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有了肉之後,大家肚子裡有油水了,一個個的都精神了不少。
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枯燥,但是充實。
范德彪每天帶著馬勝利巡巡邏,出出警,處理點雞毛蒜皮的事情。
馬勝利從一開始的興致勃勃,到現在也開始蔫了,蹲在牆根底下抽菸的時候問他:」彪哥,咱這公安,就是天天幹這個的?」
范德彪說:」不然呢?你還想天天抓特務?那日子你過得下去?」
馬勝利想了想,搖了搖頭:」那還是現在好,就是閒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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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德彪跨上自行車,馬勝利跳上后座,轉著轉著就拐到了醫院那條街上。
剛到醫院門口,一個年輕姑娘沖了出來,徑直朝他們的方向跑過來。
她今天沒穿白大褂,跑到近前,范德彪才看清那張臉——周小蕾。
她一眼就認出范德彪,眼睛一亮:」大猩猩!你來得正好!裡面都快打起來了,你趕緊跟我去看看!」
馬勝利在車后座上沒繃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范德彪扭頭瞪了他一眼:」笑個屁。」
馬勝利趕緊捂住嘴,但肩膀抖動的幅度一點都沒降低。
范德彪又轉回頭,板著臉看著周小蕾:」老子叫范德彪,不叫大猩猩。」
周小蕾擺擺手,一臉不耐煩:」叫啥都一樣,趕緊跟我進去看看。」
好男不跟女斗,范德彪把自行車往牆根一支,整了整警帽:」走,看看去。」
周小蕾轉身就跑在前面,范德彪跟在後頭,馬勝利屁顛屁顛跟在最後面。
進了診樓,走廊里已經圍了一小圈人,范德彪撥開人群走進去,就看見一個大嬸站在走廊中間,雙手叉腰,臉紅脖子粗。
她對面站著一個中年男人,穿一件半舊的灰布褂子,臉也漲得通紅,嘴唇不停地動,兩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幅度很大,看著確實有點激動。
大嬸一看見范德彪,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公安同志!你們來得正好!有人罵我!」
范德彪站定:」大嬸,你別急,你先說說——誰罵你?」
大嬸手一抬,直直指向旁邊那個中年男人:」就是他!罵得可難聽了!」
范德彪走到那人面前:」你為什麼罵人?」
那人看著范德彪,嘴裡又是一陣」阿巴阿巴」,手指著急地比劃著名,指了指大嬸,又指了指自己的嘴,雙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大圈,然後連連擺手。
范德彪盯著他看了兩秒,試探著打了個手勢——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擺了擺手。
那人眼睛一亮,拼命點頭。
范德彪嘴角抽了一下,轉回頭看著大嬸:」人家是聾啞人。」
大嬸一愣:」聾啞人怎麼了?聾啞人就不能罵人了?」
范德彪深吸一口氣:」人家怎麼罵你?」
」他比劃了!」大嬸理直氣壯,手指頭點著那個中年人,」你看他手幅度多大啊,跟結印似的,肯定是在罵我!」
范德彪又轉回去,看著那個聾啞人。
那人一臉無辜,又比劃了兩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大嬸,然後攤開雙手,搖了搖頭,那意思明顯是」我說不了話,怎麼會罵她」。
范德彪看了半天,雖然一個字都看不懂,但那表情一看就是被冤枉的。
他轉回身,看著大嬸,語氣儘量平穩:」大嬸,人家是聾啞人,不會說話,他怎麼罵你?」
大嬸一梗脖子:」那他比劃得那麼用力,不是在罵我是什麼?」
」他那是在跟你解釋。」
」解釋?解釋什麼解釋?他那個表情,那個動作,一看就是在罵人!」
范德彪看著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忽然覺得比審犯人還累。
馬勝利站在旁邊,臉憋得通紅,死死咬著嘴唇。
范德彪回頭瞪了他一眼,馬勝利趕緊把目光挪開。
范德彪深吸一口氣,又看向那個聾啞人,他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
范德彪試著打了個手勢——指了指大嬸,又擺了擺手,做了個」算了」的手勢。
不知道那人看沒看懂,但他似乎明白了什麼,連連點頭,轉身就要走。
大嬸不幹了:」哎!你別走!你罵了人就想跑?」
范德彪伸手攔住她:」大嬸,人家沒罵你。」
」你怎麼知道沒罵?你聽懂他比劃什麼了?」
范德彪沉默了兩秒,他還真沒聽懂,但這話不能這麼說。
他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語氣篤定:」大嬸,你沒看我跟他交流了嗎?我們公安也懂點手語的。」
大嬸狐疑地看著他,上下打量了兩遍:」小伙子,我怎麼感覺你在忽悠我呢?」
范德彪面不改色,一本正經:」我堂堂公安,忽悠你幹什麼?」
大嬸皺了皺眉,她總感覺哪裡不對勁,這小子說得挺像回事的,可那雙眼睛——怎麼越看越像街面上那些賣狗皮膏藥的?
」那他剛才那個表情……」
」他那是急的,你堵著路不讓,他手舞足蹈地跟你解釋半天你又聽不懂,換誰不著急?」
大嬸張了張嘴,想反駁什麼,可范德彪說得有理有據,看著跟真的似的。
范德彪趁熱打鐵,語氣緩了緩:」行了行了,大嬸,就是個誤會。人家聾啞人出趟門也不容易,你跟他較什麼勁?」
大嬸心有不甘,不過跟一個聾啞人計較,確實顯得自己理虧,她哼了一聲:」……行吧,算我倒霉。」
范德彪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這才暗暗鬆了口氣。
周小蕾走了過來:」喲,大猩猩,你還懂手語?」
范德彪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翹得老高:」爺們會的東西多了,還能都告訴你?」
周小蕾」嘁」了一聲:」得了吧你,你剛才那話騙騙大嬸還行。」
范德彪嘴角僵了一下,但馬上又端住了:」你嘁個屁,你就說事情解沒解決吧?」
周小蕾看著他這副死要面子的模樣,搖了搖頭,轉身往診室內走去。
范德彪臉一黑,看向一旁的馬勝利:「她這什麼意思?是不是看不起我?」
馬勝利立馬繃住,一本正經道:」彪哥,她那是說不過你,落荒而逃了。」
范德彪看著他嘴角溢出的笑意,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要是不笑,我還真信了。」
馬勝利終於破功,」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范德彪瞪了他一眼:」笑屁笑,你先回去,我還有點事。」
馬勝利剛想張嘴問,一看范德彪那表情,撇了撇嘴:「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