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滿一周,許枝鶴拆線出院。
這段時間,江珩依然還是留在醫院照顧她,只不過他也辦了個住院,就住在她隔壁病房。
許枝鶴想,這樣也好,起碼睡得舒坦一點,那張陪護椅,她看著都覺得難受。
出院那天,江珩早早起來辦了手續,幫她把東西收拾好。過來查房的小護士忍不住問「你倆是親兄妹嗎?看著不像啊。」
許枝鶴愣了下,想起第一天住院的時候人家問他倆關係,自己脫口而出叫了聲「哥哥」,從這段時間相處來看,江珩確實不像她哥,更像她媽。
江珩站在旁邊,拿著手機在看微信,神態漫不經心的。
她沉默幾秒,輕聲說「不是親的,不過也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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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琳喊他「江珩哥哥」,從這層關係看,他也算她半個表親。
江珩這才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下午的航班回南城,兩人先去附近的粵式茶餐廳吃了頓早午飯。
全程江珩都很沉默,像是一直在想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
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從那天她在病房叫他「出去」之後。
嚴格來說,他們並不是朋友關係,不存在感情破裂再修復的說法。
她是僱主,偶爾嚴厲說話重些她覺得沒問題,而江珩收錢辦事,非要抓他態度用不用心也沒必要。
兩人就這樣貌合神離的吃完了一頓飯。
許枝鶴看看時間還早,買完單就一路順著電梯往下直奔珠寶和奢侈品專櫃。
薛景景發來微信消息時,她正在擺弄香奶奶家的新款包包。
薛景景問她「什麼時候回來?」
許枝鶴直接把航班信息截圖發給她「有事?」
「找你喝酒。」
許枝鶴「你就不能盼著我點好?我剛做了闌尾手術,你非要再給我喝個穿孔是吧?」
薛景景發了個無辜的表情。然後又給她發了個地址定位,在南城夜生活最豐富的酒吧區。
許枝鶴「?」
薛景景「新酒吧的選址。店面、裝修什麼的都差不多了,下個月初開業,來給姐們捧場?」
許枝鶴「……」
上回和方教授吃飯,薛景景說要創業開酒吧,許枝鶴以為她就是一說,沒想到真付諸行動了。
「那我是不是得給你準備份開業大禮啊?」
薛景景「你看著辦咯,咱們姐妹情分有多深還不看你。」
許枝鶴「ok,明白。我連關門大禮一起給準備了。」
掛了電話,她撇撇嘴,有些惋惜的把手裡包包又放回櫃檯上。
江珩沉默的跟在她身後,像個活動的人形立牌,一言不發,跟著她又進了某奢侈品腕錶的專賣店。
店內這一季主打的腕錶是許琳代言的,海報和硬簽上全是她穿著露肩禮服手舉腕錶的照片。
許枝鶴駐足在一米高的地推前,打量了半天,輕嗤一聲「s得還挺好。」
櫃面導購見兩人氣質不俗,早已上前迎客。
許枝鶴跟著她走到玻璃櫃檯前,打量著櫥櫃內被燈光映照得極具低調奢華的幾塊腕錶。
藍色絲絨背墊下,銀色的機械錶盤,鑽光星碎,光彩奪目。
有時尚簡約的碎鑽系列,也有低調奢華的國風系列,有立體浮雕的設計也有工藝環繞技術的點綴。
還挺……驚艷的?
許枝鶴對腕錶沒什麼研究,總感覺是男人收藏的玩意兒。
她扭頭問江珩「你覺得哪款好看?」
見許枝鶴停留許久,導購看出她的購買意向,馬上一一介紹起她目光掃過的那幾款腕錶。
江珩一一聽完,微微搖頭。
許枝鶴目露詫異,等著他的高見。
江珩今天穿了一身低調的深灰色西裝,氣質清冷,就像是好幾年前許枝鶴認識的那個學霸,從裡到外透著冷意。
他走到櫃檯前,微微俯下身,掃了眼櫃櫥內的所有女士腕錶,似乎並無滿意的,隨後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停留了幾秒,視線微抬,指向專櫃主海報後只做展示用的鎮店之寶「那隻。」
許枝鶴眨眼。
導購員面露難色,在向櫃面經理詢問後,取來了鑰匙打開櫥柜上的鎖扣,戴上手套小心翼翼的托著一塊手錶過來。
