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這一切,王剛慢悠悠的往家走,他需要思考下一步該怎麼走,直接詢問趙金娥顯然不行,那會打草驚蛇,從王大發那裡旁敲側擊?風險太大,王大發那雙眼睛太毒。
也許,得從趙金娥最脆弱的地方藥入手——她的兒子小兵。
第二天是個陰天,店裡生意清淡,王大發一早就出門了,說是去文化局開會——信託商店歸口文化系統管理,這種會議倒也不算稀奇,李衛國被派去城外拉一批舊家具,店裡又只剩下王剛和趙金娥。
趙金娥看上去比昨天更憔悴,眼下一片青黑,顯然一夜未睡好,她機械地整理著帳本,卻接連寫錯了好幾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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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姐,」王剛抱著一摞新收來的舊報紙放到櫃檯邊,語氣平常,「昨兒那雨真大,小兵沒淋著吧?我鄰居家孩子昨兒放學跑回家,渾身濕透,當晚就發高燒了。」
趙金娥的手猛地一抖,鋼筆在帳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跡,她慌忙用紙去擦,聲音發緊:「沒……沒淋著,我讓他帶了傘。」
「那就好。」王剛點點頭,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對了趙姐,我昨兒去供銷社,碰見衛生院的張大夫,閒聊時說起孩子咳嗽的事。他說現在有種新出的止咳糖漿,效果不錯,就是得醫院開證明才能買。你要不要問問?小兵那咳嗽老不好,拖久了怕轉成肺炎。」
這話半真半假。王剛確實打聽過,現在對於某些緊俏藥品管控嚴格,但以他的身份,「偶然聽說」並提供信息,合情合理。
趙金娥抬起頭,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混雜著希望、猶豫和更深的焦慮。她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王剛趁熱打鐵,壓低聲音:「趙姐,我表哥在衛生系統有個熟人,你要是信得過,我幫你問問,看能不能弄到點。孩子的事兒,耽誤不得。」
這是明顯的示好,甚至有些越界,但王剛算準了趙金娥此刻的心理——一個為兒子病情焦慮的母親,在絕境中看到一絲可能的希望,很難拒絕。
果然,趙金娥的眼神劇烈掙紮起來。她看了看空蕩蕩的店門口,又看了看王剛誠懇的臉,許久,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那,那麻煩王副經理了。要……要不少錢吧?我……」
「錢的事先不說,治病要緊。」王剛擺擺手,「我晚上就去問我表哥。對了,趙姐,小兵具體什麼症狀?咳嗽帶痰嗎?發燒不?我好跟人家說清楚。」
這是一個順理成章了解情況的機會,也拉近了距離。
趙金娥猶豫了一下,斷斷續續說了小兵的情況:咳嗽兩個月了,夜間加重,痰不多,有時低燒,去衛生院看過,開了些藥片和甘草片,效果不大。
王剛認真記下,又說:「對了,昨天那賣醫書的老大爺,說他也是等著錢抓藥。這年頭,看病真是不容易。」
他故意提起昨天的事,觀察趙金娥的反應。
「那些醫書,」王剛像是閒聊般繼續說,「我昨兒後來想了想,雖說品相差,但到底是線裝老版。我表哥認識個老中醫,就好收藏這個。要不……我拿去給他看看?要是人家要,也能多賣幾個錢,貼補一下店裡。」
這是試探,也是給趙金娥一個台階——如果那些書真有問題,她要麼會同意王剛「幫忙處理」,要麼會堅決反對。
趙金娥的反應出乎王剛的意料。她先是驚慌地抬頭,脫口而出:「不行!」隨即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補充,「那……那些書太破,不值當麻煩你表哥,再說,王經理定了價的東西,不好隨便處理。」
理由很牽強,但抗拒的態度非常明確。
王剛心裡有數了。他點點頭,不再追問,轉而說起了別的事:「也是。那我先幫你問問藥的事。」
這天下午,王剛藉口要去郵局寄信,提前下了會兒班。他當然沒去郵局,而是按照緊急情況下的預案,來到東四附近的一家小茶館。茶館二樓靠窗的座位上,一個戴著眼鏡、看著像中學教師的中年男人正在看報。王剛走過去,在隔壁桌坐下,要了一壺高末。
兩人沒有直接交流。幾分鐘後,那男人起身離開,報紙「無意」中遺落在座位上。王剛等了一會兒,才拿起報紙,裡面夾著一張紙條和一個小紙包。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藥已備,微量,可用三次。繼續觀察,安全第一。」
紙包里是三小瓶糖漿,用油紙包得嚴實。
王剛將紙條就著茶水咽下,收好藥糖漿,心中稍定。
沈莫北的反應很快,這說明指揮部高度重視他提供的情報,這些糖漿能夠有效的讓他和趙金娥拉近距離。
第二天,王剛找了個沒人的機會,把糖漿遞給趙金娥,說是他表哥托人弄到的,讓小兵抓緊時間喝,一日三次,他沒提錢的事。
趙金娥接過糖漿時,手抖得厲害,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擠出一句:「……謝謝,王副經理,真的……謝謝。」
「別客氣,孩子好起來就行。」王剛溫和地說,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對了趙姐,昨天雨那麼大,我估計倉庫有點受潮,要不要把裡面東西拿出來晾晾?不然真就爛成泥了。」
他給了趙金娥一個合情合理的、接近那批書的機會。
趙金娥眼神又慌亂起來,她咬了咬嘴唇,低聲說:「……那裡面東西要等王經理回來,他不讓亂動。」
「成。」王剛不再堅持。
接下來的兩天,王剛明顯感覺到趙金娥內心的掙扎,她偶爾會看著王剛出神,眼神複雜欲言又止,對王剛的態度也軟化了許多,有時會主動提醒他一些店裡的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