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全書完

  1998年,夏天。

  四九城四合院,南鑼鼓巷,一個不起眼的院落。

  院子裡那棵葡萄架還在。架子是新的,木頭換了又換,但位置一直沒動。葡萄藤爬了四十多年,從一根小苗長成了大腿粗的藤蔓,夏天葉子密得能遮住半個院子。

  賈偉坐在葡萄架下的小馬紮上,手裡端著一杯茶。

  看著葡萄架。四十多年了,他想。剛穿越過來的時候,這院子裡什麼都沒有,葡萄架是幾根竹竿搭的,夏天漏雨,冬天透風。那時候他二十多歲,傻柱剛學廚,在廚房裡經常把菜炒糊。秦淮如帶著棒梗,住在偏房,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整天為雞毛蒜皮的事吵吵鬧鬧。

  那時候誰能想到,這個破院子,這些人,能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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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棒梗在清華當老師了。

  傻柱雖然走了,但他的飯莊成了北京最有名的老字號。秦淮如的診所開了一輩子,治好了數不清的人。南瓜從一個趴在葡萄架下看星星的孩子,變成了航天研究院的副院長。 Cherry 從一個跟著龍阿朵認草藥的小丫頭,變成了航天醫學研究所的所長。

  賈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經涼了,但他不在乎。涼了的茶,有涼了的茶的味道。苦一點,但回甘也長。

  「想什麼呢?」龍阿朵問。

  「沒什麼。」賈偉說,「就是想起來,傻柱以前老問我,晶片到底是什麼東西。我說就是個小方塊,跟指甲蓋差不多大。他說那玩意有啥用?我說沒有它,咱的飛彈就是瞎子,飛機就是聾子。他說哦,那還挺重要的。然後轉身就去做紅燒肉了。」

  龍阿朵笑了:「他就是那樣的人。」

  「是啊。」賈偉也笑了,「可就是這樣的人,才撐得起一個院子。」

  院子外頭傳來腳步聲。賈偉抬起頭,看見院門被推開了。

  中午,南瓜到了。

  南瓜今年四十歲了。航天研究院副院長,主管載人登月工程的第一階段。他的頭髮也開始白了,鬢角灰撲撲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走路很快,像永遠有事趕著辦。

  他兒子賈星辰跟在後面,十八九歲,高高瘦瘦,穿著白T恤和牛仔褲,背著一個雙肩包。

  「爸!」南瓜還沒進門就喊,「我們到了!」

  賈偉從葡萄架下站起來,動作有點慢。南瓜趕緊過來扶他,賈偉擺擺手:「不用。還沒老到那個地步。」

  「爺爺!」賈星辰跑過來,一把抱住賈偉。

  賈偉拍了拍他的背:「長高了。」

  「一米八三!」賈星辰咧嘴笑,「比我爸還高。」

  「你爸小時候也這麼說。」賈偉看了看南瓜,「結果長到一米七五就不動了。」

  南瓜哭笑不得:「爸,您這給留點面子。」

  龍阿朵從屋裡出來,手裡端著切好的西瓜。她看見賈星辰,眼睛亮了:「小辰來了!快,吃西瓜,剛冰鎮過。」

  「謝謝奶奶!」

  四個人坐在葡萄架下,吃著西瓜,聊著天。南瓜講登月工程的進展,說第一階段的無人探測器已經發射成功了,下一步就是載人。賈星辰在旁邊插嘴,講他清華物理系的新生生活,說教授講到航天史的時候會提到」南瓜」這個名字,全班都回頭看他。

  「你爸當年在清華也是這麼過來的。」賈偉說。

  「真的?」

  「真的。不過你爸那時候更悶,一天說不了三句話,就知道泡圖書館。」

  南瓜:「……爸。」

  龍阿朵笑了。

  下午, Cherry 到了。

  Cherry 今年三十八歲。航天醫學研究所所長,負責所有航天員的健康保障。她穿著一身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挽在腦後,手裡牽著一個女孩。

