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提前訂了酒店,幾人在屋裡敘了會兒話,天色漸暗的時候,就一同出發動身去酒店吃飯。
許枝鶴進屋去換衣服的途中,隱約聽到江逢年在訓斥兒子「什麼?你們住的這房子是兒媳婦的?婚房還沒買?你這麼多年都活回去了,我真懷疑枝枝怎麼會同意嫁給你!」
許枝鶴「……」
她也很疑惑,大概當初是豬油蒙了心吧。
下樓的時候,江珩主動去車庫取車,許枝鶴怕他一習慣,又把她那輛紅色911開出來了,特地拉了一下他的胳膊提醒「開輛正經的,四座的。」
江珩笑著沖她點頭「我心裡有數。」
最後開出車庫的,是他自己那輛深藍色賓利慕尚。
上了車,孟芝還在和他們聊婚期定在什麼時候合適,下午的時候還專門下了個查黃曆的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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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的意思是「我都行,當然越快越好。」
許枝鶴也沒那些迷信,就覺得挑個大家都方便的時間,一切從簡就好了。
本來江珩還說追個時尚,咱也去馬代或者夏威夷辦個海島婚禮,可惜再過兩個月許枝鶴大著肚子,去哪兒都不方便了。
孟芝最後總結「國內這邊,就在南城辦個酒宴,象徵性的通知下親友就行了。你倆不是還沒拍婚紗照嗎?等以後枝枝生了,你倆可以弄個旅行婚禮,正好在國外把婚紗照拍了,順便把蜜月也補上。」
許枝鶴贊成這個提議,簡直一舉三得!省時又省力。
倒是江珩有幾分埋怨「媽,您兒子一生才結這一次婚,用的著這麼省嗎?您也不怕兒媳婦說您小氣。」
許枝鶴趕忙坦白「媽,我一點沒那個意思,您別聽他誣陷我。」
孟芝也不上他的套「還不是你什麼都沒準備,不然用的著委屈我們枝枝嗎?你自己說說,你爸多早就在電話里提醒你準備了?」
江逢年在旁時不時的低咳給夫人助威。
這倒真不能怪江珩。
他的確準備的很早,至少三個月前就給她設計婚紗了。如果他像旁人一樣交給婚慶公司就直接撒手不管,應該也用不了這麼久。
許枝鶴張了張嘴,想替他解釋兩句,觸及到江珩的視線,只見他開著車,豎起一根手指到唇邊,沖她輕輕搖了搖頭。
許枝鶴只好抿起嘴,又偷偷瞄後排,江逢年跟孟芝聊著黃道吉日不知怎麼起了分歧,起先公公還硬氣得很,然後沒兩句就低聲下氣的「好好好,都聽你的」,完了還壓低聲音在婆婆耳邊道「兒子兒媳婦都在前面,你給我留點面子」。
許枝鶴忍俊不禁。
最後日子定在了四月中旬的某個周日,既是雙休日,又是農曆的吉日。
都商定後,孟芝又試探的提出「枝枝,你父母那邊,要不要約個時間,一起吃頓飯?」
「……」許枝鶴一時語塞。
「她爸爸剛做了腦溢血手術,暫時吃不了。」江珩及時的替她回答。
孟芝頗為遺憾的「啊」了一聲「那我們買點水果,抽個時間上醫院探病吧。」
沒等江珩接話,這次許枝鶴搶著道「不用了……」
頓了頓,她極為坦然的開口「我爸已經另組成家庭,不會出席我的婚禮,我媽……失蹤,下落不明。」
這些她曾經極力想要隱瞞的事,如今已經能夠非常自然的說出口。
「……」孟芝和江逢年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都充滿了抱歉。
