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進廠

  他最擔心的不是紅小將本身——一群半大孩子,鬧騰幾天沒結果也就散了。

  他擔心的是,有人會借著紅小將的手,把他這兩年費盡心機建立的秩序砸個稀巴爛。

  易中海和許大茂還在暗地裡等著機會,廠里還有不少被他處理過的人。這些人平時不敢跳出來,但如果紅小將在廠里給他們撐腰,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正好這時候何雨柱給他打來電話。

  「柱子哥,怎麼了?」

  何雨柱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剛聽說紅小將進廠了,正往辦公樓那邊去呢,劉嵐剛才跑出去看熱鬧,被我攆回來了,莫北,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不用。」沈莫北說,「你就在食堂待著,該炒菜炒菜,該打飯打飯,讓食堂的人都別出去湊熱鬧,誰要是擅自跟紅小將接觸,你記下來告訴我。」

  「行。」何雨柱頓了頓,壓低聲音說,「莫北,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棒梗那小子,好像也在這批紅小將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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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你知道?」何雨柱的聲音拔高了一度,隨即又壓了下去,「那小子才十四,跟著一群半大孩子瞎胡鬧什麼?秦淮茹知不知道?」

  「應該還不知道。」沈莫北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柱子哥,你讓人去車間找秦淮茹,悄悄告訴她——別聲張,別慌,讓她中午下班到保衛處來找杜子騰。」

  「行。」何雨柱掛了電話。

  沈莫北放下聽筒,手指在桌面上又敲了兩下。

  棒梗這小子,恐怕光靠秦淮茹是管不住了,學校停課之後他就成天在社會上混,偷廢鐵、打架,現在又跟著紅小將跑回了自己爹的廠子裡鬧運動,秦淮茹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該怎麼著急。

  自己前段時間有點忙,看來現在要好好收拾一下這個四合院盜聖了。

  但這事急不得,棒梗現在是紅小將,在風口上,這時候還真不好搞,要是搞的太明顯,反倒會讓紅小將抓住把柄——說軋鋼廠迫害紅小將,對抗運動,到那時候,小事就變成大事了。

  與此同時,廠區里已經熱鬧起來了。

  陸建川領著紅小將們穿過甬道,一路上給他們介紹軋鋼廠的基本情況——這是軋鋼車間,那是備料車間,那邊是成品庫,這邊是機修車間。

  他說得不緊不慢,像是在接待一群來參觀的學生,臉上掛著那種公事公辦的客氣笑容。

  走到機修車間門口的時候,劉衛東突然停下腳步,舉起鐵皮喇叭對著車間裡喊了一嗓子。

  「工人同志們!我們是紅小將!今天來到軋鋼廠,是為了推動運動!你們當中有沒有破壞份子?有沒有牛鬼蛇神壓迫你們?站出來!跟我們一起把他們揪出來!」

  車間裡的機器還在轟鳴,有幾個工人抬起頭朝門口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易中海蹲在沖床旁邊換模具,手裡的扳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擰螺絲,頭都沒抬。

  劉衛東喊了兩嗓子,發現車間裡沒什麼人響應,有些急了,他轉過頭看著陸建川:「你們廠里就沒有走那條路的?沒有黑幫分子壓迫工人嗎?」

  陸建川笑了笑,語氣依然客氣:「劉同學,我們軋鋼廠的領導班子是經過冶金部正式任命的,楊國棟書記在廠里幹了十來年,作風正派,群眾威信很高,你要說有壓迫工人的黑幫分子——目前好像還沒人反映這方面的問題,要不你們先去辦公樓,跟廠辦的人聊聊?」

  國營大廠還有黑幫份子,陸建川都不知道這群毛孩子怎麼想的。

  劉衛東被這句不軟不硬的話堵了一下,臉上有些掛不住,他旁邊一個胖乎乎的紅小將湊過來嘀咕了幾句,劉衛東點了點頭,舉起鐵皮喇叭說:「走,去辦公樓!」

  陸建川做了個「請」的手勢,繼續在前面帶路,他走得不快不慢,心裡已經把辦公樓那邊的情況想了一遍——楊書記和張廠長早上去冶金部開會了,不在辦公室;廠辦的人都有經驗,知道怎麼應付場面;最關鍵的檔案室已經加了鎖,保衛處加派了兩個人守著,誰也進不去。

  走到辦公樓門口的時候,一個四十來歲的女打字員正抱著一摞文件從樓里出來,看見這群綠軍裝的紅小將,嚇得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劉衛東上前一步,從她懷裡抽出一份文件翻了兩頁,「這是什麼?是不是黑材料?」

  女打字員嚇得臉都白了:「不是不是,這是這個月的生產報表……」

  「生產報表?我看看!」劉衛東翻了幾頁,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數字和表格,中學生的他怎麼能看懂,但還是裝模作樣地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文件往地上一摔,「這些都是假的!是壞分子用來欺騙上級的假報表!」

  女打字員蹲下去把文件一張一張撿起來,手抖得厲害,眼眶都紅了。

  陸建川上前一步,用身子擋在女打字員前面,壓低聲音對劉衛東說:「劉同學,生產報表是每月上報冶金部的正式文件,有廠黨委的簽字,有質檢科的審核蓋章,你說這是假的,有什麼證據?如果沒有證據,隨便說正式文件是假的,這恐怕不太妥當。」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依然帶著笑,但語氣已經不像剛才那麼客氣了,劉衛東被他的氣勢壓了一下,往後退了半步,但又覺得自己不能在小弟們面前丟了面子,硬著頭皮挺起胸膛。

  「我們紅小將是來搞運動的,不是來跟你們講證據的!壞分子的文件,不管蓋什麼章,都是假文件!革命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說得好。」一個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所有人都抬頭看去,楊國棟站在二樓樓梯口,手裡端著那個跟了他十幾年的搪瓷缸子,臉上掛著慣常的不咸不淡的笑容。

  「楊書記。」陸建川微微點了點頭。

  楊國棟慢悠悠地走下樓梯,在劉衛東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小伙子,你是哪個學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