  女孩叫龍念慈,二十歲,協和醫學院畢業,和她媽年輕時一樣漂亮。

  「爸!」 Cherry 進門就喊,「我們來了!」

  賈偉站起來。 Cherry 走過來,抱住他:「您又瘦了。」

  「沒瘦。」賈偉說,「你每次都這麼說。」

  「就是瘦了。」 Cherry 鬆開他,轉頭對龍念慈說,「叫外公。」

  「外公好!」龍念慈笑著喊。

  賈偉點點頭:「好。都挺好的?」

  「挺好的!」龍念慈說,「我下周去航天醫學中心報到,以後跟我媽做同事了。」

  賈偉看了看 Cherry ,又看了看龍念慈,說:「你外婆當年也是這麼教你的。」

  Cherry 笑了:「是啊,一脈相承。」

  龍阿朵從廚房出來,看見 Cherry ,眼睛又濕了。她走過來,拉著 Cherry 的手:「你呀,每次回來都匆匆忙忙,這次多待幾天。」

  「媽,我就回來兩天。所里一堆事。」

  「兩天就兩天。」

  院子裡更熱鬧了。南瓜和 Cherry 聊登月計劃,賈星辰和龍念慈聊學校的事,龍阿朵進進出出端茶倒水,賈偉坐在小馬紮上,看著這一切。

  葡萄架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動。

  晚飯是在院裡吃的。

  傻柱的徒弟——現在是」柱香居」的總經理——親自帶人來做了一桌菜。十八道菜,全是傻柱當年拿手的:紅燒肉、糖醋排骨、四喜丸子、宮保雞丁、麻婆豆腐……還有一鍋賈偉最愛喝的酸辣湯。

  棒梗一家也來了。棒梗現在是6101所的總工程師,帶著老婆和一個十五歲的女兒。他女兒叫林小滿,上高一,物理成績好,說要考清華。

  「跟你爸當年一樣。」賈偉說。

  棒梗笑了笑:「是跟我叔當年一樣。」

  秦淮如也從隔壁院過來,拎著一壺黃酒。她今年六十多了,但精神頭還足,走路帶風。社區衛生站退休後,她在家裡開了一間小診室,每天還有人來找她看病。

  「賈叔,我敬您一杯。」秦淮如舉起酒杯,「沒有您,就沒有咱們這個院子的今天。」

  賈偉擺擺手:「別這麼說。沒有你們,我也撐不到今天。」

  他端起酒杯,站起身。

  院子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賈偉說:「這杯酒,敬傻柱。」

  他把酒往地上一潑。

  「傻柱走了十多年了。每次吃紅燒肉,我都想起他。他說這輩子最得意的,不是當了國宴大廚,是在這個院子裡,給你們做了一輩子的飯。」

  院子裡沒人說話。

  賈偉又端起一杯酒:「這杯,敬劉海中、易中海,還有那些年走了的老鄰居。」

  酒又潑在地上。

  「這杯,敬在綿陽山溝里造晶片的人,在戈壁灘上試飛彈的人,在大毛冰天雪地里守著的人。」

  第三杯酒潑在地上。

  賈偉端起第四杯酒。他的手有點抖,但聲音很穩。

  「最後一杯,敬你們。」

  他看著南瓜, Cherry ,何歡,棒梗,看著賈星辰和龍念慈,看著秦淮如和龍阿朵。

  「我這一輩子,從一個偷渡客開始,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自己。是靠你們。是你們讓這個國家站起來了,不是我。我只是……碰巧在旁邊看著。」

