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李平安被停職

  暮色四合,軋鋼廠下班的鈴聲在空曠的廠區迴蕩。

  西跨院裡卻比平日更早地亮起了燈。

  堂屋地上鋪了張舊毯子。

  一歲多的李暖晴穿著厚實的小棉襖,像個圓滾滾的球,正努力地試圖擺脫母親的攙扶。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認準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𝒕𝒘超方便 】

  林雪晴半蹲在她身後,張開雙手虛護著,眼神溫柔又緊張。

  「晴晴,來,到媽媽這兒來。」

  小暖晴烏溜溜的眼睛盯著幾步外的母親,小嘴抿著,似乎在積蓄勇氣。

  她顫巍巍地抬起一隻小腳,試探著往前挪。

  身子晃了晃。

  林雪晴的心也跟著提了一下。

  但小丫頭竟然穩住了!

  接著,另一隻腳也跟了上來。

  一步,兩步,三步……

  雖然踉踉蹌蹌,像只搖搖擺擺的胖企鵝,但她真的自己走了好幾步,撲進了林雪晴張開的懷抱里!

  「哎呀!我們晴晴會走路了!」 林雪晴驚喜地叫出聲,一把將女兒摟住,在她嫩乎乎的臉蛋上親了又親。

  剛從外面跑進來的李耀宗恰好目睹了這一幕。

  他手裡還攥著不知從哪兒撿來的枯樹枝當寶劍,此刻目瞪口呆。

  隨即,巨大的喜悅衝上他的小臉。

  「妹妹會走路了!妹妹會走路了!」

  他扔下「寶劍」,衝過去圍著媽媽和妹妹又跳又叫。

  「爸爸!爸爸!快來看!妹妹是大俠了!會走路的俠女!」

  李平安從裡屋走出來,臉上帶著笑意。

  看著兒子興奮得通紅的臉,看著妻子懷中咯咯笑的女兒,心裡那片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

  他走過去,從林雪晴懷裡接過小暖晴,高高舉起。

  小丫頭被舉高,不但不怕,反而笑得更歡,小手胡亂揮動著。

  「好,我們晴晴真厲害。」 李平安的聲音難得地透出暖意。

  這一刻,廠里的煩憂,特務的陰影,似乎都暫時遠去了。

  只有這尋常人家的歡喜,真切而溫暖。

  然而,這份溫暖並未持續太久。

  第二天下午,李平安剛處理完一份文件,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敲門聲沉重而規律,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意味。

  陳江河去開門,臉色瞬間變了。

  門口站著三個人。

  都穿著沒有標識的深色中山裝,表情嚴肅,眼神銳利。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身材精幹,腰間微微鼓起。

  他亮出一個證件。

  「市武裝部監察科。李平安同志,接到群眾舉報和上級指示,現對你涉及嚴重違紀問題進行停職審查。請立即交出配槍、證件,並配合調查,李平安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李平安站起身,神色平靜,仿佛早有預料。

  「需要我通知廠領導嗎?」

  「不必。你目前被暫時停職,接受調查。具體事項,我們會與你溝通。請。」 中年人的語氣公事公辦,不容置疑。

  陳江河急道:「同志,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們處長他……」

  李平安抬手制止了他。

  「江河,配合工作。我不在期間,保衛處日常工作由你暫行負責,按既定章程辦,遇到重大事項,請示楊廠長或李副廠長。」

  他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鎖好抽屜,將鑰匙放在桌面上。

  然後,跟著那三個人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不少保衛處的幹事聞聲探頭,看到這一幕,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李平安沒有回頭。

  他的步伐依舊穩健,背影挺直。

  只是那雙總是沉靜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淡的冷意。

  掌柜的反擊,開始了。

  而且,來得如此直接,如此迅猛。

  停職調查。

  這是要將他暫時踢出局,打亂軋鋼廠保衛處的節奏,甚至……從他身上打開缺口,反向瓦解調查?

  李平安被帶走調查的消息,像一顆炸雷,傍晚時分在軋鋼廠和九十五號四合院同時炸響。

  軋鋼廠里暗流洶湧。


  他背著手在窗前踱步,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眼底深處有一絲精光。

  李平安被停職,保衛處長位置空出來了。

  這是個機會。

  他得想辦法,把自己信得過的人推上去,掌控保衛科。

  至少,不能讓楊衛國那邊的人占了先。

  楊衛國廠長坐在辦公桌後,聽著秘書的匯報,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李平安是他要拉攏的人,能力過硬,立場也穩。

  這次突然被停職,還是市武裝部直接來人,背後絕不簡單。

  很可能與正在調查的特務案有關。

  他得穩住,不能輕易表態,但也要確保保衛處不亂,更不能讓某些人趁機伸手。

  廠里的中層幹部們私下議論紛紛,猜測著各種可能。

  四合院裡,則是另一番光景。

  下班時間,各家各戶陸續回來。

  消息已經像風一樣刮遍了每個角落。

  前院,閻埠貴摘下眼鏡,仔細擦拭著,小眼睛裡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李平安被停職了?停得好啊……就是不知道,這保衛處長接下來誰當?能不能……跟新處長搭上點關係?」

  他琢磨著,自己好歹是院裡三大爺,也算個文化人。

  中院賈家,賈張氏正就著稀粥啃窩頭,聽到隔壁傳來的議論,三角眼立刻亮了。

  「呸!我就說嘛!李平安那小子,平時裝得人五人六的,肯定有問題!貪污腐敗!吃獨食難肥!你看他家,時不時飄出肉香,那肉是哪兒來的?正經來路能天天吃肉?肯定是貪了廠里的!活該!」

  她越說越興奮,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對面秦淮茹臉上了。

  秦淮茹默默低頭吃飯,沒接話,心裡卻有些複雜。

  後院,劉海中剛在家訓完二兒子劉光天,正憋著火。

  聽到許大茂媳婦王翠花在院裡跟人嚼舌頭,說李平安被帶走了,他先是一愣,隨即一股莫名的快意湧上心頭。

  李平安在院裡雖然話不多,但那種沉穩的氣場,總讓他這個自詡的「官迷」覺得有些壓不住。

  現在好了!

