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溫鍋子

  第155章 溫鍋子

  在天色完全黑透之前,李春雷終於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地趕回了南鑼鼓巷95號四合院。院裡已經亮起了燈,他家窗戶透出的光亮最顯眼,還隱約傳來熱鬧的說笑聲。

  他支好車子,推開虛掩的院門,溫暖的煤油燈和喧鬧的人聲混著飯菜香氣,立刻將他包裹。他順著聲音和光亮往裡走,推開自家堂屋的門,一股更濃的熱氣撲面而來。

  堂屋裡,那張可以拼裝的大圓桌已經擺開,碗筷齊備,幾個涼菜已經擺上桌,紅綠相間,看著就開胃。閻解成、閻解放兄弟倆正忙著調整凳子的位置;許大茂和劉光奇站在靠門的地方,一邊抽菸一邊低聲聊著什麼;婁曉娥、於海棠,還有一個面生、扎著兩條烏黑麻花辮、模樣清秀的姑娘,正從連通著的廚房裡往外端熱菜:何雨水則提著暖水瓶,挨個給大家面前的杯子裡倒水。

  「喲!咱們的房主可算回來了!」許大茂眼最尖,第一個瞧見李春雷,立刻掐了煙,臉上堆起笑打招呼,「你再不回來,我們可就要先動筷子,替你溫鍋」了!」

  「春雷哥回來啦!」

  「就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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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冷不冷?」

  眾人紛紛轉過頭來打招呼。婁曉娥端著一大盤金黃油亮的炒雞蛋從廚房出來,笑道:「春雷哥,你可算趕上了!再晚點,這炒雞蛋我們可就吃光了。快洗洗手,準備開飯啦!」

  李春雷看著一屋子人,路上那點疲憊和寒風帶來的冷意瞬間消散了大半。他嘿嘿一笑,抱拳作了個羅圈揖:「對不住,對不住各位!有點事絆住了腳,讓大家久等,罪過罪過!」他一邊脫棉襖,一邊目光自然地掃過那個生面孔的姑娘。

  何雨水最是機靈,立刻放下暖壺,拉過那姑娘,清脆地介紹道:「春雷哥,這是劉婷,我同學,就住鑼鼓巷西邊那條胡同。」

  劉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臉頰微紅,聲音卻很清脆悅耳:「李大哥,打擾了。雨水把你的新家誇得跟花園小樓似的,我實在好奇,就厚著臉皮跟來了,您別見怪。」


  「嘿!春雷哥,你這要是叫「簡陋」,那我們家那不就是狗窩了?」閻解放快人快語,臉上滿是羨慕和不可思議,「我的天,你那屋裡鋪的那是木地板吧?油光水滑的,我們剛進來的時候,愣是沒敢下腳!還是雨水教我們脫了鞋,我們才敢進來的!還有雨水那屋,我的媽呀,上中下三層!跟那電影裡的外國小樓似的,太絕了!」

  這話立刻引起了共鳴,大家七嘴八舌地讚嘆起來。原來,李春雷回來前,何雨水已經像個專業導遊似的,領著大伙兒里里外外參觀了一遍。

  何雨水那兩間屋,因為保留了穿堂的結構,旁邊耳房被劉師傅巧妙地改造成了上下兩層,還利用了兩間房地面高度的一點落差,做成了錯層。穿堂屋是客廳,耳房下面是書房,上面是臥室,而且原來東廂房的小廚房也重新整合了進來,空間利用到了極致。雖然緊湊,但功能分明,又處處透著女孩子家的巧思和溫馨,看得於海棠和劉婷眼熱不已,連

  連驚呼,說也想擁有這樣一間屬於自己的「小天地」。

  而李春雷自己住的這邊,就更不必說了。光是那一進屋就得脫鞋踩上去的、刷了清漆的原色木地板,就讓閻家兄弟、劉家兄弟和許大茂看得直咂舌。這年頭,普通人家地面多是磚地甚至土地,講究點的鋪層青磚,誰家屋裡捨得全鋪木頭?還弄得這麼平整光亮?還有那個充滿神秘感的小閣樓,雖然何雨水沒讓上去,但是處處都透著與眾不同的「講究」和「派頭」,讓這些年輕人們大開眼界,羨慕不已。

