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被帶走

  錢德茂的後背一陣陣地發涼,他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嚴世鐸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把桌上的照片又看了一遍,然後一張一張地撕碎,扔進菸灰缸里,劃了一根火柴,看著那些碎片在火苗里蜷曲、發黑、化成灰燼,火光在他臉上跳躍了幾下,然後熄滅了。

  他已經沒有退路了,沈莫北已經開始出招了,而且他手裡的牌沒想到會這麼多,照片、證詞、審批表、劉永強、孫桂蘭——每一張牌都在收緊他脖子上的繩索。

  他必須在繩索勒緊之前,把丁秋楠攥到手裡,這是他唯一的翻盤機會。

  十月八日,周三,下午四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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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秋楠從市醫院下班,騎著她那輛二八大槓自行車,沿著每天走慣了的路線回家,車筐里放著幾樣順路在菜市場買的菜——一把芹菜,兩根蔥,還有一包用油紙包著的醬牛肉。

  十月的天暗得早,日頭已經偏西了,橘紅色的夕陽光灑在路兩旁的槐樹上,把半黃的葉子染成了一片片金色的箔片。

  她騎得不快,腦子裡想著晚上做什麼菜——芹菜炒肉,醬牛肉切一盤,家裡還有素菜,再做個西紅柿蛋湯,夠一家子吃了。

  她拐進那條離她家不遠的窄巷子。

  這條巷子叫臨泉巷,不算深,住戶也少,平時騎車經過的時候能聽見兩邊院子裡傳出來的炒菜聲、收音機里的樣板戲、還有小孩子追跑打鬧的笑聲,但今天巷子裡格外安靜,安靜得有些不對勁。

  她騎到巷子中段的時候,突然看見巷口停著一輛吉普車,車旁邊站著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

  一個五十來歲,戴眼鏡,手裡夾著一支煙,靠在車頭上,像是在等人;另一個年輕些,站在車門旁邊,兩隻手交疊在身前,站姿很標準。

  丁秋楠的心跳猛地快了幾拍。

  她認識那個戴眼鏡的人——在醫院裡查過她的檔案,在檔案室門口跟她打過照面,那雙眼睛當時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像兩條冰冷的舌頭,沈莫北說過,這人叫錢德茂,是嚴世鐸的人。

  她本能地想掉頭,但巷子太窄,自行車轉不過來,她正猶豫的時候,錢德茂已經看見了她,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大步走了過來。

  「丁醫生,請等一下。」他的語氣很客氣,臉上掛著那種恰到好處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沒有任何溫度。

  丁秋楠停下來,扶著自行車,目光在錢德茂臉上停了一瞬,然後掃了一眼他身後的那輛吉普車和那個年輕男人。「你是哪位,找我有什麼事?」

  「我叫錢德茂,是公安部的,確實有點事找你。」錢德茂現掏出證件給丁秋楠看了一眼,然後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張紙,展開在她面前,「政治保衛局需要對椿樹胡同衛生站近期接診情況進行例行核查,您在那裡坐診過一段時間,有些情況需要向您了解一下,請您配合我們的工作,跟我回局裡做個談話。」

  丁秋楠看了一眼那張紙——傳喚通知書,紅章,嚴世鐸的簽名。

  她的心猛地揪緊了,想起了沈莫北那天晚上跟她說的話——「嚴世鐸現在最怕的就是孫桂蘭的下落,他可能會狗急跳牆。」可她畢竟是個聰明人,在醫院裡見過太多生死,不是那種一嚇就慌的女人。

  她沒有接那張傳喚通知書,只是抬起頭看著錢德茂。「錢處長,既然是例行核查,能不能讓我先把菜送回家?家裡人還等著吃飯。」

  錢德茂的笑容沒有變,但語氣里多了一絲不容商量的意味。「丁醫生,只是做個例行談話,耽誤不了多長時間,您放心,談完就送您回來,車就在那邊,再說了,我們跟你回家,你家裡不是還有孩子嗎。」

  他朝吉普車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個年輕男人已經拉開了車門,站在旁邊等著,語氣里滿是威脅的意味。

  丁秋楠心中一緊,這個點沈莫北還沒有回家,要是他們狗急跳牆就麻煩了,而且自己一個弱女子也拿這兩個人沒有辦法。

  她沒有再說什麼,把自行車推到巷子邊的牆根下靠好鎖上,從車筐里把那包醬牛肉拿出來,放進自己的布包里。

  然後她直起身,整了整衣領,看了錢德茂一眼,目光平靜得有些出奇。「走吧。」

  錢德茂側身讓她走在前面,跟在她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吉普車走去。走到車門旁邊的時候,丁秋楠忽然回過頭,看著錢德茂,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錢處長,我愛人知道我每天幾點回家。」

  錢德茂的笑容在臉上僵了一瞬,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拉開車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吉普車的引擎發動了,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在十月傍晚的冷空氣里慢慢散開,車輪碾過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車子拐出槐樹巷,消失在暮色深處。

  四合院離離臨泉巷不遠,沿著南鑼鼓巷往裡走,拐兩個彎就到。

  每天傍晚六點半左右,丁秋楠準時到家,先把菜拎進前院給王美芬,然後去裡屋看看沈致遠幹嘛,再出來和王美芬做飯。

  今天六點半過了,她沒有回來。

  王美芬一開始沒有在意,等到七點多沈莫北都回家的時候丁秋楠還沒有回來,她感覺到有點不對勁了。

  立馬和沈莫北說了這事。

  正好這時和丁秋楠都在一個科室的劉英加完班回來了。

  沈莫北急忙問道:「嫂子,秋楠還在醫院加班嗎?」

  劉英有些詫異:「秋楠一早就回去了,她說今天想去街上買點醬牛肉回來,怎麼了,還沒有到家嗎?」

  沈莫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這個關鍵的節點,在他和嚴世鐸博弈的關鍵時刻,他敏銳的察覺到,丁秋楠出事了!

  沈莫北站在院子裡,十月的晚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枯絲瓜藤沙沙作響。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然後轉身大步走進堂屋,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