  「嘿!李平安被停職了?」 他背著手,挺著肚子走出屋,聲音故意放大,「這說明什麼?說明組織眼睛是雪亮的!有問題,就要處理!以後咱們院裡,還得是我們幾位大爺,主持公道!」

  他感覺自己重新找到了「領導者」的感覺。

  易中海也聽到了消息。

  他坐在自家屋裡,慢慢吸著旱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有些深沉。

  李平安被停職,院裡少了個壓得住場的人。

  這段時間,正是他重新樹立一大爺威望,真正掌控四合院的好機會。

  得好好籌劃一下。

  至於李平安是不是被冤枉的?

  那不是他首要考慮的問題。

  許大茂還躺在醫院裡,王翠花回來拿換洗衣服,成了消息的傳播源。

  她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混合著後怕和慶幸的表情。

  「我就說當官風險大吧?還是我家大茂好,雖然受了傷,但那是立功!李平安這倒好,直接被帶走了……嘖嘖。」

  她心裡甚至有點陰暗地想,要是李平安真倒了,許大茂的「功勞」是不是就顯得更大了?

  只有傻柱,正在水龍頭下嘩啦啦地沖洗著飯盒,聽到旁邊人的議論,粗黑的眉毛擰成了疙瘩。

  「放屁!平安哥那么正直的人,怎麼可能有問題?肯定是那些官老爺瞎了眼!要麼就是有人陷害!」

  他嗓門大,一嗓子吼得半個院都聽見了。

  馬冬梅趕緊扯他袖子。

  「柱子!你小點聲!瞎說什麼呢!」

  「我說的是實話!」傻柱不服氣,但聲音還是低了些,憤憤地甩著手上的水珠,「平安哥多好的人,幫過院裡多少人?就說上次……」

  他想起李平安以前幫他調解過幾次和許大茂的糾紛,還提醒過他工作上的一些事,心裡更覺得不平。

  西跨院裡,氣氛凝重。

  林雪晴已經知道了消息,是陳江河悄悄來告訴她的。

  她臉色有些發白,抱著小暖晴坐在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女兒的衣角。

  李耀宗感覺到母親的不安,乖乖地站在一旁,不敢像平時那樣鬧騰。

  李平安是傍晚時分回來的。

  他推著自行車進院時,神色如常,甚至比平時更放鬆一些。

  「爸爸!」李耀宗撲過去。

  林雪晴站起身,眼眶微微發紅,想問什麼,又不知從何問起。

  李平安停好車,走過去,先摸了摸兒子的頭,然後從妻子懷裡接過女兒。

  「沒事。」他聲音平和,「就是配合調查,停職一段時間,正好休息休息。」

  「可是……」林雪晴聲音有些哽咽,「他們怎麼能……」

  「組織有組織的程序。」李平安打斷她,目光沉靜地看著她,「相信我,也相信組織。清者自清。」

  他頓了頓,語氣輕鬆起來。

  「這下好了,有時間了。明天帶耀宗去河邊釣釣魚,教他打水漂。」

  林雪晴看著丈夫平靜的臉,心裡的慌亂奇蹟般地平息了一些。

  她知道丈夫不是一般人。

  他這麼說,一定有他的道理和把握。

  「嗯。」她點點頭,接過女兒,「我去熱飯。」

  晚飯時,李平安胃口很好,還多喝了半碗粥。

  他問兒子今天在幼兒園學了什麼,問女兒白天走了幾步。

  仿佛下午那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從未發生過。

  只有李耀宗,看著爸爸,小聲問:「爸爸,你以後不去廠里上班了嗎?」

  「暫時不去了。」李平安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在家陪你和妹妹,好不好?」

  「好!」李耀宗立刻笑了,但小孩子敏感,還是覺得有哪裡不一樣。

  夜深了。

  孩子們都睡了。

  林雪晴靠在李平安肩頭,低聲道:「平安,我有點怕。」

  「怕什麼?」李平安攬住她的肩。

  「怕……有人害你。」

  李平安笑了笑,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臂。

  「害我的人,一直都有。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放心吧,我心裡有數。這段時間,正好看看,哪些牛鬼蛇神會跳出來。」

  他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掌柜,你出招了。

  停職?

  這不過是一場風暴的前奏。

  也好。

  就讓我暫時退到幕後。

  看看你這盤棋,下一步,怎麼走。

  而四合院裡的那些竊竊私語,那些幸災樂禍,那些落井下石。

  在這盤更大的棋局裡,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需要耐心。

  也需要,給對手一點錯覺。

  錯覺他已經出局。

  錯覺,他們可以高枕無憂了。

  夜色中,李平安的嘴角,勾起一絲冷峻而自信的弧度。

  釣魚,不僅僅是釣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