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里安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許大茂走出去之後,那扇鐵門咣當一聲關上了,聲音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了很久。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誰都沒動。
靚坤站在角落裡,眼睛盯著那扇門,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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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最初見到華哥。
那會兒他跟著九紋龍混,三天餓九頓,被人當狗使。
後來被阿七打了,跟著阿強去投靠華哥,華哥沒有嫌棄他們,願意給一口飯給他們吃。
後來遇到許大茂,整天跟在許大茂後頭,看著許大茂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
剛才聽許大茂說那些話,靚坤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整天笑嘻嘻、眼神有時瘋癲的人,心裡藏著的東西,比誰都多。
靚坤想起許大茂說那句話的時候,眼淚流了滿臉,可還在笑。
「只有華哥把我當個人看。」
靚坤低下頭,握緊了拳頭。
Tony站在另一邊,看著許大茂消失的方向,眼神裡帶著點意外。
他跟許大茂接觸不多。
和他大哥一樣的品味,穿紅西裝,愛跳舞,帶著一幫精神小伙到處跑。
tony以為許大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沒心沒肺,活得瀟灑。
可剛才那些話,讓他重新認識了這個人。
他想起許大茂說那些話的時候,聲音從平靜到顫抖,從顫抖到嘶吼。
那種壓抑了多年的東西,一下子全倒了出來,倒得滿地都是。
他忽然有點佩服這個人。
不是因為許大茂狠,是因為他能扛。
王建軍站在人群後頭,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什麼。
可他的眼睛,一直盯著許大茂離開的方向。
他想起第一次見許大茂的時候。
他那時候覺得許大茂就是個廢物,早晚是個累贅。
後來許大茂變了。
可今天王建軍才知道,這人心裡頭壓著多少東西。
那些年被人看不起的日子,那些被人當小丑的日子,那些卑微討好卻換不來一點真心的日子。
全壓在心裡頭,壓了這麼多年。
王建軍看著許大茂走出去的那個背影,忽然覺得,這人比他想像的硬得多。
婁曉娥站在倉庫中間,渾身發抖。
許大茂走了。
那些話還在耳邊迴響。
「你每次和我同房之後,都有偷偷吃避子湯,你以為我不知道?」
婁曉娥以為許大茂不知道。
她以為她那點小心思藏得很好。
可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沒有孩子就沒有孩子吧,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滿足了。」
婁曉娥想起那些年,許大茂在九十五號大院對她百依百順的樣子。
做飯,洗衣,幹家務,從無怨言。
她以為那是因為他高攀了她,應該的。
現在她才明白,那不是應該的,那是真心。
她把許大茂那份真心,踩在腳底下,踩了那麼多年。
「我以為你帶我來港島,是對我有感情,事實呢?只是我自作多情罷了。」
婁曉娥想起那天晚上,她站在窗邊,看著許大茂被趕出婁家的背影。
她沒喊,沒攔,就那麼看著。
她以為她是對的。
現在呢?
婁曉娥捂著嘴,眼淚流了滿臉,卻不敢哭出聲。
婁振華站在不遠處,看著女兒那個樣子,心裡頭像被刀割一樣。
可他顧不上婁曉娥了。
他走到王建軍跟前,停下。
王建軍看著他,沒說話。
婁振華開口了,聲音沙啞,但穩得住:
「這位兄弟,能不能讓我見見鍾老闆?」
王建軍眯了眯眼。
婁振華說:「我有個大秘密,關於九十五號大院的,鍾老闆應該會感興趣的。」
王建軍沒說話。
婁振華又說:「你幫我轉達一下就行,鍾老闆見不見,是他的事。」
王建軍看了他幾秒鐘,然後沖旁邊招了招手。
王建國走過來。
王建軍說:「去問問華哥,九十五號大院的秘密,他感不感興趣。」
王建國點點頭,轉身走了。
婁振華站在那兒,看著王建國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他心裡沒底。
那個秘密,是他在港島這些年一直守著的。
本想著萬一哪天用得上,現在,是時候了。
他轉過身,看著倉庫里那些人。
婁譚氏蹲在地上,哭得眼睛都腫了。
婁興國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婁興家和婁興安縮在角落裡,臉上一片灰敗。
婁曉冬靠著牆,渾身發抖。
婁曉娥站在那兒,淚流滿面,可眼睛一直盯著那扇門。
她知道,許大茂還會回來的。
不管那些話多狠,不管許大茂多恨她,她都得再試試。
不然,婁家就真的完了。
外頭,許大茂坐在車上,沒有走。
他點了根煙,慢慢抽著。
阿渣和靚坤坐在前頭,誰都沒說話。
抽完那根煙,許大茂把菸頭扔出窗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腦子裡亂糟糟的。
婁曉娥那張臉,那些話,那些眼淚。
他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可他還是很難受。
他想起那句話:只有華哥把我當個人看。
許大茂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黑漆漆的夜。
忽然笑了。
那笑,有點苦,有點澀。
可他知道,從今往後,不會再為婁曉娥掉一滴眼淚。
是時候做出決斷了。
就像華哥醒來那天,他許大茂說過:我以後不會讓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