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紙坊溝

  逃跑者被堵在了一小片相對開闊的碎石坡上,背靠著一塊巨岩,無路可退,他喘著粗氣,背靠著岩石,手裡緊握著一把白朗寧手槍,槍口在李克明等人之間移動,眼神兇狠而絕望。

  「放下武器!你跑不了了!」李克明用槍指著他,大聲喊道。

  那人臉上露出一絲慘笑,看了看四周包圍上來的人影,又看了看手中槍,突然用帶著濃重口音的中文嘶聲道:「你們……休想抓我回去……」

  說著,他竟然調轉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阻止他!」李克明大吼,同時撲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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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距離還是有點遠。

  「砰!」

  槍聲再次響起,在岩石間迴蕩,格外沉悶。

  那人的身體順著岩石軟軟滑倒,鮮血從太陽穴的彈孔汩汩湧出,迅速在碎石地上蔓延開一片深色。他手中的白朗寧「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李克明衝到他身邊,探了探頸動脈,已經沒了跳動。他懊惱地一拳砸在地上。

  又死了!又是自殺!

  他仔細查看這具尚有餘溫的屍體。男人約莫五十多歲,面容消瘦,皮膚粗糙,雙手有長期勞作留下的老繭,但虎口和食指內側的繭子格外厚實——那是經常使用工具和……槍械的痕跡。

  他的穿著像是普通山民,但裡面的襯衣料子卻比外衣好得多,腳上的膠鞋也半新。

  「搜身!」李克明命令。

  隊員從屍體上搜出了一些零錢、半包煙、火柴,還有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本子。本子很普通,但裡面用極小的字記錄著一些化學配方、簡易裝置製作步驟,以及一些類似「王大發收」、「陳滿倉取」、「紙坊溝新漿已備」的簡短記錄。最後幾頁,畫著一些簡單的機械結構圖和電路圖。

  「是他……肯定是他!」李克明翻看著小本子,心跳加速,「『工匠』!或者至少是『工匠』的核心助手和技術人員!」

  他立刻讓隊員拍照、記錄現場,妥善保管所有物證,包括那個被扔下的布袋子,袋子裡裝著一些食物、藥品、電池,還有一小包用油紙密封的、白色粉末狀的東西,疑似毒物或炸藥原料。

  「留下兩個人處理現場,看守屍體,等天亮後法醫和勘察隊來,其他人,跟我立刻趕往紙坊溝!王剛他們有危險!」李克明猛然想起,沈莫北讓王剛帶隊以「收集工藝品」的名義進入紙坊溝,如果這個死者是「工匠」或與之密切相關的技術員,那麼紙坊溝里很可能還有其同夥!王剛他們一旦暴露身份,極可能遭遇不測!

  他立即用攜帶的電台嘗試聯繫王剛,但山區信號極差,只有刺耳的電流雜音。

  「快!上車!全速趕往紙坊溝!」李克明收起本子,帶著三名隊員,跳上隱蔽在峪口外的吉普車,引擎發出怒吼,輪胎碾過碎石路,朝著紙坊溝方向疾馳而去。

  ……

  同一時間,紙坊溝。

  這個隱藏在西山褶皺里的小村子,只有二十幾戶人家,稀稀拉拉地散布在山坳兩側,房子多是土坯或石頭壘砌,低矮陳舊。

  此刻已近晚上八點,村里幾乎看不到燈火,只有幾聲犬吠偶爾響起,更顯寂靜。

  王剛帶著三名組員,下午以「市文化局民間工藝採集小組」的名義進了村,受到了生產隊長的接待,他們聲稱要收集傳統手工造紙的樣本和工藝資料,為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做準備。

  生產隊長是個憨厚的中年漢子,雖然有些疑惑自己這窮山溝的破紙有啥好收集的,但看到蓋著紅印章的介紹信,還是熱情地安排了食宿,並答應明天帶他們去看村里還在堅持造紙的幾戶老人。

  王剛他們住在生產隊騰出的一間空倉庫里,條件簡陋,晚飯後,他們以散步熟悉環境為由,在村里慢慢轉悠,暗中觀察。

  村子很小,很快就轉了一遍,還在從事造紙的,只有三戶人家,都是六十歲以上的老人,家裡堆著搗漿的石臼、竹簾、曬紙的架子等工具,環境破敗,看起來就是最原始的土法造紙,產品粗糙,確實不值錢,只偶爾賣給供銷社換點零用。

  表面看,沒有任何異常。

  但王剛注意到一個細節:村子最東頭,靠近山泉源頭的地方,有一處相對獨立、院牆比其他人家稍高一些的院落,生產隊長介紹時說,那家姓胡,男人幾年前死了,只剩一個寡婦帶個孩子,平時很少跟村里人來往,也不造紙,靠種點山貨和給人縫補為生。

  王剛遠遠觀察那院子,院門緊閉,裡面黑著燈,靜悄悄的,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院子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一個還有孩子的人家。

  晚上回到倉庫,王剛和組員們匯總情況。

  「那胡寡婦家,要不要明天找個藉口去看看?」一名組員提議。

  「先不要打草驚蛇。」王剛沉吟,「我們剛來,太急切容易引起懷疑,明天先跟隊長去看那幾家造紙的,多問多記,把戲做足,同時,留心觀察村裡有沒有人對我們特別關注,或者有沒有人往那胡寡婦家方向去。」

  他心中隱隱有些不安。李克明那邊去西山峪口,到現在還沒消息傳回來,山區通訊不便,他也聯繫不上。

  夜深了,山裡的風帶著涼意,吹過破舊的窗欞,發出嗚嗚的輕響,王剛躺在硬板床上,睜著眼睛,毫無睡意。信託商店的驚險、王大發的陰冷、陳滿倉的瘋狂……一幕幕在腦中閃過。現在,他們離那個神秘的「工匠」或許只有一步之遙,但這最後一步,往往也是最危險的一步。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王剛迷迷糊糊有些睡意時,倉庫外,極遠處,似乎傳來了一聲極其微弱的、仿佛是什麼東西砸碎的脆響。

  他猛地睜開眼睛,側耳傾聽。

  只有風聲。

  是錯覺?還是……

  他輕輕坐起身,披上衣服,走到窗邊,透過破損的窗紙縫隙向外望去。月光被雲層遮擋,外面一片朦朧的灰暗,只能看到近處房屋和樹木模糊的輪廓。

  一切如常。

  但那種不安感卻越來越強烈。

  他回到床邊,和衣躺下,手悄悄摸向了枕頭下的手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