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購科的工作不好干吶,這裡里外外都要照顧到,上上下下都要涉及到,既要保證計劃內的物資按時按量給到位,又要應對各種臨時需求。」
「不過嘛,工作不分貴賤和輕重,就像這棵葡萄藤,主幹要粗,枝蔓也要茂盛,哪根藤上結幾串果,果子是大是小,咱們這心裡都要有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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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懷德一邊聽,一邊跟著點頭。
一副看起來聽的很仔細的模樣。
見領導講完,他又是一陣連連點頭:「領導總結的很透徹,咱們採購科就是給廠里各個部門服務的,一切都要服從大局,服從需要來安排。」
領導見李懷德態度不錯。
他就把目光落在老李臉上:「是這個理。」
「小李啊,最近工業部有個新項目,那邊上得急,有些材料還沒到位,昨天他們那的老蕭跟我訴苦,說任務缺口不小,怕影響進度。」
「我呢,想把這個任務交給你。」
聽到領導的話。
李懷德的心跳快了三分。
工業部的項目那是大事,而計劃外的物資批起來比較麻煩,不僅手續繁瑣,還要層層簽字。
關鍵是物資從哪裡來?
總不能讓他們採購科憑空變出來吧?
領導似乎看出了李懷德的心思。
他笑了笑,語氣變的緩和:「你也別緊張,我已經跟老蕭通過氣了,咱們不能光盯著手裡的計劃本,還要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我已經讓小夏跟財務科和倉儲科那邊打了招呼,還讓他把一些兄弟單位的聯繫方式給你整理好了,有些指標是可以適當調整一下嘛,優先保障重點項目。」
李懷德的眼睛頓時一亮,這等於是把筷子遞過來了。
他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那您的意思是…是讓我們廠的採購科配合做一些工作?」
領導手指敲擊著桌面:「嗯,這事得有人去跑,去實地落實。」
等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他看著李懷德的臉慢悠悠的說著:「這樣吧,回頭我提議一下,給你加加擔子。」
加擔子?
通常意味著提拔。
這就明著說要重用你了。
只要你能在提拔之前把組織下發的任務做好,就離升官不遠了。
李懷德抿了抿嘴,有些興奮。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感謝組織的信任,也感謝您的看重。」
領導拿起蒲扇搖了幾下,笑呵呵道:「小李啊,你在採購科科長的位置上也幹了幾年了,一直兢兢業業,沒出過什麼岔子,廠里職工們對你的評價很不錯,這些事,組織上都看著呢。」
「像你這樣有經驗、有能力的同志,應該壓更重一點的擔子,讓你發揮更大的作用嘛。」
李懷德高興的不得了。
嘴上還要謙虛:「都是組織培養的好。」
兩方的話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李懷德心裡是一陣的熱乎。
他有自信能把事給干好。
不說人家領導都把筷子遞過來了,就說他自己的能力,他也有信心干好。
即便干不好,大不了去求岳父幫把手,已經到這個程度了,就差一哆嗦了,岳父那邊肯定會提溜一下他這個女婿的。
「感謝領導信任,我......」
李懷德正要表決心。
領導擺手示意他別著急:「放心,這擔子要加,但不是盲目地加,這次你就放開手腳干。」
他的聲音不高,說出來的話字字清晰:「老蕭那邊急需的物資是要供給重點項目的,可以『特事特辦』,在具體的操作上你可以靈活一些,不用完全拘泥於那些條條框框。」
「該走的程序要走,但有些中間環節能簡化就簡化,能變通就變通,人不是死物,只要你能及時的把物資供應到位,就是最大的勝利。」
老李聽懂了。
之前就說幫他協調了好幾個部門,現在又說「不拘泥於形式」,
嘖,這是給了自己一把尚方寶劍啊!
手續可以簡化,流程可以變通,部門已經協調。
這其中的操作空間,對老李這種不拘泥形式的人來說,那更是如魚得水。
核心目的只有一個:保證物資到位。
就是說「只看結果不看過程」。
這也太簡單了!
見李懷德難掩笑意。
領導笑著問:「你們廠採購科的人手夠不夠用,要不要給你調一兩個得力的?」
老李連忙婉拒:「夠,夠用,科里的同志幹勁都很足。」
這些已經足夠了。
他哪能真的要別人餵他嘴裡啊。
他們採購科的年輕人也需要功勞。
這種只看結果不看過程的任務,對採購科的人精們來說,有困難,但不多。
「那就好。」
領導似乎對李懷德的話很滿意,他重新拿起報紙:「具體的你就跟小夏對接,他那邊有詳細的清單和領導的批示,小李啊,就等你把這件事給辦好了。」
李懷德站起身,他鄭重的拍胸脯子保證:「請領導放心,我一定拼盡全力去辦,一定把事情辦的明明白白的,爭取儘快落實。」
「好,去吧。」
領導和煦的笑了笑,完事又補充一句:「最近天熱,你們在外面跑,要注意身體,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嘛!」
「那領導我先走了。」
「去吧。」
李懷德往外走的時候,心裡還在琢磨著「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句話。
「嘖,回頭還得再淘弄點秘制虎骨酒。」
等他退出院子,來到門房的時候,秘書小夏已經在這裡等著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小夏把檔案袋遞過來,條理清晰地說:「李科長,這是清單和相關文件的複印件,裡面有幾樣東西,在一些兄弟單位可能有,這裡面有那邊的聯繫方式,他們以前跟我們有過業務往來。」
李懷德嘬了一下牙花子。
這真是餵到嘴邊了。
他熱情的接過檔案袋,回頭看了一眼院裡。
只見領導已經靠在藤椅上,把手裡那把蒲扇蓋在臉上,似乎在小憩。
陽光照在葡萄架上,鬱鬱蔥蔥的葉子擋住大半陽光,只剩斑駁的光影落在他身上。
一片靜謐祥和。
李懷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感激的對小夏點點頭:「辛苦了!」
「應該的,李科長您忙。」
「行,走了。」
他徑直走出院子,熾熱的陽光灑在他身上,讓老李更加激情滿滿。
他走得很快,三步並作兩步來到停在胡同口的吉普車邊。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
他穿著的中山裝的後背,就已經濕了一大片。
要是張物石在跟前,非得來一句:這老李挺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