許枝鶴扯了扯唇,很淡的笑了下「不過您說的對,抽個空我會親自上醫院看望他,並且把我的喜事告訴他。」
好在很快到了吃飯的地方,大家都很默契的一帶而過,許枝鶴這邊的情況,江珩之前就粗略的提過,孟芝心裡也有了底,既然兒媳婦不願意,那他們也不會勉強。
一頓飯吃的氣氛和諧。
晚飯後,江珩開車送父母回了別墅,再回家伺候老婆。
許枝鶴這幾天請了假,打算好好陪陪公公婆婆,盡個兒媳婦的孝道。可惜孟芝怕她操勞,吃完飯就叫他們明天別過來了,自己在家好好休養,許枝鶴倒是難得清閒了幾天,每天在家就是看看酒宴菜單,禮服款式,然後便上網學習孕婦心得。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江珩照例摟著她睡覺。
掌心撫摸到她肚子上時,突然的頓了下,然後出聲「老婆,你是不是已經開始顯懷了,肚子好像比以前鼓一些了。」
許枝鶴白了他一眼「那是我晚上吃多了。」哪有人三個月還不到就顯懷的。
說到這,她就有些惆悵,婆婆沒回國之前,就遠程操控江珩各種給她補,現在更是每天監視著她,各種湯湯水水的不斷。這孩子還沒見影呢,腰都開始圓了。
江珩再要去摸她的時候,她就有些下意識的瑟縮,不想讓他摸到一手的贅肉。
她皺著眉頭問「我最近是不是胖了很多?」
江珩只當她胡思亂想,捏著她的臉頰笑道「別瞎說,你還有很大發展空間。」
「你騙我!」
「我哪敢騙你?你看天氣暖和了,外面都有穿裙子的小姑娘了,腿比你長的沒你細,腿比你細的沒你長,看來看去還是我老婆最漂亮,怎麼都看不膩。」
「你居然敢看小姑娘的腿!」
「沒,我只看一眼,多一看都懶得看。」
他雖然油嘴滑舌,可許枝鶴緊張的心情的確因此舒緩了些。
江珩今早才從網上看到有些孕婦產前會緊張,產後會抑鬱,今晚一聽許枝鶴這麼說,就有點信以為真了。於是說話更加小心謹慎,生怕說了什麼惹她不高興。
晚間的應酬安排在官邸。
江家破產後,江珩已經許久沒出現在這種場合了,他今晚會出席,還是因為官邸的老闆給嚴決透了個風,郭寶松今晚會在這裡宴請貴賓。
這個貴賓,和江家倒有些淵源。
易家的老爺子年近七十,祖上是在民國時期參與過「實業救國」的愛國企業家,這幾年易家低調了很多,卻是南城極有權威的隱富。
能出席易老的酒宴,那是頂有面子的一件事。
郭寶松一早就來到包廂,西裝革履,梳著背頭,人模人樣的給易老爺子敬酒,端著酒杯膝蓋微微彎曲的模樣,只差沒跪下了。
席間其他的人都在暗笑,南城圈子裡多少知道點郭寶松的背景,這人平素里橫得很,這會兒卻知道裝孫子,便有人取笑「郭董,你乾脆跪下認咱們易老當乾爹吧?」
誰知郭寶松不僅不惱,反而順杆就上「義父,您要肯認我這個兒子,我馬上給您磕頭!」
老人年近七十,但精神矍鑠,聽了這話直搖頭「這可不能亂叫,輩分要亂了……」
坐在老人身邊一個二十出頭古靈精怪的姑娘哂笑道「爺爺要是認了你,那你豈不是成了我叔?我最小的叔叔今年才三十多歲,上過男人雜誌封面的,你怎麼跟他比?」
一眾鬨笑,郭寶松面子上掛不住,直起身問「還有人沒來?」
正說著,一隻手推開了包廂,江珩站在門外,君子翩翩,如玉端方,臉上掛著客氣疏離的淡笑「抱歉,我來晚了。」
郭寶松那日在官邸沒見著江珩,因此並不認識他。
他還以為能讓易老等的,得是多大架子,沒想到是個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剛想發作,就看見身邊剛拒絕了他敬酒的易老竟然親自站起身,去包廂口迎接。
