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胡先生

  胡寡婦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被捆住、血流不止的眼鏡男人,似乎還沒從巨大的驚嚇中回過神來。懷裡的孩子哭聲漸小,變成了抽噎。

  「大嫂,這人是誰?什麼時候來你家的?他讓你做了什麼?」王剛一邊問,一邊警惕地掃視屋內。煤油燈下,散落的紙張有些是那種特製土紙,上面有字跡,還有一些看起來像是圖紙或列表。

  胡寡婦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說:「他……他是胡先生……說是我男人的遠房表親……前陣子來的,說城裡不太平,來山里躲躲……給了錢,住西廂房……平時不讓出門,也不讓多問……剛才,剛才外面好像有動靜,他慌裡慌張跑進來,讓我幫他燒這些紙……我沒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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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剛迅速撿起幾張散落的土紙,就著燈光一看,心頭一震。上面不僅有類似之前破譯出的壓痕信息內容,還有一些新的代號和聯絡方式,甚至有一張簡圖,標註著從紙坊溝通往山外幾個不同方向的秘密小路,其中一條的終點,赫然指向了……燕京西郊某處廢棄的工廠區!

  這才是大魚!這個「胡先生」,很可能就是「工匠」本人,或者極其接近核心的聯絡員!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人聲。

  「王剛!王隊!你在裡面嗎?」是小劉的聲音,帶著焦急。

  「在!進來!控制住了!」王剛高聲回應。

  小劉和另一名組員沖了進來,看到屋內情形,鬆了口氣,立即上前幫忙徹底控制住眼鏡男人,並簡單檢查其傷口。傷口在右上臂,子彈貫穿,血流得厲害,但不致命。

  「李處他們呢?」王剛問。

  「還沒聯繫上,山區信號太差。我們聽到槍聲就趕緊過來了。」小劉答道,「那個俘虜還捆在後面坡上,小李看著。」

  王剛點點頭,快速吩咐:「小劉,你立刻帶兩個人,沿山澗下游搜索,看看跳澗那個是死是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注意安全,可能有同夥接應。你,」他指向另一名組員,「立刻出山,想辦法聯繫上李處和沈局,匯報這裡的情況,請求支援和醫療!我留在這裡看守現場和證人,順便初步審訊這個『胡先生』。」

  命令下達,眾人立刻分頭行動。

  王剛讓驚魂未定的胡寡婦帶孩子到相對完好的裡屋休息,自己則拖了把椅子,坐在被捆得結實、臉色因失血而越發蒼白的「胡先生」面前。

  「胡先生?還是該叫你別的什麼?」王剛冷冷地看著他,「『工匠』?還是『工匠』的傳令兵?」

  眼鏡男人低著頭,不吭聲,只是偶爾因傷口疼痛而抽搐一下。

  「你不說,我也能猜個八九不離十。」王剛拿起地上那些特製土紙和圖紙,「這些地圖,這些聯絡方式,還有你藏在後山的應急包……你不是普通角色。周鶴年倒了,王大發死了,陳滿倉也自殺了,你以為躲在這山溝里就能逃過去?」

  聽到這幾個名字,「胡先生」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

  「你手臂上的傷需要儘快處理,不然感染了,在這缺醫少藥的山裡,會有什麼後果你知道。」王剛語氣平淡,卻帶著無形的壓力,「配合我們,交代你知道的一切,包括『工匠』的真實身份、你們的所有聯絡網、接下來的計劃……你還能爭取一條活路,甚至戴罪立功。頑抗到底,先不說法律怎麼判,光是這傷口潰爛發燒,就能要了你的命。」

  這是心理攻勢,也是現實威脅。

  「胡先生」依舊沉默,但呼吸明顯粗重起來。他顯然在權衡,在掙扎。作為技術人員或高級聯絡員,他或許不像陳滿倉那樣被植入了必死的毒囊,但長期的潛伏和嚴酷的紀律,讓他對背叛有著本能的恐懼。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屋裡只有煤油燈芯燃燒的輕微噼啪聲,和「胡先生」壓抑的痛哼。

  王剛不著急,他仔細搜查著散落的東西,將那些有字的紙張分門別類。除了地圖和聯絡信息,他還找到了一份用密語書寫的清單,似乎記錄了近期通過某種渠道運送進來的「物資」,其中一些代號讓他眼皮直跳——「雷管」、「酸料」、「鐘錶元件」……

  敵特網絡還在運作,還在補充「給養」!他們肯定還有更大的圖謀!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和小劉變了調的呼喊:「王隊!小心!有……」

  「砰!砰!」

  話音未落,兩聲槍響從院外傳來!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

  王剛猛地站起,抄起手槍衝到門邊,側身向外看去。

  只見院門外,小劉正和一個從側面山坡撲下來的黑影扭打在一起,兩人滾倒在地,手槍都掉在一邊。另一個黑影則手持一把寒光閃閃的柴刀,正朝著院子猛衝過來!正是之前跳澗的那個傢伙!他竟然沒死,還找了同夥殺了個回馬槍!

  「站住!」王剛厲喝,舉槍瞄準。

  那持柴刀的黑影極其悍勇,對王剛的警告充耳不聞,紅著眼睛,嚎叫著加速衝來,顯然是要拼死救走或滅口屋裡的「胡先生」!

  距離太近,開槍可能誤傷與小劉扭打的那人,也可能穿透匪徒傷及後面的土牆和屋裡的人。

  王剛瞬間做出判斷,在對方柴刀劈下的瞬間,向側前方一個滑步,避開鋒芒,同時左手探出,精準地抓住對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右肘順勢狠狠撞擊對方肋下!

  「呃!」那人痛哼一聲,柴刀險些脫手,但他力氣奇大,竟反手扭住王剛的手臂,兩人瞬間貼身纏鬥在一起。

  柴刀在掙扎中揮舞,刀刃擦著王剛的耳邊划過,帶起一陣涼風。王剛知道不能糾纏,這亡命徒抱著同歸於盡的心思。他瞅准機會,用額頭猛地撞向對方鼻樑!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那人慘叫一聲,鼻血噴涌,動作一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