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沒繞彎子,開門見山:「薛老,我愛人林婉晴,在紡織廠當工會副主席。
她有心學習經濟和管理,想為將來的工作做準備,但自學畢竟有限,需要一個老師指點。」
他看著薛暮年,目光誠懇。
「薛老,我想請您收她做學生。」
薛暮年愣住了。
他沒想到,林遠找上門來,竟是求他收學生。
「你愛人……她學經濟做什麼?」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等過兩年政策好一些,我想讓她去致遠集團上班,趁現在提前準備準備。」
他說話時沒有閃爍其詞,也沒有繞彎子。
對於薛暮年這種級別的大佬,要麼說實話,要麼就乾脆別說。
薛暮年眉頭微微一挑。
「是那個代理國內產品出口的香港致遠集團嗎?他們也開始進軍內地市場了?」
林遠點點頭,「是那個公司。」
薛暮年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集團可不好進,而且你愛人現在的職位——紡織廠工會副主席,級別不低吧?
你願意讓她從底層做起?」
「我與他們董事長有些交情,我愛人進去,會從中層領導做起。
但她畢竟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基礎,所以……」
他沒說完,薛暮年已經明白了。
他打量著林遠,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也帶著幾分意外。
這個人,能讓自己的愛人辭去工會副主席的職位,去一個企業上班。
而且不是從底層做起,是直接中層領導。
他跟致遠集團,到底是什麼關係?
薛暮年沒有追問。
「林遠同志,」他換了個稱呼,語氣鄭重了些,「你知道我的情況嗎?」
林遠點點頭,「知道一些,您是老前輩,學問淵博,經驗豐富。
只是現在還沒安排工作,手頭可能有些緊。」
他從隨身帶的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算是學費,薛老別嫌少,以後需要什麼,您儘管開口。」
薛暮年看著那個信封,沒有動。
他的目光有些複雜,有警惕,有疑惑,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你就不怕我教不了?」
「薛老,您是建國初期的經濟專家,國家計委顧問,社科院所長。
您要是教不了,那全國就沒幾個人能教了。」
薛暮年盯著他看了很久。
這個人,對他的情況了解得這麼清楚,卻又不像是來試探他的。
之前林遠在冶金部工作過,知道他的底細也不奇怪。
他拿起那個信封,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是一沓錢,整整齊齊的,他粗略數了數,怕是有兩三千塊。
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這些日子,他正為錢發愁。
積蓄早就花光了,孫子返城後一直沒工作,好不容易相中一個姑娘,人家要聘禮,他卻拿不出來。
這些錢,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可他一生高傲,從不輕易受人恩惠。
他把信封推回去。
「林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事……」
林遠沒接那個信封,而是又從包里拿出另一份東西。
「薛老,還有一件事。」
薛暮年看著他。
「我在進出口委員會工作,最近正參與制定一些對外開放的政策,有些問題,想請教薛老。」
他把近期工作方案的草稿拿出來,遞過去。
「這是我們在討論的一份文件,薛老如果有空,幫忙看看,提提意見。」
薛暮年接過那份報告,翻開看了幾頁。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舒展開了。
「這個構想,誰寫的?」他抬起頭。
「我寫的初稿,大家一起討論修改的。」
薛暮年看著他,目光里多了幾分欣賞。
「思路清晰,措施具體,有數據支撐,有可行性分析,後生可畏。」
「薛老過獎了,您要是願意指點,我求之不得。」
薛暮年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幾分苦澀,也有幾分釋然。
「林遠同志,你今天是來給我送台階的吧?」
林遠沒說話,只是看著他。
薛暮年把那個信封收起來,把那份報告也收起來。
他沉默片刻,忽然又想起什麼。
「你愛人她現在不是在紡織廠上班嗎?除了周末,她沒什麼時間吧?這樣也學不到什麼東西。」
「要是您願意收她,我想讓她辭職,每天來您這裡上課,您看這樣行不行?」
薛暮年愣住了。
辭職?
讓一個工會副主席辭職,就為了來跟他學習?
他看著林遠,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情緒。
「林遠同志,你是個很有魄力的人,能讓自己愛人辭去鐵飯碗的幹部編制,來學習——你不怕將來情況不如你所想嗎?」
林遠笑了笑。
「薛老,多學一些總歸是有機會的,就算未來不如預期,我一個人養家,也完全沒有問題。」
薛暮年看了他很久。
這個人,說話做事,都透著一股篤定,不像是盲目自信,倒像是……胸有成竹。
「既然你已經想好了,這個學生,我收了。」
林遠站起身,鄭重地鞠了一躬。
「薛老,謝謝您。」
薛暮年擺擺手,「不用急著謝,你晚上帶你愛人過來一趟,我見見人。
然後等她辭了職,再正式來這邊學習。」
林遠點點頭:「好,晚上我帶她過來。」
既然事情談妥,那就該告辭了,薛暮年送到院門口。
看著他騎車走遠,薛暮年站在那兒,望著胡同口的方向,出了好一會兒神。
林遠走後,薛暮年回到堂屋,在八仙桌邊坐下。
他拿起那個信封,又看了看。
三千塊錢,厚厚一沓,足夠流年結婚的聘禮,足夠辦幾桌體面的酒席,還能剩一些過日子。
他把信封收好,又拿起那份報告,翻開看了起來。
看得入神時,裡屋的門開了。
薛流年走出來,手裡還拿著本複習資料。
他看了看爺爺,又看了看桌上的信封,有些遲疑地開口,「爺爺,您真的要收一個學生嗎?」
薛暮年抬起頭。
薛流年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您可是從來沒有收過學生的。
況且這個林同志的愛人,應該也三十多歲了吧?她能跟得上嗎?」
薛暮年放下報告,看著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