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莫北眼神一凝,隱形藥水,古老但有效的傳遞方式。
「顯出來的……是幾組數字和字母的組合,還有一句話:『下次聯絡時間地點,依此規則從《黃帝內經·素問》某頁獲取。』 信里還附了一張小紙條,是『規則』——告訴我數字和字母對應著《黃帝內經·素問》某一版本的特定頁、行、字,我按照規則去查,果然拼出了一句話:『下月初五,下午兩點,雅墨軒,購《傷寒雜病論》趙開美本,問老闆有無宋版。』」
「雅墨軒……」沈莫北緩緩道,「你就是這樣和徐文清接上頭的。」
「是。」張繼學點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到了雅墨軒,我對徐文清說了暗語,他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從櫃檯底下拿出一本《傷寒雜病論》給我,說宋版沒有,只有這個明仿本。我付了錢,回家後,在書里找到了新的密寫指令……就這樣,我被一步步套牢了。」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
「後來呢?你怎麼知道幕後是周鶴年?」
「大概……是在第三次還是第四次傳遞之後。」張繼學回憶著,「有一次,需要傳遞的信息似乎很緊急,對方沒有採用書籍密寫,而是讓我去指定的公用電話旁等一個電話,電話里是一個經過處理的聲音,下達了指令。掛斷電話後,我心亂如麻,又害怕,鬼使神差地,我悄悄折返回公用電話附近,想看看有沒有人監視,或者能不能發現點什麼。」
他頓了頓,呼吸更加急促:「結果……我看到了一輛黑色的車從街角緩緩開走,車窗搖下了一半,我瞥見了一個側臉……雖然只是短短一瞬,但我認出來了……是周鶴年!當年我跟著岳父去給他夫人看病時,見過他幾次,印象深刻!他那種不怒自威的氣質,我不會認錯!」
「你確定?」沈莫北追問。
「確定!」張繼學用力點頭,「後來,我開始留意,雖然再沒見過他本人,但偶爾在傳遞的信息里,會隱約感覺到那種……只有身處高位者才有的命令口吻和涉及層面的高度,而且,有一次密寫指令中,無意中提到了一個代號『老樹』,我後來在報紙上看到一篇關於老幹部活動的報導,裡面提到了周鶴年退休後喜歡在自己院子裡修剪一棵老松樹……我幾乎可以肯定,『老樹』就是他!」
沈莫北和李克明交換了一個眼神,又一個直接指向周鶴年的證據鏈環節。
「他都讓你傳遞過什麼內容?」沈莫北問到了核心。
張繼學的臉色更加灰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一開始……確實像他說的,是一些無關緊要的學術資料,中醫古籍的海外研究動態,或者一些國內公開的醫藥政策信息,我雖然不安,但還勉強能自我安慰……直到大概兩年前。」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那次,指令要求我傳遞一份關於『某新型抗菌藥物臨床副作用觀察匯總報告』,那份報告……當時還處於內部研討階段,涉及一些軍隊醫院的數據,我……我正好在研究組裡面……」
「你把軍事醫療數據泄露出去了?」李克明忍不住怒道。
張繼學雙手捂臉,肩膀劇烈聳動:「我沒辦法……他們……他們寄來了我姐姐最新的照片,照片上她抱著一個孩子,背景很不好……信里說,如果我不照做,下次寄來的可能就是她出事的消息……我……我不能看著我姐姐……」
「除了這個,還有什麼?」沈莫北壓下心頭的怒火,繼續追問。
「後來……還有過幾次,不過我後來知道不能這麼下去,就想辦法犯錯離開了研究院,到了醫院,他對我的要求就降低了,也就是這個時候周鶴年亮出了身份。」張繼學的聲音越來越低,「他直接找到了我,讓我成為他的下線,讓我幫他從徐文清這裡收集資料。」
張繼學的供述如同撕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周鶴年苦心經營數十年的情報網絡核心運轉模式,以及其利用人身脅迫控制下線的卑劣手段,暴露在強光之下。
「從那時候開始,我從資料的收集者,變成了資料的傳遞者,我定期到徐文清這裡收集資料,然後有人到我醫院去找我以看病的名義把資料取走。」
「有時候他還會偽裝一番後自己到醫院取資料,我不知道他們取什麼資料,也不知道送走的是什麼資料,那些東西都是加密的,他們沒有給我密碼。」張繼學痛苦的說道。
……
指揮部內,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張繼學的供詞、徐文清的交代、「雅墨軒」起獲的密鑰本母版、孫國棟的異常行為、吳德與楊振武的關聯……無數線索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最終擰在了一起,繩結的中心,死死套在了「周鶴年」這個名字上。
一張龐大、隱秘、運作多年、觸角伸向多個要害部門的間諜情報網絡,其輪廓在專案組面前已經逐漸清晰。
「是時候了。」謝老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沉重與果決,「證據鏈雖然還有缺口,但指向性已經足夠明確,周鶴年作為這個網絡的核心,必須立即控制!否則,以他的老辣和警惕,一旦察覺徐文清、張繼學被捕,『雅墨軒』暴露,很可能會狗急跳牆,銷毀一切證據,甚至……潛逃或自戕。」
聶部長面色鐵青,手指重重敲在周鶴年的檔案上:「我同意!立即向最高層匯報,申請對周鶴年實施逮捕!同時,對他所有住所、可能藏匿證據的地點,以及其子女、重要親信的居所、工作單位,進行同步監控和搜查,絕不能給他任何反應時間!」
李部長補充道:「行動必須絕對保密,雷霆萬鈞!周鶴年身份特殊,關係盤根錯節,稍有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不可預料的阻力甚至反撲。我建議,成立特別行動指揮部,由我們三人直接指揮,沈莫北同志擔任一線行動總指揮,抽調公安、軍方保衛、特別管理部門最可靠的精銳力量,組成聯合抓捕和搜查小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