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東旭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這祝福話聽著是沒錯,可在這災荒年月,多生孩子等於多一張討債的嘴,誰敢啊?
但一想到說話的是向來缺根筋的傻柱,他也只能把無奈咽回肚子裡。
「噗嗤……哈哈哈……早生貴子?!」
一道毫不掩飾的嗤笑聲猛地響起,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許大茂一手扶著牆,一手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
傻柱被他笑得莫名其妙,臉一沉,指著他喝道:「許大茂,你皮又痒痒了是吧?找揍呢?」
「傻柱,你動我一下試試!」
許大茂現在可不怕他,院裡沒了易中海和劉海中拉偏架,他腰杆子硬了不少,
「信不信我往地上一躺,訛得你當苦茶子!」
「哼!你再滿嘴噴糞試試?小心晚上走夜路撞見鬼!」傻柱抱著胳膊,冷笑一聲。
威脅!
這是赤果果的威脅!
許大茂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他還真怕這渾人不管不顧下黑手,只得悻悻地啐了一口:「呸!莽夫一個!老子懶得跟你一般見識!」
說完,抱臂往牆根一靠,不吭聲了。
傻柱見狀,臉上頓時樂開了花,這可是他頭一回在嘴皮子上占了許大茂的上風,心裡那叫一個舒坦。
賈東旭沒心思看他倆鬥嘴,拉著新媳婦王春霞繼續發糖。
目送著發糖的隊伍往後院去,聾老太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嘀咕:
「柱子,瞧見沒?就賈東旭媳婦這模樣身段,跟秦淮茹比可差遠嘍!一股子小家子氣,上不得台面。」
傻柱下意識瞟向正跟何雨水說笑的秦淮茹,她那偶爾展露的笑顏,像盛放的花朵一樣明媚。
他心裡一陣酸澀,低聲道:「老太太,您說得對!秦姐多好啊……賈東旭真是瞎了眼!可惜了……」
聾老太拍拍他肩膀:「甭瞅了,跟你沒關係!奶奶已經給你尋摸了個好的,等過完元宵,就帶你去相親!保准比賈東旭找這個強百倍!」
傻柱一聽,眼睛瞬間亮了,又驚又喜:「真的?」
聾老太認真的點點頭。
傻柱立刻賭咒發誓:「老太太!您就是我親奶奶!您放心,只要事兒能成,我傻柱指定給您養老送終,把您伺候得妥妥帖帖的!」
「好好好,奶奶信你。」聾老太臉上笑開了花。
十幾分鐘後,該發的喜糖總算發完了。
願意來捧場的人都聚到了中院。
以前開大會用的那張小方桌又被抬了出來,易中海依舊站在最前面,只是那空蕩蕩的袖管,此刻顯得格外扎眼。
院裡人瞧見他這模樣,眉梢眼角都忍不住帶上幾分快意。
等兩位新人站定,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說了幾句「新社會,新氣象」的套話,然後對新人叮囑道:
「往後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過日子,互敬互愛。」
「接下來,你們兩個一起唱一遍《東方紅》,這儀式就算禮成了!」
賈東旭和王春霞對視一眼,深吸一口氣,開口唱道:「東方紅,太陽升……」
就在他們剛找到調兒的時候,前院曹家小廚房裡,那鍋野豬肉燉粉條正好到了火候。
鍋蓋一掀,濃郁的肉香混合著白麵餃子特有的麥香仿佛帶著實質的重量,微風一吹,穿透牆壁,瀰漫了整個四合院。
期間還夾雜著曹昆跟自己外甥玩鬧的歡聲笑語,落在中院這些禽獸耳中,那是相當刺耳刺鼻。
賈東旭和王春霞張著嘴,歌聲卻卡在了喉嚨里。
那霸道的香氣無孔不入,直往他們鼻腔里鑽,誘得他們不自覺地伸長脖子,學著閻埠貴一家子的樣子,貪婪地猛吸了幾口。
歌聲,戛然而止。
易中海臉上的假笑瞬間凍結,一股邪火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差點把他腦門頂開。
「混帳……混帳!都他娘的是個混帳玩意!
唱歌唱得好好的,竟然因為肉香中斷了!
不知道是你們結婚的關鍵時期嗎?你們是沒見過肉還是怎滴?TMD,扶不上牆的廢物!」
這笑聲,這肉香,就像兩個無聲的大巴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臉上,讓他恨不得長出兩雙手左右開弓給賈東旭臉上長兩斤肉。
前院的動靜,像一盆冷水,把中院原本就稀薄的「喜氣」澆了個透心涼。
眾人的議論焦點立刻轉了向:
「嚯!曹昆家今天又改善伙食了?這肉味兒真沖!」
「何止是肉,我聞著是豬肉燉粉條,還有白麵餃子的香兒!」
「聽這聲兒,孩子們笑得多歡!人家那才叫過日子!」
「據說是曹昆的兩個姐姐來了,肯定是拿出家裡最好的東西招待客人!」
「嘖嘖,同樣是辦事兒,你看看人家曹昆,關起門來有魚有肉。再看看這邊……」
有人朝賈東旭和易中海那邊努努嘴,後半句話盡在不言中。
易中海夫妻和賈東旭夫妻站在自家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前院的歡鬧和香氣,像針一樣扎著他們的神經。
好好一場婚事,硬生生成了別人的墊腳石,這可不是丟臉,而是被曹昆把腦袋摁在泥地裡面反覆蹂躪!
祖宗棺材板都要按不住了。
許大茂看準時機,擠出人群,嗓門拔得老高:
「哎喲喂……易中海,你可是賈東旭的親師父,曾經的八級工,咱院裡的首富!徒弟結婚,
您就連頓像樣的席面都捨不得擺?可真叫人寒心吶!」
「咱們院裡人要求不高,不說像前院那樣大魚大肉,您哪怕管頓窩窩頭,也算您這份心意不是?
現在這……嘿嘿,是不是太摳搜了點?」
許大茂攤開手,露出掌心兩顆小小的果糖,孤零零的躺在手心顯得十分寒酸。
尤其是在滿院肉香的襯托下,眾人感官差距被放大了無數倍,看向易中海和賈東旭的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嫌棄。
易中海被噎得臉色鐵青,嘴唇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他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錢和精力擺席?
更何況,他對這個新媳婦是一萬個看不上。
他狠狠剜了許大茂一眼,重重的「哼」了一聲,猛地一甩空袖管,扭頭就鑽回了屋裡。
吳桂蘭見狀也趕緊低著頭跟了進去。
賈東旭見靠山都跑了,哪裡還呆得住,臊得滿臉通紅,拽著新媳婦王春霞,逃也似的竄回自家新房,「砰」地一聲把門關死,隔絕了外面所有戲謔的目光。
王春霞跟著進了屋,臉上火辣辣的,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這個家,跟賈東旭之前吹的完全不一樣啊!
這也太慫了,被人指著鼻子罵都不敢吭聲?
以後在這院裡,還能有好日子過?
她忽然覺得,這婚結得,怕是還不如以前那樣沒名沒分地跟著他呢。
至少頭上沒人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