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剛應了一聲,往後院走,經過櫃檯時,他注意到王大發手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上面用毛筆寫著「待處理」三個字。
檔案袋口微微敞開,露出一角泛黃的紙頁。
後院堆滿了昨天收回來的舊家具,大多是缺胳膊少腿的桌椅、柜子,李衛國正蹲在一個破書桌前,用錘子敲打著鬆動的榫頭。
看到王剛,他憨厚地笑笑:「王副經理,您看這些,大部分都得大修,我看夠嗆能賣上價。」
王剛走過去,隨手檢查一張缺了腿的椅子:「是啊,品相差,小李你怎麼也來這麼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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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我也剛到。」李衛國擦擦汗,「王經理說今天活多,讓我早點來。」
兩人開始分類整理,王剛一邊幹活,一邊留神觀察,今天的信託商店安靜得詭異,除了前店隱約傳來的算盤聲和後院的敲打聲,再無其他聲響。
趙金娥還沒來,這不太正常——王大發昨天明確說了讓她來盤帳。
大約半小時後,前店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趙金娥來了,王剛聽見她低聲和王大發打招呼,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抖。
「金娥啊,你先去小倉庫,把今年上半年的進貨單據都拿出來,咱們今天好好對對帳。」王大發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
小倉庫?王剛心中一凜,是之前趙金娥放棄那批醫書的地方!
他不動聲色,繼續和李衛國一起幹活,耳朵卻豎了起來,前店傳來翻找東西的窸窣聲,以及趙金娥壓抑的咳嗽聲。
又過了大概二十分鐘,王大發的聲音再次響起:「建國,你來一下!」
王剛放下手裡的活,走到前店,王大發正站在櫃檯邊,手裡拿著一本藍色封面的舊筆記本,神色嚴肅。
「建國,你看看這個。」王大發把筆記本遞過來,「這是金娥剛才在小倉庫一個舊箱子裡翻出來的,是店裡以前的流水帳,但裡面記的內容……有點看不懂。」
王剛接過筆記本,翻開。紙張已經泛黃髮脆,上面用鋼筆記錄著一些交易信息,時間標註是1958年到1959年。初看似乎只是普通的進貨銷售記錄,但仔細看,某些條目旁邊有極小的符號標記——一個三角形,一個圓圈,或者一道短橫。
「這些標記是什麼意思?」王剛抬起頭,露出困惑的表情,「以前的記帳方法?」
王大發緊緊盯著他的臉:「我也不知道,所以才叫你來看看,我記得你以前在軋鋼廠也管過帳,見過這種記法嗎?」
王剛心中警鈴大作,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試探他是否會記帳,幸好他還真學過一點。
他皺著眉頭又翻了幾頁,搖搖頭:「沒見過,不過這應該是原來的一種記帳方法,我原來在廠里也看見過類似的,不過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了,這帳本夠老的啊?」
這個回答很巧妙,既表現了一定的觀察力,又沒有超出「王建國」這個身份的認知範圍。
王大發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可確實老帳本了,不管它,對了,你去叫一下李衛國,讓他把後院西牆根那堆雜物也清點一下,我下午約了個收廢品的。」
王剛點點頭,轉身往後院走,他能感覺到背後王大發的目光一直跟隨著他。
回到後院,李衛國正在搬一個沉重的舊柜子,王剛傳達了王大發的話,李衛國應了一聲,放下手裡的活,朝西牆根走去。
王剛繼續整理家具,心裡卻飛速思考,王大發今天的每一步都在試探:先用老帳本測試他的反應,又支開李衛國,現在就怕趙金娥那邊出問題啊,畢竟她一個女子現在情緒很不穩定。
果然,沒過多久,前店傳來王大發的聲音:「金娥,你這帳怎麼對的?這裡明顯對不上!」
接著是趙金娥慌亂的聲音:「我……我再算算……」
「不用算了!」王大發的語氣變得嚴厲,「你自己看看,三月十五號這批舊書的進貨價和出貨價差這麼多,錢去哪了?是不是你拿了回扣?」
「我沒有……王經理,我真的沒有……」趙金娥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王剛的心揪緊了,這是王大發在故意找茬,目的可能是逼趙金娥崩潰,或者測試他王剛會不會介入。
他放下手裡的活,走到通往前店的門邊,但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裝作剛聽到動靜,探頭問道:「王經理,怎麼了?需要幫忙嗎?」
王大發轉頭看他,臉色陰沉:「建國你來得正好,你看看這筆帳,三月十五號,收進來一批舊書,成本十二塊五,賣出記錄是八塊三,差了四塊二,我問金娥怎麼回事,她支支吾吾說不清楚。」
王剛走過去,接過帳本看了一眼,那個日期他記得——那天他剛來信託商店不久,確實有一批舊書進出,但具體金額他不清楚。
「趙姐,你再仔細想想?」王剛看向趙金娥,她的臉色慘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我……我真的不知道……」趙金娥的眼淚掉下來,「那天……那天王經理您也在,是您親自談的價格……」
王大發猛地一拍桌子:「你什麼意思?說我做假帳?!」
「我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趙金娥嚇得後退一步。
王剛連忙打圓場:「王經理您別生氣,趙姐可能記錯了,這樣,咱們把當天的進貨單和銷售單都找出來對對,可能是記帳的時候筆誤。」
這是一個合理的建議,既沒有偏袒任何一方,又提出了解決問題的辦法。
王大發盯著他,眼神複雜。幾秒鐘後,他忽然嘆了口氣,擺擺手:「算了,可能是我記錯了,金娥啊,你也別哭了,繼續對帳吧,仔細點。」
危機暫時化解,但王剛知道,這遠未結束,王大發今天的一系列動作,都是在編織一張網,而他已經在網中央。
中午時分,王大發說要去買點吃的,離開了信託商店,店裡只剩下王剛、趙金娥和在後院幹活的李衛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