許枝鶴第一眼,就看到了下方標價。
不由的回頭取笑江珩「你還真會選。」
貴的,自然有貴的好處。標價上密密麻麻的零她還沒來及數清,就聽見耳邊江珩低沉微斂的聲音「試試?」
許枝鶴沒好意思說「我就看看」,周圍數道看熱鬧的視線如芒在背,她只好繃著背脊把手伸過去,暗中狠睨了江珩一眼——不花你的錢你不心疼是吧。
江珩抬眸,和她視線對上,那雙清冷眸底含了幾分淡笑,帶著三分惡劣的低嘲。
那名導購要幫許枝鶴試戴,江珩從她手中接過手套「我來。」
他戴上素白的手掏,輕握住許枝鶴的手腕,將菱格的棕色錶帶系在她腕上,爾後翻轉過她的手腕,替她把表面擺正。
導購恰合時宜的介紹「這款女士腕錶,是我們品牌名譽大師親自手制的,只有一串序列號,還未命名。」
許枝鶴乾笑了下「那就是非賣品咯。」
她手腕纖細白皙,這款表無論從錶盤到錶帶都無比適合。但許枝鶴實在不會欣賞,這麼貴的表戴在她手上也是暴殄天物。
江珩似笑非笑「鑽石有價,真情無價。也許這表的主人願意賣給有緣人。」
許枝鶴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抖了抖手腕,示意他取下來「我看你對腕錶還頗有研究?」
江珩替她取下手錶,遞迴櫃檯,淡淡道「我父親精於此道,我從小見他收藏各類名表,耳濡目染。」
許枝鶴「嘖」了聲,紅酒和名表都是上流的玩意兒,她這種俗人欣賞不來。
看了這麼久還試戴了人家的鎮店之寶,許枝鶴總不好什麼都不買。
最後,她選了櫃檯里的一款普通拉絲工藝女表,掏出信用卡付帳。
江珩默不作聲的看她收回小票,走出店面後才問「我看你並不是很滿意這款。」
許枝鶴回「又不是我戴。」
她看了眼小票上五位數的價格,送許琳這個價她都覺得虧了。不過女表婊,多好的寓意啊,她想想,又滿意的扯開嘴角笑了。
經過男裝店時,她突然回頭看了江珩一眼,順口道「給你買件衣服吧?」
江珩沒動靜。
兩個人雖然鬧了點不愉快,但這段時間她住院江珩照顧得盡職盡責,就算是她手底下員工也該加薪吧。
許枝鶴隨手指了指門口模特身上那件「就這件吧。」
江珩這才有了反應,眼睫緩慢的動了一下「嗯。」
等他進了試衣間,許枝鶴又在店裡逛了一圈。
江珩這次帶來的行李許枝鶴都看了,除了兩套稱門面的西裝行頭,其他休閒裝都是很普通的爛大街品牌,甚至有好幾件優衣庫。
這再次提醒了她「江少爺已經破產」的事實。
她隨手又拎起兩件來,剛才江珩進去前她也沒看尺碼,這會兒才對著標碼犯愁,索性遞給了導購「都拿進去吧。」
她找了個沙發凳坐下,敲著腿刷起微信,回過神來江珩已經出來了。
她剛才隨手給他拿的藏青色翻領長風衣,這麼看還挺合身,許枝鶴翻了翻眼皮「大小還合適嗎?」
其實不用他回答,旁邊導購小姐姐快要流出來的口水就是最好的證明。
許枝鶴低頭瞥了眼時間「另外兩件也要試試嗎?」
江珩眼瞼稍抬,淡淡道「好看?」
「……還行吧。」許枝鶴朝邊上瞟開了眼神。
「那就這件吧。」江珩神情散漫的把身上外套脫下來,問她,「另兩件送給誰的?」
「還能有誰?」許枝鶴拿手機指了指他。
江珩緊繃的嘴角瞬間就揚了起來「那不用試了,都按這個尺碼就行。」
導購小姐姐開心的上前,替他們把三件衣服都包起來,許枝鶴遞上卡的時候對方怔了下,大概少有見到男人買衣服女人付錢的,又朝江珩那邊多看了兩眼。
許枝鶴也扭頭看了眼江珩,他倒是神情自若,沒有絲毫不自在。
導購刷完卡,雙手把卡遞還給許枝鶴,許枝鶴接過來時順手揚了揚「我拿你卡結帳了?」
江珩聞言愣了下,笑著「嗯」了聲。
兩人並肩走出商場,江珩手裡提著幾個購物袋,眼睛彎成月牙兒「其實你不必特意考慮我的感受,我並不在乎這些。」
「反正都破產了對吧?」許枝鶴白了他一眼。
江珩笑著看了她一眼。
周簡三天前就已經提前回南城恢復工作,這趟飛機就她和江珩兩個人。
回到南城後,兩人攔出租到了許枝鶴的公寓。
江珩上樓收拾,許枝鶴先去洗了個澡,對著鏡子看著自己小腹上縫針癒合後多出來的醜陋疤痕,無奈的嘆了口氣。
回南城這一周,她暫時在家辦公,順便調養身體。
從浴室出來,就看見江珩坐在客廳沙發里,低著頭在便簽紙上寫著什麼。
許枝鶴擦著頭髮湊過去「寫什麼呢?」
江珩一抬頭,從她半濕的頭髮上恰好墜下一粒水珠,掉進他敞著的襯衫領口裡,涼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