「你也真是的,之前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不來找我?」易老口氣看似責備,卻充滿了關愛,「你爸爸身體可還好?半年前我聽說他心臟有點小問題……」
「不是什麼大事。」江珩和老人攜手進了包廂。
「就他那破簍子身子,退下來也是好事。」老人拉著他在自己身側坐下,他右側的座位本來就坐著孫女,左邊是湊上來敬酒的郭寶松,見狀,郭寶松只能識趣的往後側了側,給江珩騰出位置。
江珩笑了笑,就聽老人又道「我聽說你在國外乾的很好,回國來為什麼不接手你爸的生意,真有什麼困難,跟我說,還怕解決不了嗎?非要搞到法院下通知書,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死要面子的是江逢年。
如果江珩真想救回公司並不難,但江逢年退意已決,而江珩自己創業做的有聲有色,並不打算回家繼承家業,於是江家就這麼順理成章的破產了。
外面聽起來總歸不這麼光彩,好在江家人都不在乎這些虛名,自己過得自在最重要。
江珩笑笑「他們年紀也大了,也該休息了,讓我敬敬孝道。」
易老豎起眉毛「胡說,你看我這把年紀了,不還在位置上?」
「您那是老當益壯,旁人哪能跟您比。」江珩笑著道。
老人家被哄得相當開心,捋著山羊鬍須「唉,我也沒幾年咯,不知道有沒有機會四世同堂。」
說完,他意味深長的看了眼坐在自己身邊的孫女兒。
酒席上的人全都恭維著「您老高壽著呢,放心。」
易老一手拉著江珩,另一手拉著自己的孫女「曼曼。」
剛剛開口的那名古靈精怪的女孩眨了眨眼,應聲道「爺爺,什麼事?」
這情形,再明了不過。
自她出生,就知道易家跟江家有幾代的婚約,晚宴之前,爺爺特地叫人知會她,今晚會有個姓江的年輕小伙出席,讓她打扮的漂亮點。當時她心裡就有底了。
剛才江珩進門之前,易小曼已經偷偷將他打量了好幾遍,果然和傳聞中一樣一表人才。
之前江珩出國,在國外一待就是好幾年,江家突然又傳出破產,易家人就都以為這婚約要黃了,沒想到江家獨子又一個人悄悄的回國了。
易家幾代積富,對錢財早就不那麼看重,更不想落下一個嫌貧愛富的名號。
所以只要小曼看得上眼,他們還打算繼續履行這婚約。但如果小曼不滿意,那他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這婚約從來沒存在過。
易老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兜兜轉轉了幾圈,笑著道「小江,這我孫女,易小曼,你倆應該是第一次見吧?認識一下,你們年輕人不都要加個微信什麼的。」
易小曼臉色微紅,偷偷瞄了江珩一眼,已經伸手去掏手機。
江珩卻驀的把手抽了回來,大方道「爺爺,認識可以,微信就不加了。我愛人知道會生氣的。」
「愛人?」易老震驚。
一旁的易小曼也睜大了眼睛,臉上的羞怯退的一乾二淨。
「愛人」這稱呼比較古早,怕他們不了解似的,江珩又補充了句「我老婆,去年就領證了,下個月打算辦婚禮呢。」
「你已經結婚了?」易老覺得不可思議,「你不是才回國一年的時間?」
「沒錯,我回國就是為了跟她結婚。」江珩一笑。
一旁的郭寶松輕嗤了聲「不識好歹。」易老牽紅線,居然還敢拒絕。
易老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既然人家都結婚了,不可能強拆鴛鴦,只是替小曼有些可惜。
