終於都打包好了。
大大小小一共六個包裹。
一個帆布袋裝著衣物和被褥,
一個旅行袋裝著日用品和書籍,
一個小木箱裝著藥品和醫療器具,
一個網兜裝著搪瓷缸、飯盒和洗漱用具,
還有一個鼓鼓囊囊的挎包,裡面裝著乾糧、煮雞蛋和水壺。
它們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堂屋的角落裡,像一座小山,靜靜地等待著後天的出發。
唐靜嫻站在那堆行李面前,目光一樣一樣地掃過那些包裹,仿佛在清點,又仿佛在確認——
確認自己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確認自己沒有什麼遺漏。
但她心裡知道,無論準備得多麼充分,她都覺得不夠。
因為兒子要走了,要離開她了,這一點,是準備再多東西也無法彌補的。
最終到了晚上,四合院終於安靜了下來。
秦淮茹和秦京茹已經回了自己的住處,丁秋楠也回屋休息了,劉笑平在自己的房間裡熄了燈,不知是否睡得著。
劉建國還在書房裡處理文件,橘黃色的燈光從書房的窗戶透出來,在院子裡投下一方溫暖的亮塊。
唐靜嫻安頓好了一切,卻沒有回房睡覺。
她輕手輕腳地推開了劉笑安的房門,走到他的床邊,在床沿上坐了下來。
劉笑安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月光透過窗欞灑在他的臉上,勾勒出那張年輕而稚嫩的臉龐輪廓。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著,似乎在做著一個不錯的夢。
唐靜嫻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一動不動地看著兒子的睡顏。
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仿佛要把這張臉的每一個細節都深深地刻進腦海里。
額前的碎發,微微顫動的睫毛,鼻翼兩側細小的絨毛……
她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窗外的月光緩緩地移動著,從她的肩頭移到她的膝上,又從她的膝上移到地上。
她就這樣坐著,一直到月光西斜,一直到遠處的公雞開始打鳴,一直到新的一天悄然來臨。
她知道自己終將要放手,但至少在這一刻,在她還能守著他的這一刻,讓她再多坐一會兒吧。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院子裡就已經站滿了人。
唐靜嫻紅著眼眶,把昨天晚上檢查過無數遍的行李又檢查了一遍,生怕漏了什麼。
秦淮茹和秦京茹站在一旁,手裡攥著幾塊剛烙好的餅,還用籠布包著,塞進劉笑安挎包的空隙里。
丁秋楠站在門廊下,手裡捏著那本《赤腳醫生手冊》,想再叮囑幾句,又覺得該說的昨晚都已經說過了,嘴唇動了動,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劉建國從屋裡走出來,穿著一身半舊的灰布中山裝,手裡拎著一隻帆布旅行袋。
他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滿滿當當的行李,又看了一眼那些眼眶泛紅的女人們,語氣平淡地開口,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說道:
「行了,都別送了。
我自己送他去車站就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妻子強忍淚水的臉,語氣微微放軟了一些,但依然帶著他一貫的那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的說道:
「又不是去一輩子不回來了。
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像什麼樣子。」
黑色的轎車發動了,緩緩駛離了胡同口。
劉笑安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透過車窗玻璃,看到母親和幾個小媽站在院門口,身影在晨光中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他拼命忍著,但眼眶還是不爭氣地紅了。
他沒有哭出聲,只是用力地咬著下唇,把臉貼在冰涼的玻璃上,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最終消失在胡同拐角。
劉建國坐在他旁邊,沒有回頭,目光平視著前方的路面。
但他似乎能感受到兒子此刻的情緒。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了,聲音平穩,沒有太多的安慰,卻帶著一種父親特有的、沉甸甸的分量說道:
「笑安,爸爸今天送你一句話。
離別和成長,是人生路上躲不開的必修課。
你今天學會了這一課,以後就沒有什麼坎兒是過不去的。」
車子駛上了通往火車站的主幹道,兩旁的梧桐樹不斷地向後掠去。
劉建國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了,這一次的語氣比剛才更加務實,更像是在交代一個即將獨自遠行的成年人的說道:
「到了那邊,記住兩句話。
第一句——不惹麻煩。
不要主動跟人起衝突,不要強出頭,不要讓人覺得你是城裡來的就高人一等。
低調做人,踏實幹活,跟老鄉搞好關係。」
他頓了頓,側過頭看了兒子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冷厲,的繼續說道:
「第二句——別怕麻煩。
如果有人欺負你,欺負到頭上來了,不要忍,不要怕,給我揍回去。
出了什麼事,爸爸給你兜著。」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語氣恢復了平淡的說道:
「每個月我會派人去看你一次,看看你過得怎麼樣。
但只是看看,不會幫你解決問題,也不會給你送東西。
你必須在那邊靠自己活下來,活出個人樣來。」
劉建國說完那番話,似乎覺得還不夠,又補了一句。
這一句的語氣比剛才更重了一些,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近乎霸道的底氣說道:
「至於揍了人之後會不會被處分、被批鬥、被穿小鞋——你一概不用考慮。
你只要記住一條:有理,就不要怕。天破了,爸爸也能給你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