  「爸……」南瓜低聲說。

  賈偉擺擺手,沒讓他說下去。

  「我把晶片的事交給啟明了,把航天的事交給你了,把大毛的事交給歡歡了。我該做的都做完了。剩下的,是你們的事了。」

  他喝乾了杯里的酒。

  院子裡靜了片刻,然後所有人都端起酒杯,一起喝乾。

  龍阿朵坐在一旁,眼淚流了下來,但她沒出聲,只是用手背擦了擦。

  賈偉坐下,龍阿朵給他夾了一塊紅燒肉。他咬了一口,嚼了嚼,說:「沒有傻柱做得好吃。」

  院子裡的人都笑了。

  夜深了。

  院子裡的人陸續散去。棒梗一家先走,然後是秦淮如。南瓜帶著賈星辰回去了,說明天還要開會。 Cherry 和龍念慈多坐了一會兒,也走了。

  何歡最後一個走。

  他走到院門口,回過頭,看著葡萄架下的賈偉。

  賈偉還坐在那裡,龍阿朵在旁邊收拾碗筷。

  院子裡只剩下賈偉和龍阿朵。

  龍阿朵把碗筷收進廚房,回來坐在賈偉旁邊。她把頭靠在賈偉的肩膀上。

  「累了吧?」她問。

  「不累。」賈偉說,「就是……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是啊。」龍阿朵看著葡萄架,「四十年前,你剛到這個院子的時候,葡萄架還沒我胳膊粗呢。」

  「現在比大腿還粗了。」

  「嗯。」

  兩個人靜靜地坐著。

  月光從雲層里漏出來,照在葡萄架上,照在石桌上,照在兩個老人的身上。

  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葡萄葉子的沙沙聲。

  「這輩子,值了。」賈偉輕聲說。

  龍阿朵」嗯」了一聲,握著他的手。

  兩個人沒再說話。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葡萄葉子的沙沙聲,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還有胡同里不知誰家孩子的笑聲,隱隱約約的。

  賈偉抬起頭,看著葡萄架。

  他穿越到這個時代的時候,這院子裡一片破敗。葡萄架是幾根爛竹竿搭的,夏天漏雨,冬天透風。那時候他什麼都不認識,什麼人都不認識,只有一個腦袋裡的知識,和一肚子的不甘。他不知道龍阿朵會不會跟他走,不知道傻柱能不能信,不知道南瓜 櫻桃Cherry 會不會有出息,不知道909工程能不能造出晶片,不知道J10能不能飛上天,不知道遼寧號能不能下水,不知道大毛解體會不會被他等到。

  現在,他都知道了。

  龍阿朵跟他走了,一走就是四十年。傻柱信他,給他做了一輩子的飯,臨終前還惦記著給他做最後一碗紅燒肉。南瓜 Cherry 何歡都有出息了,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成就。909工程造出了晶片,龍芯,龍架構,自己的指令集,再也不求人。J10飛上天了,批量生產,一架一架從工廠里開出來。遼寧號下水了,六萬噸的巨艦,海風一吹,旗子獵獵響。大毛解體了,守玄衛把能拿的都拿了,技術,人才,錢,地,一樣沒落。

  還有倭國。那個壓在心頭三十多年的疙瘩,也終於解了。東京聲明,首相道歉,教科書改了,靖國神社的甲級戰犯牌位移走了。二百億美元的賠償,給了受害國和受害個人。守玄衛撤出來的時候,大平正芳在首相府里一個人坐了一夜,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賈偉也不想知道。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問為什麼。

  賈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一雙七十歲的手,粗糙,乾瘦,骨節突出。這雙手,捏過第一塊龍芯晶片,摸過J10的機身,簽過大毛的接管文件,也給南瓜 Cherry 何歡換過尿布,給傻柱端過最後一碗湯,給龍阿朵梳過四十年頭髮。

  值了。真的值了。

  「明天幹什麼?」龍阿朵問。

  「明天?」賈偉想了想,「明天……遛彎,吃麵,喝茶。」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賈偉笑了笑,「折騰了一輩子,還不讓我歇歇?」

  龍阿朵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但眼神還是亮的。

  「好。」她說,「明天我給你做你愛吃的炸醬麵。」

  「嗯。」

  月光從雲層里完全出來了,灑了一院子。葡萄架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影子在地上晃來晃去,像一幅水墨畫。

  根扎在土裡,很深,很深。明年春天,還會發芽。

  全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