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見四下沒人,他蹲在地頭,手掌貼著泥土,悄悄抽走荒地里草木的生機。
「一天吸三分之一,誰問就說噴了千草枯。」
鎮上買了漁具回來,他蹲在魚塘邊甩竿。
三年前撒下去幾千尾魚苗,按理該長開了。
沒人餵食,魚就長不大?
活水從上游淌過來,浮游生物、蟲卵、碎葉全跟著流進塘里。
加上地勢低,三面雨水都往這兒匯,水不缺,養分也不少。
可釣上來一條鯽魚,他翻來覆去瞅:「買時三指長,三年過去才八掌大?不是說能長兩三斤麼?」
釣了兩個多鐘頭,魚湖裡只八條鯽魚,瘦得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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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魚更絕……放進去多大,撈上來還是多大,不到一斤,肉柴得嚼不動。
「草魚沒長,白鰱花鰱估計也差不多。」
殺魚、抹鹽、碼料醃上,順路去鎮上補了米油醬醋。
再回村,淘米煮飯,鍋里紅燒鯽魚滋啦一聲,香氣竄滿屋。
「幾年沒動灶,手藝還沒丟。」
吃飽抹嘴,開車進城,跟周璇她們逛商場、喝茶、看電影,日子鬆快得很。
張蓉剝著橘子,忽然笑問:「泉哥,小璇爸媽又催婚了,要不,你把她娶回家?」
「你們不打算結婚?」他反問。
「現在這樣,挺好。」張蓉說。
「我準備單過一輩子。」陳雪接得乾脆。
他瞥見張璇垂著眼,睫毛輕輕顫,沒說話。
前世那場婚事,散得悄無聲息,連句交代都沒有。
有人講,「女人靠得住,母豬會上樹」……難聽,但聽著耳熟。
這年頭,為一套房、一張卡、一紙合同翻臉的,哪天不發生幾樁?
有個男的賣房賣車救女友,病好了,人卻嫁給了別人;
藍飛挖機學校火遍全國,校長女兒舉報親媽貪污,老婆舉證丈夫挪用公款……
人活百樣,稀奇事天天有,不稀奇才怪。
為一棵樹,砍整片林?他做不到。
若沒重生,二十出頭那會兒,遇上第一個動心的姑娘,興許真去領證了。
不是他貪多,是見得多了,心早被磨平了稜角。
教過他英語的、教過他閩南話的、教過他粵語的姑娘,數不過來,他沒法偏誰向誰。
見他低頭不語,趙穎端起茶杯輕碰他手背:「今兒牌局,老李輸得直拍大腿,你猜他押了啥?」
話題一轉,飯桌上又熱鬧起來。
陪她們吃完早飯,林泉開車回村。
六畝荒地的生命之力吸乾淨,又割了半車野草扔進魚塘。
果苗後天才到,閒著也是閒著。
拐去村長家,搓了幾個小時麻將,輸贏加起來沒超三百塊,誰也沒記帳。
順手從村東頭老張家臘肉架上取了兩塊,西頭王嬸菜園邊摘了把辣椒、幾根絲瓜。
回村第一天,路上遇見誰,都喊他:「林泉,來摘點番茄!」「黃瓜熟了,自己掐!」
以前偷摘個西瓜,輕則罵,重則追著打;
如今家家種得多,賣不掉,爛在地里不如讓人摘了去。
第二天下午,他點了把火。
野草野樹失了生機,幹得一觸即燃。
火頭一起,六畝地騰地燒成一片赤紅。
不到二十分鐘,鎮上消防車就到了,問清是自家地、沒引燃別處,登記完就走了。
有些連麥子和韭菜都分不清的所謂專家,捧洋抑土多年,專拿本分農民開刀。
某些地方,老鄉燒荒,輕則罰錢,重則拘人。
好在渝州管得鬆些,只要不在退耕還林區,燒個荒,頂多口頭警告一回。
上墳時起火,常被叫作「山火」,其實不過燎了幾叢枯草、幾棵野樹。
山多地少的地方,水田養魚養蝦,還能貼補家用;旱地種菜,賺頭薄得可憐,有時連本錢都收不回來。
種水果真能發財?苗錢、肥錢、人工、看護,哪樣不要掏腰包?
十幾億人重生後,炎黃國糧價水漲船高。
種水稻?地不連片,機械進不去,累死累活,可能倒貼。
你養小龍蝦,我也養小龍蝦……哪怕只賣十塊錢一斤,也比種稻子強。
種地不掙錢,誰還守著土坷垃?
地撂著,進城打工,它不香?
廠里干一個月,比一年收成還厚實。
糧價一漲,種地的人慢慢多了,荒地也就一塊塊少了。
天下人來來往往,圖的無非一個「利」字。
沒好處,躲都躲不及;有甜頭,轉眼就擠滿人。
林泉掄起鋤頭,把六畝旱地翻了個底朝天。
鎮上買了台柴油抽水機,配足長水管,拎回幾桶柴油。
機器擺穩,油加滿,管子接牢,從魚塘抽水,一遍遍澆透整片地。
水一停,他收好設備,開車又奔鎮上……電焊機一台,不鏽鋼管三噸。
村里竹子多,可竹架子用不了兩三年就朽了;不鏽鋼的,二十年照舊挺立。
他不是農大畢業,也沒摸過幾天鋤把子。
但他有生命系異能,菜活不活、果結不結,壓根不用愁。
「養幾隻雞,再養條狗。」
買回一條幾個月大的田園犬,又提了三十隻絨毛小雞。
指尖輕點,生命之力悄然注入……狗崽眨眼躥高,雞仔撲棱著拔個兒。
「等它們再升兩級,訓狗訓雞都不費勁。」
「先關屋裡幾天,等長結實了,再放出去。」
「小雞幾天就長大,讓鄉親撞見,准要問東問西。」
接下來的日子,林泉翻地、栽苗、澆水,順手給瓜果菜蔬添點生命之力。
三十隻雞里,三公二十七母。
吸足了能量,連跳兩級,靈性直追五六歲孩子。
他稍加調教,雞群便分成三隊,輪班巡田,專啄蟲子。
那條田園犬,進化到第三階,肩高腿長,體格逼近狼犬,力氣膽氣都壓過猛獸。
日子過得簡單:釣幾尾魚,餵一餵雞,牽狗遛彎,侍弄菜畦,刷刷直播,活動筋骨……踏實,安穩,心裡頭熱乎。
二次進化的雞,翅膀硬了,飛得快、耐力足,盤旋半天不落地。
雞蛋鮮香滑嫩,吃不完,林泉也不拿去賣,挨家挨戶送。
一天二十多個蛋,頓頓吃膩,他只留幾顆蒸煮煎炒,其餘全散給左鄰右舍。
經他調教,雞狗都懂規矩:排泄必在果樹根旁,肥土不臭,養樹不擾。
他隔三岔五進山走兩三個鐘頭,順路吸些山野間的生氣。
手機彈出幾條消息:「二十來歲的巨嬰,餓死了。」
「重生了還借網貸?腦子呢?」
「楊米米最後沒跟劉威?」
林泉瞥一眼,端起茶碗慢呷幾口,嘴角微揚。
生命之力溫養之下,果蔬生長期縮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