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秦淮茹跟著何大清

  何大清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外頭天還沒亮透,何大清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傻柱的呼嚕聲從旁邊傳過來,一下一下的,聽著像是受了什麼委屈,哼哼唧唧的。

  何大清躺了一會兒,然後慢慢坐起來。

  腿麻了,腰也酸了,他扶著床沿坐了好一會兒,等那股麻勁兒過去,才站起來。

  沒開燈,摸著黑穿衣服。

  那件藍布褂子掛在床頭,冰涼冰涼的,他套上,系好扣子。

  從床底下拉出那個舊布包,拉開拉鏈,往裡頭塞了幾件換洗衣服。

  衣服不多,一件棉襖,一條褲子,一雙鞋,塞進去,包還空著一大半。

  何大清又把那鐵盒子從柜子里拿出來,打開,裡頭空的,什麼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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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鐵盒子放回去,又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名片,看了看,揣進懷裡。

  傻柱在打呼嚕,呼——哧——呼——哧——,聲音很大,像拉風箱。

  何大清輕手輕腳出了裡屋,從他身邊走過去。

  傻柱睡得很死,嘴張著,口水流到枕頭上,眉頭皺著,像是連睡覺都在發愁。

  這是他兒子,何大清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那張臉。

  老了,頭髮白了,臉上皺紋一道一道的,跟六十多歲的人一樣。

  在裡頭蹲了十八年,最好的年華都扔了。

  出來沒活干,吃不飽飯,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何大清嘆了口氣,轉過身,朝門口走。

  「何叔?」

  何大清停住了,手搭在門閂上,沒回頭。

  秦淮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何大清站了一秒,拉開門閂,推開門,走了出去。

  秦淮茹躺在被窩裡,睜著眼,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天還沒亮透,屋裡暗沉沉的,看不清東西。

  秦淮茹看昨晚何大清手裡提著的那些油紙包,看他那件藍布褂子。

  她想了一夜,翻來覆去地想,想得頭都疼了。

  何大清是找到什麼賺錢的活了?

  不像。

  再賺錢的活,也沒這麼快有錢下館子。

  那就是何大清遇到貴人了。

  什麼貴人?

  誰?

  秦淮茹在腦子裡把何大清認識的人過了一遍,沒想出個所以然。

  可不管是誰,有貴人總是好事。

  以後家裡的生活能好了,不用天天喝玉米糊了,不用餓肚子了。

  秦淮茹閉上眼睛,又睜開,眼裡有光。

  她翻身坐起來,把被子疊好,去廚房燒水。

  灶是冷的,柴是濕的,她蹲在灶前頭,費了好大勁才把火點著。

  火苗舔著鍋底,噼里啪啦響,煙霧嗆得她直咳嗽。

  秦淮茹咳著,眼淚都咳出來了,可沒停,又往灶膛里添了一把柴。

  鍋里的水慢慢熱了,冒出了白氣。

  她用葫蘆瓢舀了半盆熱水,端到外屋,放在盆架上,又從柜子里翻出那條順了好幾天沒用過的毛巾,搭在盆沿上。

  何大清待會兒回來,可以洗把臉。

  秦淮茹站在門口,往巷子那頭張望。

  巷子很深,彎彎曲曲的,看不見盡頭。

  路燈還亮著,昏黃昏黃的,照著那些坑坑窪窪的路面。

  秦淮茹等了一會兒,不見何大清回來,又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

  她心裡開始發毛,上個廁所不用那麼久吧。

  秦淮茹猶豫了一下,攏了攏頭髮,出了門。

  順著巷子往外走,走得很快,眼睛盯著前頭。

  到了巷子口,天已經亮了,街上人多了起來,自行車鈴鐺叮鈴鈴響。

  秦淮茹站在巷子口,往左看,往右看,沒看見何大清。

  正猶豫要往哪邊走,忽然看見前頭不遠處一個佝僂的背影,藍布褂子,花白頭髮,走得很慢。

  是何大清。

  秦淮茹趕緊跟上去,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頭。

  何大清走了很遠,從南城走到東城,穿過了好幾條街。

  他走得不快,可一步沒停。

  秦淮茹跟在後頭,走得氣喘吁吁,腳底板磨得生疼。

  她不敢走得太近,怕被何大清發現,又不敢走得太遠,怕跟丟了。

  何大清在一棟大樓前停下來。

  秦淮茹躲在街對面的電線桿後頭,探出頭往那邊看。

  大樓很氣派,門口鋪著大理石,兩個穿制服的門童站在那兒,帽子戴得端端正正。

  門頭上掛著一塊招牌,寫著幾個大字,秦淮茹認不全,可認得其中兩個——「賓館」。

  外賓住的賓館。

  秦淮茹心裡咯噔一下,隨即湧上一股熱流。

  何大清果然遇到貴人了,而且這貴人不是一般人,是有錢人,是住這種地方的有錢人。

  何大清站在門口,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遞給門童。

  門童接過去看了看,說了句什麼。

  何大清回答了幾句,門童點了點頭,轉身進去了。

  何大清站在門口等著,手插在袖子裡,縮著脖子。

  秦淮茹激動得手都在抖,她定了定神,穿過馬路,快步走過去。

  「同志,我跟那個人是一起的。」

  秦淮茹對門童說,臉上堆著笑,指了指何大清。

  門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補丁摞補丁的棉襖,乾枯發黃的頭髮,粗糙的手指,指甲縫裡嵌著黑泥。

  他皺了皺眉,說:「您在這兒等著,我進去問問。」

  秦淮茹的笑僵在臉上,想說什麼,門童已經轉身進去了。

  她站在那裡,看著門童的背影,臉上的笑一點一點收回去。

  何大清轉過身,看見她,愣住了。

  「你……你怎麼來了?」

  何大清的聲音發緊。

  秦淮茹擠出笑來:「何叔,我給您送圍巾,您忘帶了。」

  何大清看著她空空的雙手,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門童出來了,身後跟著一個穿制服的年輕人。

  年輕人走到何大清面前,微笑著說:「何先生,許先生在樓上等您,請跟我來。」

  何大清點了點頭,跟著年輕人往裡走。

  秦淮茹也要跟進去,被門童攔住了。

  「同志,您不能進去。」

  秦淮茹急了:「我跟他是一起的!」

  門童搖搖頭,攔在她面前,不動。

  秦淮茹站在門口,看著何大清的背影越走越遠,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下墜。

  那扇玻璃門在她面前關上了,把冷風擋在外頭,也把她擋在外頭。

  秦淮茹站在那裡,手捏著衣角,風吹過來,冷得她直打哆嗦,可她沒走。

  她等著,等著何大清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