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修廠。
後勤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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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一聲響亮的噴嚏毫無徵兆地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開。
「阿嚏！阿嚏！」
曹昆揉著發癢的鼻子，一連又是兩個。
「老五，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著涼了？」
曹佑娣見狀連忙放下手裡的活，從旁邊的暖水瓶里倒了杯熱水，遞了過來。
「快，趕緊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曹昆接過搪瓷缸子，入手一片暖意。
他也不客氣，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隨手用袖子擦了擦嘴。
「四姐，我沒事，壯得跟牛犢子似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估計是哪個漂亮姑娘在背後偷偷念叨我呢。」
「就你貧！」
曹佑娣沒好氣地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力道輕得跟撓痒痒似的，臉上卻繃不住笑意。
「會不會是若男妹子？算算時間，她是不是也快回來了？」
提到李若男，曹昆眼神里的那份張揚瞬間化為柔和。
「嗯，算算日子，是快了。」
「等她回來，我第一時間帶她回家，給你們瞧瞧我媳婦。」
他話鋒一轉，看向曹佑娣。
「倒是你，跟那個崔友良處得怎麼樣了？」
「要是覺得人還行，就早點把事兒辦了。」
「你總不能比我還晚結婚吧？那成什麼樣子了？」
說起這個，曹佑娣秀美的臉頰上泛起一抹紅暈。
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他……他人挺好的，對我也好。就是……」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擔憂，
「就是他是個跑車司機，福利待遇是不差。
可有時候一出車就是十天半個月不著家，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
曹昆臉上的笑容收斂，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這個年代的長途司機，聽著風光，可其中的兇險只有自己知道。
路況複雜不說，攔路搶劫的土匪路霸可不少。
所以每個出車的司機，車上都配著槍，那是真的要玩命的。
可萬一要是真出了點什麼事，四姐下半輩子可怎麼辦？
換做別家，有個貨車司機的親戚，那得高興得蹦起來。
意味著能弄到不少外面稀缺的緊俏物資。
可他曹昆，最不缺的就是物資！
他要的是四姐能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他要的，是家人的平安喜樂。
曹昆沉默片刻，抬手拍了拍曹佑娣的肩膀，柔聲道。
「四姐，這事你放心。」
「過段日子，我想辦法給他調動一下工作，不讓他跑貨車了。」
「我看看，爭取給他安排個給廠領導開小車的活兒。天天都能回家，這樣不就好了？」
曹佑娣聞言，眼睛瞬間亮了，滿是驚喜。
「真的？」
「老五，這……這能行嗎？調動工作可不是小事。」
「放心吧，我說行就行。」曹昆自信地一笑。
曹佑娣高興得不行，隨即又想起了什麼，拉著他的胳膊，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對了老五，我聽秀蘭姐說……你馬上就要當大領導了？」
曹昆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嗯，任命文件正在走流程。」
「不出意外的話，以後後勤科、採購科、房管科和衛生科，都歸我管了。」
他看著四姐，眼中帶著一絲興奮。
「也就是說，以後我就是周秀蘭的頂頭上司了。」
「到時候我給你提個副科長，你可得幫我把後勤科這一攤子看好了。」
「天吶！我家老五這麼厲害了！」
曹佑娣激動得滿臉通紅，她伸出手，像小時候一樣，使勁揉了揉曹昆的腦袋。
「真是太棒了！太給咱們老曹家爭光了！」
曹昆任由她揉著自己的頭髮，心裡暖洋洋的。
四姐沒有因為自己升職後能給她帶來什麼好處而開心，而是純粹地為他本身感到驕傲和興奮。
這就是親情啊。
不摻雜任何利益，只是單純地為你高興，為你驕傲。
為了這樣的親人，他付出再多也心甘情願。
半晌，曹昆才笑著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
「找個時間，帶崔友良回家給爸媽和爺奶看看吧，這事該定下來就定下。」
「爭取你的婚事在我前面就給辦掉。」
「嗯！」
曹佑娣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有些濕潤，忍不住再次在他的臉上捏了一下。
臉上旋即綻放一個燦爛的笑容。
……
中午。
機修廠的小食堂里，一間專門招待領導的包廂內，氣氛熱烈。
一張八仙桌上，擺滿了硬菜。
紅燒肉，燉排骨，清蒸魚，溜肝尖、干炸丸子、炒雞蛋……
這席面，放在外面飯店，那都得是頂級的席面了。
書記吳剛、廠長錢進赫然在座，以及武德發自己親自作陪。
只是，今天這酒桌上的陣容，堪稱奇特。
除了他們三人，曹昆還把自己四姐曹佑娣和葛老頭都喊了過來。
葛老頭更是把周紅梅和周紅軍姐弟倆也一併帶來了。
一時間，領導、家屬、老英雄、以及兩個看起來怯生生的小乞丐，湊在同一張桌子上，氣氛顯得有些微妙。
曹佑娣是曹昆的親姐姐，吳剛他們自然清楚，喊過來一起吃飯，那是人之常情。
葛老頭是廠里供著的老英雄，雖然只是個看大門的。
但誰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喊一聲「葛大爺」，請他上桌也說得過去。
可唯獨周紅梅和周紅軍這對姐弟，是個什麼情況？
他們穿著雖然乾淨了，但那股子長期營養不良留下的瘦弱和不安，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吳剛作為一把手，率先笑呵呵地開了口，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
「曹昆同志，這兩位是？」
葛大爺沒有等曹昆開口，他搶過話頭，聲音帶著一股子自豪。
「這是我老葛的孫女和孫子！」
「啊？」吳剛三人齊齊投來疑惑的目光。
葛老頭要是有孫子孫女，何至於一直住在門房？
葛大爺頓了頓，耐著性子將曹昆將他們救下然後送到機修廠的事情大概的講了一遍。
話音落下，吳剛、錢進、武德發三人聞言，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曹昆，眼底滿是敬佩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