「你這麼早就結婚了,你父母難道從來沒跟你提過跟我們易家的約定嗎?」
「他有委婉提過,不過那些地既然是太爺爺贈給易家的,我們江家也從來沒打算要回來。而且我父母都遷居國外了,這段約定以後也不必當真。」江珩淡淡說道。
這事兒還得從兩家祖上說起。
當年易家的創始人不僅是個「實業救國」的愛國企業家,還是個巾幗女英雄,和江珩的太爺爺在戰亂中相知相愛,但最後兩人還是因為顛沛流離分開了,江珩的太爺爺另娶了佳人。
直到若干年後,易家那位女實業家已經去世,江老爺子前去掃墓,才知道對方為了自己終身未嫁。
而易家現在所謂的後代,其實是那位女實業家收養的戰亂中的棄嬰。
江老爺子深感愧疚,自己囿於一家一人小情小愛時,對方一個女子,卻早已實現了家國大愛。
江老爺子臨終前,將自己手裡的幾塊地,和當初向易姓女子求婚未遂的翡翠戒指,一起封存起來,贈給了易家後人。同時留下遺言,除非江家後人和易家聯姻,才能獲得這些地的使用權。
這也就是許聞舟口中「覬覦」的那些江家祖產。
事實上,現在它已經是易家的祖產。
易老見紅線是牽不成了,倒也是對江珩這個孩子的坦白真心喜歡。
酒席到中途,有人提議跟易老合張影。
易老把孫女兒拉在身邊,擺好姿勢後,突然又對攝影師抬了抬手「等等。」
他朝江珩招手「小江,過來,跟爺爺一起拍張照。」
江珩挑眉「爺爺,不太合適。」
「你都叫我爺爺了,有什麼不合適!」易老道,「做不成親家,收你做個干孫子還不行嗎?」
老人都說到這份上了,江珩無奈,只得上前。
這番舉動,就別有深意了。
郭寶松剛才差點跪下,也沒能讓老人認他做義子,這會兒易老卻主動要認這個干孫子。
席間眾人,自然便對這個江家後生格外的在意。
也有認識他的,誇讚不絕的向旁人介紹「這就是江家那個獨子啊,聽說一個人在國外幹了番事業,沒要家裡一分錢。現在江家倒了,都靠他一個人撐著呢。」
「真是後生可畏啊。」
有人來給他敬酒,他虛虛的一掩杯口,解釋「不勝酒力。」
有易老在,也沒人敢灌他。
身邊有人接了他的名片,一看,高爾曼國際投資公司中華區執行總裁。
不玩金融圈的可能不熟悉,郭寶松也是做投行的,一聽便如雷貫耳。
馬上換了幅臉孔,遞上名片——
江珩垂眸,掃了眼燦金名片上「郭寶松」三個字,沒有伸手去接。
一兩秒還好,時間久了,自然有人往這邊看。郭寶松伸著的手一時不知道該收還是繼續遞著。
他乾笑了下,臉上滲出了冷汗「小江總?」
江珩眸子一轉,回過頭問易老「我剛聽說您要收義子,這是已經收了?」
易老一臉迷糊「沒啊。」
江珩一笑,語氣里驟然冷淡不少「那他跟我套什麼近乎,老爺子是我長輩,祖上關係又親厚,才叫我一聲小江。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叫小江總?」
郭寶松「……」
一桌人就屬郭寶松身上地痞氣息最重,老爺子眼底明著的嫌棄,還舔著臉要做人乾兒子,早有人看他不順眼,只是身份在那,不方便開口,這下江珩毫不留情的說開了,眾人只是心口稱快。
唯獨郭寶松一張臉漆黑如碳。
自打這位小爺進門後,自己也沒做過什麼得罪他吧?
易老何等精明的人,也看出些門道「小江,你們認識?」
郭寶松忙撇清「不……不認識。」
江珩扯了扯唇「我也不認識。不過湊巧了,前幾天我在這吃飯,看到這位郭董光天化日讓兩個保鏢綁架一姑娘去包廂,那一幕可把我震的,咱南城什麼時候不講王法了?聽說還有目擊者拍了視頻發到網上去,這位郭董現在可是紅人啊,不知道在座有沒有跟郭董合作的,說不定可以跟著火一把!」