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8章 警覺

  從沈莫北辦公室出來,王剛沒有回處干科,而是直接去了朝陽區那棟樓對面的街角。

  他要在那裡等著,等嚴世鐸和孫桂蘭下一次來。

  六月的燕京,一天比一天熱。王剛每天傍晚都去朝陽區那棟樓對面蹲守,有時候在早點鋪里坐著,有時候在廢品收購站門口站著,有時候在街對面的電線桿後面靠著。他像一隻耐心的貓,守在老鼠洞口,一動不動,等著那個他確定會出現的時刻。

  第三天,周四,傍晚七點剛過,那輛黑色轎車又出現了。

  王剛當時正蹲在廢品收購站門口,假裝在翻一堆舊報紙,他聽見引擎聲,抬起頭,看見那輛車從街角拐過來,緩緩停在樓門口。車門開了,嚴世鐸走下來,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沒有左顧右盼,徑直走進了樓里。

  王剛沒有動。

  他等了三分鐘,然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不緊不慢地穿過馬路,進了對面的那棟居民樓。他之前已經踩過點了,這棟樓的頂層走廊窗戶正對著那棟紅磚樓的三樓,角度比上次在街對面好得多,而且隱蔽——樓里的住戶每天進進出出,多一個人站在走廊里,誰也不會在意。

  他上了六樓,走到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前,把帆布包放在腳邊,從裡面拿出相機,掛在脖子上,然後站在窗戶後面,調整了一下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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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這裡看過去,那棟紅磚樓的三樓最東邊的窗戶一覽無餘,窗簾拉上了,是那層白色的薄窗簾,透光,但看不清裡面的人影,王剛把相機舉起來,透過取景器看了看,焦距不夠,拍不清楚,他需要更近的距離。

  他放下相機,想了想,下了樓,繞到那棟紅磚樓的側面,那裡有一條窄巷子,巷子的盡頭有一棵槐樹,槐樹的枝丫伸到了那棟樓的牆邊。他之前踩點的時候注意過這個地方,但當時覺得太冒險——從槐樹爬上去,能接近那扇窗戶,但如果被發現,後果不堪設想。

  王剛站在巷口,猶豫了幾秒,然後做了決定。

  他走進巷子,把帆布包背好,相機掛在胸前,雙手抱住槐樹的樹幹,開始往上爬,槐樹的樹皮很糙,硌得他手心發疼,但他顧不上這些,手腳並用,一點一點地往上挪。爬到第一個分叉處,他停下來,喘了口氣,往那扇窗戶的方向看了一眼。

  距離比他想的近,不到十米,從這個角度,透過那層薄窗簾,能看見裡面的輪廓——兩個人,一男一女,坐在床邊。

  王剛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把相機舉起來,透過取景器,對準了那扇窗戶,取景器里的畫面很暗,但能分辨出兩個人的位置——女的坐在床沿上,男的站在她面前,彎著腰,像是在跟她說什麼。王剛按下快門,機身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在寂靜的巷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屏住呼吸,等了幾秒,窗戶那邊沒有反應,他又按了一次,兩次,三次。每按一次,他的心跳就快一拍,手心全是汗,槐樹的樹皮被汗水浸濕,滑得幾乎抓不住。

  拍完第五張的時候,窗戶裡面的兩個人動了——女的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伸手拉上了外面那層厚窗簾。

  王剛的心猛地一沉。

  他把相機塞進帆布包里,順著樹幹滑下來,顧不上衣服被樹皮刮破,快步走出巷子,混進了街上的行人中。他走出三條街,才停下來,靠在一棵梧桐樹上,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貼在皮膚上,涼颼颼的。

  他把帆布包打開,拿出相機,看著取景器里剛才拍到的那些畫面——模糊的、昏暗的、隔著窗簾的輪廓,看不清臉,看不清任何可以辨認身份的特徵。

  這不行,這不能作為證據。

  王剛把相機塞回包里,閉上眼睛,靠在梧桐樹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需要更近的距離,需要更清晰的畫面,需要能看見臉——哪怕只是一瞬間,哪怕只是一張側臉。

  他需要等他們出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王剛每天都在那棟樓附近轉悠,他摸清了嚴世鐸來的規律——通常是周三或周四的晚上,七點到七點半之間到,九點到九點半之間離開,孫桂蘭每次都比嚴世鐸早到,比他晚走,有時候提前十幾分鐘,有時候提前半個小時,但不是每周,有時候要兩三周才會見一次。

  他還在那棟樓附近發現了一個更好的觀察點——對面那棟樓的樓頂,那棟樓比嚴世鐸的那棟高兩層,樓頂有一個水箱,水箱後面有一塊空地,蹲在那裡,能清楚地看見那棟樓的所有窗戶,而且從地面上看不見水箱後面有人。

  六月十一日,周四,傍晚六點四十。

  王剛提前到了那棟樓的樓頂,蹲在水箱後面,把相機架在水箱的底座上,鏡頭對準了那扇窗戶,這一次,他沒有等到裡面的人影出現,他要等的是他們出來——從樓門口出來,走進路燈的光里,那時候能拍到臉。

  七點十分,嚴世鐸的黑色轎車到了。

  王剛從水箱後面探出頭,看見嚴世鐸從車裡下來,走進樓里,他按下快門,拍了一張嚴世鐸進樓的背影。

  八點五十分,他開始做準備,把相機的焦距調好,對準了樓門口的那片區域——路燈正好照在那裡,只要有人從裡面出來,就能拍到清晰的正臉。

  九點零二分,樓道的燈亮了。

  王剛屏住呼吸,手指搭在快門上。

  門開了,孫桂蘭先出來。她低著頭,步伐很快,灰色的上衣在路燈下顯得發白,王剛按下快門,連拍了三張,取景器里孫桂蘭的臉清晰可見——側臉,眉頭微蹙,嘴唇緊閉,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孫桂蘭走出十幾步之後,樓道的燈又亮了。

  嚴世鐸出來了。

  他站在樓門口,沒有急著走,而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後抬起頭,往王剛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王剛的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