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樓三層。
最東頭的那間辦公室，今天剛換了門牌。
「曹廠長辦公室」。
五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晃得人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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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發推開厚實的木門，側過身，一臉笑褶子。
「小曹……哎，瞧我這嘴，得叫曹廠長了。」
武德發拍了拍厚實的門框。
「看看這辦公室，還滿意不？」
曹昆邁步走進去，皮鞋踏在半舊的地板革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屋子很寬敞，兩扇巨大的木框窗戶正對著廠區大操場。
陽光穿過那兩扇巨大的窗戶，斜斜地砸在寬敞的紅漆的實木辦公桌，細小的微塵在光柱里狂舞。
桌上擺著紅色旋鈕的電話機、一盞刷著綠漆的鐵皮檯燈。
還有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筆筒。
靠牆的一排書櫃空空如也。
空氣中屋子裡混雜著松木香、油墨味。
武德發指著桌子，語氣裡帶著點顯擺。
「這張桌子，是以前老林場裡調過來的紅木心子，結實得很。」
「你往這一坐，那叫一個穩當。」
跟在後頭的吳剛背著手，在屋裡轉了一圈，點了點頭。
「收拾得還算利索，老武是真的費心了。」
武德發嘿嘿一笑，熟絡的拍了拍曹昆的肩膀。
「都是自家兄弟，那必須上心。」
「曹昆，辦公室都是根據我的想法布置的，要是有什麼不合意的儘管招呼他們換掉。」
「一切以你的想法來，咱們怎麼舒服怎麼來。」
「只有坐著舒服了，做事才有效率嘛。」
曹昆笑著點了點頭，
「挺好的，先用著看看，不喜歡我再換就是！」
吳剛掃了一圈，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有。
忍不住提醒道。
「曹廠長，你現在也算正式入職了，到了副廠長級別，得配個秘書。」
「你是打算從廠里現有的科員里挑，還是想讓上面給你派一個？」
吳剛頓了頓，語氣有些酸味。
「部里可是專門打過招呼，秘書的事情以你的意見為主。」
這待遇，在整個機修廠歷史上都是頭一遭。
雖然他們的秘書也是由自己提名讓上面考察，可曹昆的自由度更高，更霸道。
上面說了，哪怕曹昆看上他們的這些人的秘書都可以隨時調過去。
這種偏愛他們從未見過。
旁邊站著的錢進也插了話。
「曹廠長，這秘書就是你的左右手，廠里千頭萬緒的事，得有個心腹幫你盯著。」
錢進心裡也是犯嘀咕。
十九歲啊。
自己十九歲的時候還在車間裡給師傅遞扳手，被罵得跟孫子似的。
人家曹昆，直接成了這間辦公室的主人。
人比人，真得扔。
武德發用肩膀撞了一下曹昆，壓低聲音提醒。
「曹昆，秘書的事情確實很重要，你必須要慎重再慎重，能力、人品、性格都要好才行。」
「尤其是嘴要嚴，你懂的。」
曹昆心裡跟明鏡似的。
說著招呼道：「都別站著了，這邊沙發上坐下慢慢聊。」
招呼三人坐下，
他從兜里掏出三包沒拆封的煙，
隨手一甩，三包煙精準地落在三人面前。
「來，各位老哥，嘗嘗。」
吳剛下意識地拿起，低頭一瞧，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那是白皮包裝，上面一個字沒有，只有個特殊的紅圈標記。
「特供？」
真不愧是能十九歲就當上副廠長的人物，這手筆真是羨慕死個人。
吳剛抽了一根，劃拉洋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入肺再緩緩吐出。
心裡感慨萬千。
他這個書記，在機修廠熬了十幾個春秋，兩鬢斑白才換來如今的地位。
可眼前這個少年，就這麼雲淡風輕地與他並肩而立了。
這種感覺，就像是辛辛苦苦攀爬到了山頂，
一抬頭，瞧見個年輕人坐纜車提前抵達。
纜車特娘的還是免費。
錢進打開包裝，湊近聞了聞，一股純正的菸草清香直衝腦門。
他手都抖了一下。
「乖乖，特供我們一年才多少份額？」
「曹昆剛入職就能隨便拿出三包隨便招待人，背後要沒關係打死我都不信！」
武德發倒是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他自覺跟曹昆關係不錯。
曹昆底氣越厚對他的好處越多。
美美的吸了一口，只覺得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
這煙，抽的不是尼古丁，而是身份！
曹昆自己也點上一根，煙霧繚繞中，他的面容顯得有些模糊。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
「秘書的事，我還是自己選吧！」
「只是秘書該從哪裡挑選？」
這個他還真不太清楚，只能茫然的看向吳剛。
吳剛吸了一口煙，美美地吐出，眼神里滿是艷羨。
「人選自然是優先從我們廠里的科員、黨員中挑選。
只要你看上了，上報給部里審核，只要成份身份沒問題，基本不會拒絕。」
「要是都看不上，也可以由部里委派，到時候你就沒得選了。」
「不過你有優待，你挑選的範圍不僅限我們機修廠。
就算是隔壁的軋鋼廠，還是其他的被服廠，罐頭廠，
只要你有看上的人才，都可以把名字報上去。
部里自然會安排把人調來我們機修廠。」
曹昆心裡盤算著。
我這個性子肯定沒辦法天天在辦公室裡面待著，所以秘書的責任肯定很重。
所以，這個秘書必須是個能幹的自己人。
即使他不在，也能將後勤的諸多事情處理妥當。
曹昆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行。
那麼，這個人的學識、能力、性格都得滿足他的要求才行。
他身邊的女人雖多，但能滿足這個要求的——沒有！
那些漂亮皮囊，放在家裡是溫言軟語可以，
放在這吃人的官場，若是沒點心機手段，只會成了他的軟肋。
「先把廠里附和的名單給我先看著，這事情不急。」
吳剛點頭，「這事情你給人事科那邊打個電話就行，他們會將符合的名單送過來。」
武德發彈了彈灰，笑著看向曹昆。
「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中午不準備請哥幾個搓一頓？」
錢進立刻接茬：「還得是好酒好菜！」
吳剛也是舔著臉大笑，
「曹廠長，咱們可都空著肚子呢，你可不能小氣。」
曹昆爽朗一笑，
「放心，早就準備好了。」
「等下我出去溜達一圈，弄點壓箱底的好貨。」
「保證讓你們吃好！喝好。」
武德發一拍大腿：「得嘞！那我們就等你的『驚喜』了！」
「對了，運輸科那邊，你的小汽車已經保養好了，你等下出門可以去拿鑰匙開走。」
曹昆心裡泛起一絲漣漪。
十九歲，權財兩握，美人在懷。
這人生，好像有些超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