  婁曉娥也跟著仔細看了一圈,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她輕輕拉了拉許大茂的袖子,低聲說:「你看春雷哥,多能耐,把這房子收拾得多亮堂多舒坦。咱們以後要是也能把咱那屋拾掇拾掇就好了,住著肯定也美氣。」

  許大茂聽著婁曉娥的話,看著李春雷這又是地板又是閣樓的,心裡那點酸意和不服氣就冒了上來。

  他撇撇嘴,壓低聲音,帶著點不以為然:「哼,他也就是趕上了。早生兩年,當了兵,立了功,分了房,又有點閒錢折騰。我要是有他那機會,我也能行!說不定比這弄的還像樣。」他覺得自己放映員的工作也很體面,還更容易接觸領導賞識,或者也找機會立點功,分間更好的房,肯定能布置得更氣派、更時髦。

  婁曉娥沒再多說,只是笑著搖搖頭,轉身又去廚房幫忙了。她覺得現在和許大茂住著後院的房子也挺好,小兩口新婚不久,只要許大茂工作上肯用心,兩人把日子過得和和睦睦、紅紅火火,比啥都強。房子嘛,自己又不是沒住過大房子,日子嗎,以後慢慢來總會好的。

  人已到齊,菜也上得差不多了。李春雷作為主人,端起倒了酒的杯子,站起身,說了

  幾句簡單的感謝話,歡迎大家來「溫鍋」,一起暖暖房子添添人氣。眾人紛紛舉杯響應,氣氛頓時熱鬧起來。

  桌上菜式不算特別豐盛,但在那時節也絕對算硬菜了:一大盆白菜豬肉燉粉條,一碟臘肉炒蒜苗,一盤蔥花炒雞蛋,一碟油炸花生米,還有一隻燉得爛熟的山雞,加上幾個涼菜,滿滿當當一桌子。酒是傻柱打來的2斤散酒,不多就是那麼個意思。不是傻柱不想多買,是他和李春雷總共就有2張酒票了。

  大家吃著,喝著,聊著。閻家兄弟說起學校里的事,許大茂吹噓幾句在津門學習電影放映的見聞,劉光奇、劉光天則對李春雷之前的經歷好奇不已,問東問西。何雨水、於海棠、劉婷三個女孩子聚在一起,小聲說著她們的悄悄話,不時發出清脆的笑聲。婁曉娥細心,不時給眾人添菜倒水。

  話題自然又繞回到房子上。大家對李春雷這房子的改造讚不絕口,特別是那閣樓和躍層的巧思。李春雷謙虛了幾句,說都是自己瞎琢磨的,又說起剛剛去的在密雲水庫工地的見聞,當然略去了具體細節,只說了說那人山人海、熱火朝天的建設場面,聽得年輕人們心馳神往。

  許大茂多喝了幾杯,話更多了,拍著胸脯說以後也要想辦法弄間大房子,好好布置。

  劉光奇則更關心李春雷年後去軋鋼廠的工作,問他具體分到哪個部門。李春雷說具體還不清楚,去了看廠里安排。

  這頓「溫鍋宴」吃得很是盡興,直到晚上八點多才散場。送走了閻家兄弟、劉家兄弟、於海棠和劉婷,又幫著何雨水把她們那桌稍微收拾了一下,許大茂已經有些醉意,被婁曉娥扶著回了後院。

  李春雷送他們到月亮門,看著婁曉娥雖然瘦小卻穩穩扶著許大茂、細心提醒他看路的樣子,心裡笑了笑。這許大茂,心眼確實不大,愛顯擺、不服輸,一桌人就他喝得上了頭。婁曉娥倒是不一樣了,嫁人後褪去了些小姑娘的跳脫,眉宇間多了幾分過日子的沉穩和周到。

  回到自己屋裡,關上房門,屋外的喧囂與寒意被隔絕。李春雷簡單洗漱了一下,躺進柔軟的被窩。

  喝了點酒,又忙碌奔波了一天,強烈的倦意很快襲來。臨睡前,那幾個沉重的、來自遙遠北國的鐵皮文件櫃,又在腦海中一閃而過。還有轉爐熾熱的火焰,水泥廠揚起的粉塵,靳部長叮囑的話語,工地上如山如海的人潮和那驚天動地的號子聲————許多畫面和思緒交織著,在漸漸沉入的夢鄉邊緣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